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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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金白銀化不了,手骨幾截已經燒斷,還有那一點亮晶晶的,便越發刺目難掩。有聲音唧唧喳喳響在耳畔:“鉆石大了有什麽好,還不是一塊碳,搞得跟爆發戶似的,小一點看著更精致。”可不就是一塊碳麽,化成灰燼,再大再足兩當初的痕跡都絲毫不可見尋。缺失了一塊,只剩一圈鉑金,這是他送給她的婚戒,已然殘缺不全,命運像極了他們這場婚姻的結局。容巖才終於緩緩蹲下人,慢慢的將這副枯骨抱進懷裏,雙腿一沈,跪到化了雪水的地面上,染了一身的汙漬,終於像回過味來,一切都瞧清了,反倒出奇的安靜,不發出一點兒聲音,連神色都靜寂如水。就似他的懷裏有一個人,而那個人已經睡著了,被他這樣攬在懷裏輕輕的晃,一切都美好如初,命運不過有驚無險,但誰說就走到頭了呢。

劉啟明聞訊趕回來時,隔那場大火已經過去兩天了。

容父自那天開始臥床不起,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劉母雖不至於,但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雖然她不喜歡白君素,可怎麽也是條人命,她再兇殘還到不了對人命視若無睹的地步。何況白君素的肚子裏懷著他們容家的血脈,這樣的當空不是掐人的喉頸麽。

劉啟明本來要上樓安慰容父幾句,被容母阻攔:“別去打擾他,讓他休息吧,這事別人說了都不管用,非得他自己看開。我去看看容巖吧,聽下人說他這兩天狀態不好。”

怎麽好得了?妻兒一朝喪生火海,再冷血無情的男人也可被煎炸出感情來。何況容巖到底真無情還是假有意,還都說不準。

大火將整個別墅燒成一個空殼,修繕之前是不能住人了。容母就擔心容巖一個人住會東想西想,而且也沒人照顧,讓他先搬回老宅來住段日子。他不肯,除了這一棟,他還有其他的房產,不至於流宿街頭。他打小就獨居慣了,容母從來都拿他沒有辦法,不得由著他。

劉啟明並不知道他現在住在哪個宅子裏,給他打電話,響了幾聲沒人接。又打到景原去,只說:“容總近來有事,不來公司。”劉啟明發起愁,覺得這回是碰觸了他這個外甥的肋骨,就算不說那樣也差不多了。他打小就冷硬剛強,就算當年奶媽一家不幸,他也只是消沈,沒說不去上班。

心裏感覺事大發了,再不停的拔打容巖的手機,沒兩下那邊似乎煩了,連機都關掉。

劉啟明七上八下,出了這種事誰的心裏也不好受。就連他都感覺跟做夢似的,前一刻才跟那丫頭說了心裏話,把這些年發堵又美好的愛情講給這麽一個小輩聽,實則他也非逢人就說,這些年連容母都不知他的感情空白裏還有這檔子的事。就是覺得白君素跟他很對脾氣,不覺然的就跟她講起了知心話。真是很喜歡這個外甥媳婦,沒想到紅顏薄命,竟發生這樣的事。劉啟明直接把車開到燒毀的別墅去,雖不說是一片廢墟,但沒些日子絕對再住不了人了。遠遠看到容巖的車子停在那裏,料準自己沒找錯地方。

門還是完好的,沒有鎖,一推便開了。晌午的陽光那樣濃烈,即便是冬季也免不去的如火如荼,陽光將大半個屋子都照亮了,雖然是座廢城,仍似金碧輝煌,連帶裏面的男人,都一並被染得金光燦燦,就像盛開的太陽光,入目說不出的壯觀,跟當下的情思實在不符,卻沒有辦法,當真是那樣的感覺。

容巖靠在窗棱上,房子毀了,花園還是好的,從那個角度看出去,還有冷冬的花在開放,北方的天氣,怎麽可能再開,她說喜歡,卻不知道養起來要多費事。才要冷了,容巖就找人修繕了一個大的花房,幾乎將整個花園都罩進去了。冬季再冷的風也不用怕了,那些花以往是怎樣的綻放著,只要不待花期盡了,就會一直開放下去。但他還是高估了一朵花的生命力,即便條件那麽適宜,還是有那麽多花早早就敗了,忽如一夜春風來,也忽如一夜寒風至,想要敗的,總也攔不住,一夜間的事,即便是他也無力回天。

白君素坐在沙發上朝著那個方向望過去,就像那些花是他一手搗碎的,努著鼻子跟他抱怨:“容總,你可真討厭,那些花都敗了,你不是說可以開很久的麽?”

容巖擡起頭,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實在沒有辦法:“這事怨得著我麽,要不是弄成溫房,早就敗了,還能挺到今天?你知道為了博你一個滿意,花多少錢麽?”

白君素轉過頭來瞪他:“你是浪子麽?要花重金搏美人一笑?”

他真不是,可總有人這樣說他,有什麽辦法?

指間的煙積上長長的一截煙灰,再不重負,掉了下來,露出明明閃閃的光火,就在他修長白皙的指腹間。無名指上的戒指灼灼生輝,亦是那種刺眼的光。仿提示著這是一個有婦之夫,卻喪妻喪子……別人都不落忍,而他卻那麽安靜,任光茫灑滿全身,而他融入其中,似乎是睡著了,與世同眠那樣。發梢微長,擋去一雙桃花眸子,就是這唯一的一點兒生機,也被摭住了。

劉啟明遠遠的看著他,想喚他,張了張口,只覺得喉嚨又澀又緊。那一端的人太安靜了,他怕僅是一個錯覺,而容巖本已經不在那裏,他怕一張口,連他的外甥都不見了。

那煙已經燒到指腹,容巖才低下頭將它掐滅。沒有轉身看過來,喉結動了動,許久不說話的緣故,嗓音幹澀沙啞:“她問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樣子麽?我對她說記不得了……”如何敢記得,他們之間橫亙著需得用血清償的債。又如何能忘記,那是他容巖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威脅,女子穿了平底的鞋子,還不達他的肩膀,便敢揪起他的衣領咬牙切齒:“傾城容貌不是為了搏你們這些浪子的回眸一笑,再色咪咪的看我朋友對你不客氣。”他怔了一下,並非真的畏懼,難得見一個丫頭敢對他生猛一回。偏首看了一眼,那個女人是她的朋友?是見過,一次商業應酬上對他示過好,但並未覺得傾城。不及眼前這個,饒富興致的看回來,淡淡的瞇起眸子打量,剪水雙瞳,眸如點漆,清透明媚的一張臉,連眉眼間的那點兒怒色都像流光異彩,隱隱是有那麽幾分異樣的動容,只覺得好看。

女子被瞧得慌了神,想到自己大庭廣眾之下攥著人家的衣領的確不太像樣。而且她那朋友抱怨時只說這個男人很氣人,氣得她想死。也沒問她怎麽個氣人法,平日她說那話都是有男人覬覦她的美色,便想著這次也不會例外,冒冒失失的就替人出頭。

好大的氣場,看著他那個樣子,自己也是有些怕了。若不是那一雙桃花眸子有幾分暖意,真是一張會要人命的臉。好友也上來拉她,顯然是有了什麽出入。但她要臉面,強撐著勢氣擡起頭:“你……你想幹什麽?”

似乎那個想幹什麽的不是他,若有似無的笑了笑:“小姐,這該是我的臺詞吧?”

她的臉已經紅了,啞言的看著他,雖是怒火重重的瞪著眼,尷尬卻顯而易見。

那女人已經在一旁連連道歉:“容總,真是對不起,君素是我朋友,她誤會了,對不起!”私底下狂拉她的手,就要帶人逃離現場。

怎有這樣不識趣的人,明明是自己錯了,卻非得爭個臉面回來。走出一步還回頭:“餵,我才不管你是誰,以後別讓我看到你。”

他還急著去開會,慢條斯理的回給她;“我叫容巖。”

那樣子也像無所畏懼,歡迎各路小鬼來砸場子,他還真沒怕過誰。

她不知道容巖是誰,孤陋寡聞的可以。回去必然要查的。才覺得那一時是自己無厘頭了,這分明就是個不近女色的男人,在這個緋聞滿天下的年代卻連緋聞女友都沒有聽說過。白君素羞愧的同時,左思右想卻動了心思。

劉啟明怔了一下,聽出這是在跟他說話,也聽出是在同他說他與白君素的初見。心頭更矽裂一般的疼起來,他愛了江月夜這麽多年,初見那回卻也不甚模糊了,至少沒有這麽清,或許是看頭太長的緣故,但他知道不是。

“容巖,這是個意外,小舅知道你很難過,但活著的人還得活著。”

容巖至始不曾回頭,目視不遠處的花房靜寂得成了光。

良久,似說給別人聽,更似自言自語:“她是故意的,她是想要了我的命。”

他不說悲傷,也不說難過,全世界於他是那麽不打緊的事。容巖不記得自己在乎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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