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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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好奇:“怎麽不回家呢?”

江月夜撫上額:“當年他媽私自給他動了刀,沒把病痛切除,反倒把心肝割卻了,心裏不痛快呢。”好大的脾氣,幾年了還耿耿於懷的,也不說恨,也不說怨,就是不冷不熱,不鹹不淡的不肯回家。

江女士都快瘋了,他那個樣子還不如發幾頓脾氣,擺點兒臉色給她看呢。以前就這樣,家裏要是有誰惹到他,準不給人好臉色看。這回本來是觸了天威,以他那個脾氣,能把天掀翻了才罷休,偏偏就這麽冷冷清清的,最讓人吃不消。

江女士沒辦法就給江月夜打電話,讓她多勸勸他,好歹給她這個當媽的一次補過的機會。可是江承煜發起拗來江月夜也說不動他,就連最能治他的江承沐都說束手無策,誰還有辦法?

符叢允給紹妞妞講故事,其實他也不會講故事,本來就很少有人給他講,零星那幾個,在頭腦中過濾了一遍,講給她聽。

“給你講個牛郎織女的故事吧。”符叢允看了她一眼,五官正值得很是有模有樣,見紹妞妞就端坐在他面前,難得乖巧的樣子,他很滿足,開始說;“王母娘娘有七個女兒,而織女是最小的一個,也是仙女中最漂亮的一個。”頓了一下,問她:“你知道什麽是仙女麽?”

紹妞妞瞪著明亮的大眼睛,搖搖頭:“不知道。”

符叢允想著怎麽跟她結實,思及須臾:“就是住在天上,飛來來飛去的人。”

紹妞妞一臉天真,脆生生:“哦,是像鳥一樣麽?”

符叢允面無表情,漫條斯理:“那是鳥人,不是仙女。”

發現很難跟她溝通,講個故事也諸多不順。符叢允發現她不是不聰明,而是太聰明了,而聰明不在正地方。例如講到最後紹妞妞終於忍不住發問:“哥哥,為什麽織女那麽善良又漂亮的女人,會找一個鴨做老公呢?還能愛得死去活來,我不能理解。”

“鴨?”符叢允也不是很能理解她的感悟,這分明是個三觀皆很正的愛情故事。

紹妞妞點點頭:“是啊,你不說那個男人是牛郎麽?”

符叢允蹙了下眉頭,當即無話可說。一個三四歲的孩子不知道仙女是什麽,反倒深知‘牛郎’是只鴨,這丫頭到底是怎麽被生出來的?

他抿緊了唇也不解釋,看了一眼把人拽起來:“餓不餓,去吃東西吧。”

這個酒店符叢允太輕車熟路了,哪裏有吃的,哪裏有玩的,閉著眼睛都能找到。而且這裏的人都認得他,私下裏叫他太子爺,可不是太子爺麽,容巖的兒子,管他是不是親生,反正一身榮寵,每次來都給他找好吃的。酒店規模大得驚人,五臟俱全,吃喝玩樂系成一條線,不比外面的花花世界遜色。

平時符叢允也只是吃吃東西,游游泳,別的東西倒不是很喜歡,這個孩子喜靜。有時候容巖把他放在這裏,順便會讓手下人給他搬幾本書過來,符叢允很好帶,放到沙發上只看書就能看一個上午或者一個下午。飯店員工瞧著他那個樣子覺得跟容巖很像,倒不是長相,就是性情,小小年紀就透著淡冷。所以就有人暗中揣測這可能是容巖的私生子,不過這種風波註定不成氣候,只是一些八卦又好事的人心中所想,唯怕傳出去砸了飯碗。

但這個紹妞妞不同,符叢允發現她吃喝嫖賭都很興致,吃飽了本打算拎著她去曬一會兒太陽的,回頭一看人已經不見了。符叢允逮到服務生就問:“看到小奶牛了麽?”

“小奶牛?”服務生意會了一下,想到他說的是紹妞妞,指著電梯:“去樓上的酒吧了。”

這是容巖新添的小小姐,嘖嘖,這個了不得,孩子中的極端人物,天上地下的,一看就是個讓人頭大的主。

符叢允再抓到她就狠不得找來一根繩子將人栓起來。

容巖白天沒有應酬一般極少來酒店,大多是在景原。所以當人一出現,大堂經理馬上恭敬的迎過來:“容總,今天要在這裏宴請?”

容巖這一路走得似乎很急,額頭上有汁,將發線打濕一點。隱隱看到發線下狹長的桃花眸散著精銳又欣然的光。說得不好聽一些,便是有種死灰覆燃的感覺。起碼旁人看到了是這種感覺,這些年容總說笑起依能倜儻風流,嘴角輕彎,弧度清淺,風度翩然,可是那雙眼睛卻不能看,太灰暗孤冷了,看一眼即是掃興,再那樣笑著便有了違和感,斷然不是從心底發出的。或許是誰跟他說過,容巖照鏡子的時候還有意盯瞧過自己的眼睛,想來別人看著也覺得虛假,就幹脆很少笑了。

大堂經理盯著他的眼睛多看了一會兒,又別開視線,等著他下達任務。

容巖一路去樓上,邊走邊問:“跟紹妞妞一起住進來的那個女人呢?讓她來休息室見我。”

這個得讓人去找,聽大堂的人說她今天出去買東西了,連孩子都是由符叢允照看著呢。

容巖等在休息室時,心緒說不清道不明的輾轉反側,就算當年接手景原,幾個大股東連合倒戈,想顛覆他的大權,不過將將二十歲,面都那麽大的風浪都心緒泰然,也沒此刻不平的感覺。他覺得自己該抽一根煙,掏出煙包和火柴指掌卻是微微顫動的。他盯著自己的手半晌失神,不知道女人委屈難過的時候是種什麽感覺,他此刻眼眶發酸,今天臉丟得已經夠大了,再如此,只怕自己都將瞧不起自己。容巖無能為力,煩躁的扔下煙火,擡手抹了一把眼眶。靠到窗邊看窗外的三千繁華,太多時候他不敢歷數過往的回憶,那些是種傷人的東西,有讓人體無完膚的本事。他不過一個平常的男子,冷硬只是不欲任人傷害的偽裝。掩飾久了便以為那就是真性情了,可是割開盔甲誰都是凡夫俗子,是凡夫俗子就有七情六欲,有七情六欲就免不了疼痛和傷害。這些都沒有什麽好怕,怕只怕老天連這樣的機會都不給你,收走了,通通收走了,當一個人全是無措茫然和懊悔的時候,那真是最絕然悲痛的一種境地。

你有沒有過?容巖想,他便有過,遙遙無期的很多年,以為一生就只能那樣了,於是生不如死。

日光仍舊濃烈,他輕瞇了眸子,任陽光洗滌,只覺得全身溫暖,像是死了的人又活過來,血液一點點遍布全身,體溫一點點回暖,都是細小而微茫的情節,卻蘊涵著無比大的生機。讓人感動得只想無聲啜泣。

容巖甩了門出去,走廊裏遇到經理。

“容總,那位客人還沒有回來,我已經派人去商場找了。”

容巖等不起她了,問他:“孩子呢?”

經理怔了一下,猜想他這是問那位女士的孩子。恭敬答:“和小少爺在游泳池邊曬太陽呢。”

容巖側身閃過,步伐飛快。

紹妞妞酒足飯飽已經睡了,符叢允坐在她旁邊看一本探險書籍。時不時看一眼,太陽傘摭在頭頂上,在紹妞妞的小臉上罩下陰影,還是掩不住臉面白皙。

符叢允將書翻了一頁,接著看,聽到腳步聲,回過頭,輕輕的喚了聲:“爸爸。”

容巖點點頭,目光一直望向紹妞妞,小家夥睡得十分香甜,只有睡著了才顯得像個乖寶寶,有幾分女孩子該有的文靜。才這麽想,小東西驟然翻了個身,短腿已經搭到了符叢允的腿上。這已經不知是她多少次連踢帶踹,前幾次符叢允認真看書還很驚忪,現在已然毫無感覺。

容巖摸摸符叢允的腦袋:“去休息室睡一會兒午覺,我看著妹妹。”

符叢允很聽話,合上手中的書,把紹妞妞的腿輕輕的移下去,站起身走了。

容巖坐下來盯著這個孩子的時候百味陳雜,事實上他不能確定這個孩子就與他有關。只是長得有些像他,性情跟他小的時候也略有相似,但她有一個媽媽,是他全然陌生的女人。可是,這個孩子卻叫他爸爸,看著她的時候他會心軟也會心疼,事實上他不認為那個木楞的女人會生出這樣的孩子。遇事深思熟慮是他一早養成的習慣,縝密的人也多疑,不會簡單的以為只是如此或者巧合。這個孩子跟他太投緣,而一個全然與她相似的女人也滑入眼眶,這些事未免太合拍。容巖緊緊的盯著孩子的一張臉看,鼻子,嘴,都太像他了,就那雙閉實的眼睛是仿了她的,這個孩子怎麽可能與他無關?

紹妞妞翻了個身,撞到他的腿上,沒有醒,順勢抱緊。

容巖看著好笑,心裏軟軟的,從來不敢想象那個女人會為他生個孩子,即便活著的時候也覺得是種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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