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眠。

夜盡天明。

這邊，剛剛睡醒的葉暖，突然記起昨晚好像有些醉了，接著給某人打了電話，然後……然後丟死人了！

門外，雨瑤一邊敲著門，一邊吼道：“都幾點了，趕緊起來吃飯！”

葉暖嘆了口氣，這才穿好衣服從床上爬起。快入冬了，天氣也越來越冷了，不免有些賴床。倒是雨瑤一貫的勤勞，來了工作室，便主動承擔起為這些人zuo'ai心早餐的重任。

看著滿滿一桌子精美食物，明月不禁心情大好，吃著吃著，卻發現葉暖盯著墻上的掛鐘看了半天，頓覺有貓膩，忍不住問道：“小暖，你老看著鐘幹嘛，難不成有約會？”

此言一出，希惠頓時來了興趣，跟著起哄道：“誰呀誰呀？”

葉暖白了她一眼，卻問明月道：“明月姐，從上海到杭州開車要多久？”

明月想也不想，隨口就說：“走高速，也就幾個小時吧。”頓了頓，突然擡頭看了葉暖一眼，驚道：“小暖，你該不會把那個人叫過來了吧？”

葉暖尷尬笑了笑，小聲道：“昨晚好像……好像喝多了……”

希惠有些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好像就只喝了一小口！”

這個時候，雨瑤卻道：“昨晚那邊好像下雨了，再說這麽冷的天，你也真夠忍心的。按說這個時候也該到了，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路上不要出什麽事情才好……”

葉暖楞了楞，聽雨瑤這一說，她也不免有些擔心，於是忙給戰歌打電話，響了許久，卻未接聽。

希惠看了葉暖一眼，小心翼翼地說：“怎麽樣，不會真的出事吧，難道……車禍？”

明月白了她一眼，沒好氣道：“閉上你的烏鴉嘴，哪有那麽巧，興許有什麽事耽擱了，再等等吧！”其實，她這麽說，不過是在安慰葉暖罷了。若那人真出什麽事情，以那丫頭的性子，還不內疚一輩子。

正在這時，葉暖的手機突然響了。接起。

“我到了。在樓下等你。”是戰歌的聲音。

……

到了樓下，葉暖遠遠看見一人，身形有些熟悉。

走近看他，與游戲裏微微有些變化，五官還算清俊，卻不是那種極致的俊美或妖嬈，臉上的笑容讓人覺得安心。明明一身黑色的穿著，卻給人異常幹凈的感覺。

他的眼睛如夜色般的深邃迷離，有著一種讓人難以言喻的平靜。葉暖從未見過一個人有這樣的眼睛。

兩個人都不說話，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倒是戰歌先開口道：“和游戲裏一樣漂亮。”語中帶著笑意。

葉暖微微一笑，道：“和游戲裏一樣瘦……”從前，她不喜歡別人誇自己漂亮，但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好，甚至還有一絲絲小慶幸。那個時候她不懂，一直一直不懂，明明第一次見面的人，為何會有種熟悉親切的感覺。

又是一陣沈默。

“去哪？”兩個人幾乎同時問道。

話一出口，葉暖就狠狠鄙視了自己一番，明明是自己打電話叫人家連夜跑過來，現在卻問人家去哪……想了想，說：“你還沒吃飯吧，我請你吃飯吧！”

“好。”戰歌笑道。

……

某小攤。

葉暖看著某人一副難以下咽的樣子，忍不住問道：“很難吃？”她明明記得希惠說這裏東西很好吃來著。

“我飽了。”戰歌一臉淡定地說。

葉暖看著眼前幾乎沒怎麽動的食物，表示懷疑道：“可是你才吃那麽一點……”以致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長得倒人胃口。

“食物僅僅是為了生存，吃多了Lang費。”戰歌看了葉暖一眼，淡淡地說。

“真好養活。”葉暖訕訕一笑。

戰歌笑道：“那你養我吧。”明明是開玩笑的話，看起來卻那麽認真。

葉暖楞住，有一瞬間失神，卻突然從包包裏拿出一張卡，遞給他，道：“還你錢。”這張卡是葉勝給她的，本來打算給君淩夜，不過現在不需要了。現在給他，她便不欠他什麽了。

戰歌楞了楞，卻是笑著接過，道：“謝謝。”如果這是她想要的，那麽他成全。他不想給她任何負擔。從來不想。

葉暖微微失落，她既希望他收下，又希望他拒絕。她暗自嘲笑，自己什麽時候這麽虛偽了。

正在這時，她接了一個電話，是魏管家打來的。原來葉勝得知了君淩的事，正大發雷霆，要找君淩和胡家的人算賬呢。她必須馬上趕過去。

見葉暖臉色不好，戰歌有些關心的問：“有事？”

葉暖微微點頭：“嗯，我現在必須去南京一趟。”

戰歌也不多問，只是道：“我送你。”

葉暖搖頭道：“不用……昨晚一夜沒睡，你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

“我送你。”戰歌不由分說，拉著葉暖便上車。明明是溫和的語氣，卻有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

車上。一時沈默。

突然。葉暖忍不住問道：“你知道我的身份？”

戰歌先是一楞，過了一會，才點頭道：“知道。”

葉暖一驚，忙問：“那你知道葉勝？你認識他？”

戰歌笑了笑：“不認識。”他不想騙她，只是有些事，不願她知道罷了。卻不知，世事總是弄巧成拙。

“哦……”葉暖突然想起那天明月說的話，試試他，試試就好了。

試試。只要一次，只要一次她便相信他。

……

到了南京。葉宅。

“二小姐，你可算回來了，老爺正在書房發火呢，你趕緊進去勸勸……”魏管家早已在門前等候，然而當他看見戰歌的瞬間，卻一時失神，忍不住問：“二小姐，這位是？”

“我朋友。魏叔認識他嗎？”葉暖笑道。她自然沒有錯過管家看到戰歌時，眼中的驚愕。

“不，不認識，小姐的朋友，我怎麽會認識呢……”魏管家連忙否認。時隔這麽多年，一定是自己認錯了。他絕不可能是當年那個孩子。眼前這個人，看起來那麽普通，那麽平凡，卻能讓見慣血雨腥風的自己感到一種被壓抑的危險。這樣的人，接近小姐，有什麽目的？

葉暖笑了笑，不再說什麽，只是領著戰歌進去。

到了書房門口，戰歌卻道：“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葉暖搖頭笑著說：“醜媳婦還要見公婆呢！”其實，她只想看看，葉勝見他的反應。試探他。

推門進去，只見地上滿是淩亂的雜物，葉勝顯然氣得不輕，看見葉暖，不禁責備道：“發生這麽大事，為什麽不告訴我！姓君的什麽東西，我葉家的女兒，也是他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嗎？！”語氣中卻透著濃濃的寵愛。疼惜。

葉暖忽然有些感動，原來她也有家人，這種感覺，真好。頓了頓，她道：“算了，都過去了。”過去了，她和君淩，緣分不夠。

葉勝還欲再說什麽，顯然不願善罷甘休，目光卻突然掃到葉暖身後的戰歌，不禁臉色大變，忙對葉暖道：“小暖，你先出去。”

葉暖微微錯愕，葉勝看戰歌的眼神似乎不止是認識這麽簡單，而好像是……好像是驚懼？

見葉暖許久沒反應，葉勝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出去！把門關好。”

葉暖楞了楞，隨即依言走了出去。

……

這時，房間內只剩下葉勝和戰歌兩人。

只見葉勝深深吸了口氣，對戰歌說：“我見過你。夜梟。”十分肯定的語氣。

戰歌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道：“我想您認錯人了。”

葉勝搖頭，緩緩道：“我葉勝看人從來過目不忘。”四年前在蕭家，那驚魂一夜，他永生難忘。

戰歌再一次強調：“您一定認錯人了。”語氣依舊雲淡風輕。

葉勝突然沖著戰歌吼道：“你有什麽沖著我來，不要傷害小暖！”

戰歌看著他，平靜而認真，道：“我不會傷害她，同樣，我也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我深愛她，就像您愛她的媽媽一樣。”

葉勝楞了楞，有些不相信地問：“你是……？”他記得，當年也有人曾說過，他愛君妍。

戰歌笑了笑，並未否認：“我是。都是。”他是彥訓，也是夜梟。

葉勝突然有些明白，楞了楞問：“所以，當年你放過我，是因為小暖？”這些年，他一直在想，為何自己見過那人的樣子，卻還能安然無恙的活著。若非親眼目睹，他也不會知道，黃泉夜梟是怎樣可怕的存在。

戰歌沒有回答，只道：“葉董若是沒什麽事，我先走了。”他知道，縱然父女情淺，但若他真的殺了葉勝，小暖怕是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他。

……

兩人一路沈默。走出葉宅。

葉暖突然停住，問他：“你還有什麽要解釋？”

戰歌看著她，微微苦笑：“沒什麽解釋。”事實上，他並不知道，她是怎樣誤解他和葉勝之間的關系。

葉暖冷冷一笑，道：“你接近我究竟有什麽目的？

戰歌心中苦笑：“沒有目的……我喜歡你。”

葉暖忽然覺得好笑，淒然道：“你以為現在我還會相信你的鬼話？”

戰歌看著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終究沒有說出口，只道：“我先走了……你冷靜一下……不要亂想……”

他的表情有些痛苦。

葉暖沒有發現。

真的沒有。

不然她絕對絕對不會不管他。

很多年後，葉暖回想起生平最後悔的兩件事，一是沒有第一眼就認出他，二是每一次都放任他獨自離開，那麽孤單，那麽絕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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