酒意散去，頭仍有些漲痛。餘培傑從沙發上坐起來，搖了搖頭之後才發現地上零亂的衣物。男人的，他的。女人的——餘培傑驚懼難道真會是季薇的，可是不可能啊，他離開酒店時，季薇還沒有離開。怎麽可能先一步出現在公司。

視線慢慢從地上的衣物收回，辦公室還是他的辦公室，家具擺設一切如舊，只有地上的衣物顯得很突兀。最後，視線落在躺在他身邊的女人身上，光潔的身子，曼妙的身姿，匍匐在他的胸前。她柔軟的聳起若隱若現，長長的頭發披散在腦後，可是感到他醒了，女人沒擡頭說了句：“感覺好嗎？”

餘培傑的腦袋裏哄的一聲響，怎麽會是蔣燕玲。他推開她的肩，“你怎麽會在這裏。”

“因為我想要你。”她趴在他身上，用最無辜的眼神打量他，“因為我就要結婚了，我想在結婚之前好好和你……”蔣燕玲的手指撫上餘培傑的臉，“一次和兩次有什麽區別，只要我想，沒有辦不到的事。”

“哪怕是結婚之後……”餘培傑知道這個女人沒那麽容易放手。可是剛才他以為自己是在和——他眼前清清楚楚出現的是蔣燕玲的臉，而不是季薇。

“剛才你一直在叫另一個女人的名字。想必你是全身心的愛她吧，和你上次對我的感覺很不一樣。沒想到，兩兄弟愛的會是同一個女人。”蔣燕玲咯咯笑著坐起來，把頭發攏到腦後。

餘培傑靠在沙發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蔣燕玲顧自拿起地上的衣服，“就算結婚之後我也會來找你。我的婚姻只是一次交易，我對你——”蔣燕玲痛苦地閉上眼睛，身後的這個男人永遠不會懂她的心。他只看到她的不擇手斷，哪會知道她是真的喜歡這個男人，她以為只有用這種方法才可以得到他。“你看，你有多愛那個女人。”她轉過身，讓餘培傑看到她胸口上一塊塊的紫紅色的瘀斑。

“你在酒裏放了什麽。”

蔣燕玲楞了一下，馬上笑了出來：“你真聰明。”她坐到餘培傑身邊，穿起了衣服。衣服都穿好了，她也沒說是什麽。

她站起來要走，餘培傑拉住她的手：“你在酒裏放了什麽。”

“這是女人的秘密……”蔣燕玲轉身摟住仍是光著身子的餘培傑，這個景相有些怪異的感覺。她湊到他的耳邊輕語，“你需要時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因為——”她慢慢松開手，凝視餘培傑。“因為，我——”

“叩叩叩。”外面傳來敲門聲。

蔣燕玲松開手，沒有再把話說下去。

開門時，餘培傑看到門外的一個男人的側影，不用說，那人是周青。門哢噠一聲，被輕輕合上。就在一瞬那間，餘培傑好像意識到了什麽，為什麽他會在蔣燕玲的眼中隱藏的愛意，難道說這個女人，對自己——餘培傑不敢相信自己判斷，腳步踉蹌往後退了幾步，重重跌坐到沙發上。

地上，他的衣物仍是零亂。

怎麽可能，這也太荒唐了。怎麽坐有這種想法。餘培傑仰頭大笑，為什麽他會在蔣燕玲的眼裏，看到她對自己的愛。這是一種怎樣的感情，逼使她做出瘋狂的事……

**

家裏只有季薇一個人，進門看到屋子裏有點亂，也是，那個保姆應該不會再來打掃了，新的保姆還沒有到。偶爾也應該由自己來打掃一次衛生吧。季薇找了找清潔工具，開始動手打掃這個家。

從她開始有回憶，她就不記得自己有動手打掃過，這還真像個闊太太的命了，什麽都不用自己做，十指也不沾陽春水。要是說起來，別人應該會羨慕她這樣的老公。家裏打掃得差不多了，身上出了汗，她想去洗個澡再睡個午覺。

蓮蓬頭裏的水嘩嘩往下灑，她站在水中閉上眼睛，任水沖打自己的全身。不知道為什麽剛才站在酒店水墻前發呆時，好像記起了什麽事，可只是閃現了那麽一下下。好像看到水有種特別親切的感覺，是因為那天也下了很大的到雨嗎……

從浴室裏出來，裹了條浴巾躺到床上。床頭櫃裏的小說已經看完了，她還是拿了出來，隨便翻了幾頁。大概是累了，她閉上眼睛想要休息，可這個時候腦袋深處好像聽到嘩嘩的雨聲，那是結婚之前的一件事了，還以忘了，現在卻想了起來……

雨點打在車玻璃上，發出啪啪聲。車裏的空調開得冷氣十足，季薇剛坐進就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一身白衣的蔣燕玲就坐到季薇身邊，季薇能感到她與眾不同的氣質。她是高貴的，也是高傲的。她有著與生俱來的優勢，所以她看其他的女人時都可以蔑視。

“蔣小姐？”季薇問。

蔣燕玲點頭：“對，是我。我是餘少言的未婚妻。你是季薇吧。”她說話的聲音很細軟，像個嬌弱的小女人，但季薇沒從她的話中感到有友好的態度存在。也是，她是餘少言的未婚妻，可卻在這個時候傳出餘少言另有喜愛的女人。讓她這個做未婚妻的很沒面子。“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漂亮，文靜。”她伸手摸了一下季薇的臉頰，“皮膚真好，又光滑細嫩。”

“蔣小姐過獎了。”季薇並不害怕蔣燕玲帶有諷刺的語氣，反而很坦然地說，“皮膚好是天生的。”

蔣燕玲咯咯笑：“誇你幾句還當真了。”

“難道蔣小姐會隨便亂說話嗎？”季薇也不示弱。季薇並不是一個軟弱的人，雖然她的外表看起來很文靜嬌弱，但骨子裏她是一個有主見又要好強的女人。當她知道餘少言的未婚妻要約見自己時，她想也不想一口答應。不但要去，而且還要向蔣燕玲挑明她和餘少言之間的關系。“蔣小姐，你還是直說吧。如果你不說，那麽我由先來說。”季薇註意到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男人雖沒有回頭，但他肯定在豎起耳朵聽。

“噢，好吧，那你先說吧。”蔣燕玲說。

季薇便說：“蔣小姐，你和少言的婚事只是一樁交易，並不是真愛。所以我想請蔣小姐放棄這次交易，餘少言愛的是我，不是你。”

“哈哈哈。”蔣燕玲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這是我聽到過的最有意思的笑話。周青，你聽到了嗎？好笑嗎？季小姐讓我放棄這次交易。”

季薇這才知道坐在前座的人叫周青，但周青並沒有發表意見。

“不可以嗎？”

蔣燕玲收起笑聲，輕咳之後說：“我知道你父母是做什麽的，而且我可以告訴你是誰讓他們去光輝公司。你也不想想，光輝公司為什麽請你的父母。啊，還有——”她湊到季薇耳邊說低聲說，“研究那些東西是給誰用呢，你……想知道嗎？”

“我不想。”季薇說，雖然蔣燕玲的話讓她害怕人，但她必須裝出不在乎的樣子。

“你應該也見過你父母發病時的樣子吧，很可怕，是不是。”

季薇瞪大眼睛，這些事，蔣燕玲怎麽會知道。

“我這裏，也有相同的藥。我們來一次最大的冒險游戲吧。”蔣燕玲從隨身的白色小包裏拿出一支淺色小藥瓶，時面明顯裝的是藥水。“你相信這個和你父母在自己身上做試驗用的藥一樣嗎。如果你把這個藥水喝下去，我就可以答應解除和餘少言的婚約。你敢不敢呢？”蔣燕玲拿著瓶子在季薇面前晃了晃。

季薇看到周青稍稍側了側頭過來。季薇接過蔣燕玲手中的藥瓶子，仰起脖子一咕嚕喝到口中。蔣燕玲冷笑著看她喝，就在她喝下最後一口時，她突然抓住蔣燕玲的雙手，嘴唇貼上蔣燕玲的嘴唇，把自己嘴裏的藥水往對言的口中送。

季薇的動作太快，等周青來阻止她時已經太晚了。那些藥水她自己咽了一些，蔣燕玲也咽了一些。季薇喘著氣，用手指抹去嘴角的殘液說：“蔣小姐，這樣就公平多了。如果這種藥真的如你所說，那麽你也好不到哪去。”

周青一個耳光要打下去，可蔣燕玲阻止他：“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怕。看誰會笑到最後，我可以告訴你，我會請世上最好的醫生……”

季薇感到自己的頭在發暈，後背的衣服被人扯住拉出了蔣燕玲的車了。外面還在下著大雨，她就淋在雨中。嘴裏是說不上來的苦澀怪味，季薇曾聞過這種藥的氣味，蔣燕玲沒有說謊，她會和她的父母一樣，產生可怕的幻覺。可季薇不會怕，她的父母曾告訴過她，這種病應該可以治，而且最近就可以把根治的藥研發出來。

雨還在下，把她全身淋了個濕透。她呆呆地往前走，看到前面圍滿了人……

暈眩的感覺越來越重，她感到天旋地轉，就在她要倒下去時，身後有人扶住她。“季薇。”她聽到是餘少言的聲音，“跟我到車上去。”季薇踉蹌著腳步坐到餘少言的車上。

季薇感到呼吸有些困難。“我和她，一起，那個藥，和我父母一樣的——”季薇瞪大了驚恐的眼睛，父母，父母——剛才被殯儀館的車子開走，他們擡上車的那兩個人是自己的父母！“帶我上去，我要去實驗室。”

餘少言馬上帶季薇回到七樓，警察應該是來過了，又走了，對警察而言，這裏沒什麽有價值的信息。可對季薇而言卻很重要。走到七樓門口時，門已經關上，大概是因為剛才發生的事，整個樓層都沒什麽人在。季薇按指紋，嗶的一聲之後餘少言推開門。

七樓的走廊裏靜悄悄一片，季薇腳步匆匆往走廊盡頭的實驗室走去，裏面做實驗的一些器皿被打破，還有一些液體摻雜在玻璃碎片中。季薇看了一圈之後徑直朝一臺電腦走去。電腦蓋是盒上的，季薇掀開蓋子，顯示電梯仍在運行中。

屏幕顯示需要密碼才可以登陸，季薇想也不想輸入一串數字。

電腦屏幕停留在WORD文檔的編輯狀態，顯示剛有人在上面編輯過文字。季薇移動鼠標往上拉了幾頁，按了打印，很快，旁邊的打印機吐出幾張打印了內容的紙。

餘少言過來問這是什麽，季薇說：“很重要的東西，這個給你。你也知道我父母在研制的藥會對人的大腦造成傷害，這是可以治這種病的一種解藥，不過這還不是完全的，我——”季薇咬了咬牙，“你讓研究室的人小批量生產，再不行，找你哥幫忙也行。”

“季薇，出了什麽事。你沒看到你父母——”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季薇有些歇斯底裏地大叫，“我和你未婚妻蔣燕玲都服用了這種會使人大腦損傷的藥，這幾張紙上的東西是我爸媽留下的，不過制造出來的藥只能緩解那種藥對大腦的傷害，但也有可能會有副作用，至於副作用是什麽，我也不知道，因為還沒有在人體上進行過實驗。我不知道蔣燕玲有沒有辦法治這種病，少言，我想拜托你一件事，無論如何你一定要幫我。”

後來，餘家得到消息，說蔣燕玲病了，而且很嚴重。餘少言趁機提出悔婚的要求，這次，就連餘培傑也站在了餘少言這邊。就算蔣燕玲那邊有人也能研制出治病的藥，也需要一段時間。而季薇從那之後的第二天開始，就用了壓制病情的藥，第二天，她開始逐漸失憶。

到後來，她忘了所有的事，父母的火化出殯，她和餘少言的婚禮。重要的，不重要的統統忘卻……

季薇睜開眼睛，如同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這次她沒有頭痛也能回想起一些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應該還有吧，這些回憶是在她父母出事前一段時間，那麽再之前呢？放在隔壁大媽家的檔案袋，應該是自己放的吧。還有去見魏柏青是什麽時候，應該是再之前的事。

那時自己就感到了危險的存在了吧，不然也不會去找魏柏青，以為他會能幫得自己，到最後反而害他送了命。閉上眼睛，仿佛聽到了魏柏青說話的聲音……

季薇，你有什麽話盡管對我說。

柏青，你真的願意幫我。季薇記起來當時的情形和魏柏青，那個總把她當成妹妹看待的男人，可惜——季薇知道魏柏青只是一個普通人，哪怕他是個富家子，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有錢人僅僅是有錢，季薇不羨慕有錢人，她想要的……

你放心，只要我魏柏青能辦到的，就會盡全力相助。

有可能，再過一段時間我會……季薇不知該如何形容那時的自己，柏青哥，如果我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系你，請你務必來找我，拜托一定要找到我。看看我發生了什麽情況，可以的話，盡量幫我。拜托你了。

你有什麽危險？

我還不能肯定。季薇咬了咬牙說，就這一次，柏青哥。我知道你喜歡我，可是我只把你當成哥哥，對不起，這樣說的話會傷了你的心，可我不想騙你。我無法喜歡你，對不起。我知道你對我很好，請你以後仍把我當妹妹看待。

季薇抱了抱魏柏青。柏青哥，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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