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儀殿，照例的歌舞升平，金碧輝煌的房梁飛檐今日，也似乎隨著這帶著功績回京封號的皇貴妃柳雲璧而熠熠生輝。

一切如舊，歌姬獻藝，樂師吹笙，在座的每一個人，似乎，都已然忘了，這半年前，大齊，甚至還處在北遼強攻之下的陰霾裏。

“臣弟敬皇兄一杯，恭賀皇兄能有如此賢內助，哦不，該是賢外助才是啊。”裕親王趙玉覽開春也滿了十七，趙回誠已然是將自己這個最小的弟弟的婚事提上了議程，許的，正是這武大將軍家裏的寶貝女兒，陵陽郡主。

若是兩人沒情意，自趙回謹出征後，陵陽便是日日往這裕親王府裏竄，趙玉覽也不攆，若說兩人有情意，可這一見面，卻不是鬥嘴就是吵架，甚至好幾次，陵陽都是動了手腳。

趙回誠還擔心，這婚事一指，若是這陵陽郡主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該如何是好，可偏偏，這意思下去了半月有餘，兩人自是安安靜靜，各回各家，恐怕，這一指，倒還真是指成了一對鴛鴦。

“好，如今也是快要娶親的人了，這說的話，也是愈發中聽了。”趙回誠欣然端起這桌上的白瓷酒杯，對著趙玉覽，一飲而盡，又是撫掌而笑。

趙玉覽只是微微頷首低頭，不經意地瞟向這陵陽的坐席，空空如也，不禁有些失落。

一旁的武將軍看著趙玉覽的神態，懂了半分，連忙解釋，“小女如今害羞了，往常不帶她入宮她還偏偏往宮裏跑，如今要她來，反而是臉紅不肯來，女兒長大了，唉，都由不得爹了。”

粗人說粗話，一番感嘆，也是引得在座的哄然一笑罷了。

趙回誠跟著一掃，卻是發現，出了這陵陽外，這還有兩處坐席也是空的，一處，是這今日宴席的主角，皇貴妃柳氏，另一個，則是這當今皇上的新寵，蘇德妃。

“去看看，人怎麽還沒來。”趙回誠略一偏頭，對著劉保吩咐道。

劉保一個躬身，就是從側門遁出，趁著夜色一路而行。

萬儀殿內，鼓瑟吹笙，靡靡之聲浮華盡顯，這萬儀殿外，也是頗熱鬧。

“好大膽的奴才，撞了娘娘的轎輦不說，還敢頂嘴，你知道這轎子裏坐的是誰嗎？”挽月正是叉著腰，趾高氣揚地對著底下一個老老實實跪著發抖的小太監破口罵道。

此處是萬儀殿前宮道最窄的地方，若是普通小轎輦，三四個並行都是可行的，可偏偏，這從東邊來的蘇德妃的十二人擡的大轎就已經是占了大半的道路，誰料，這正面又是迎來了一座二十八人擡的大轎，二十八人，恐怕，連皇後至多，也不過如此。

兩個轎子狹路相逢，誰也不讓誰，這一時堵在路中間，誰也走不了。

偏偏剛才這二十八人擡的大轎旁的小太監不小心，就是踏前了一步，繼而，就是被這挽月逮著機會，一頓說教。

一邊，是挽月指桑罵槐地嘴不歇地臭罵，一邊，是這轎子裏頭的蘇德妃的縱容，如今的氣氛，變得，就是愈發的微妙起來。

“好個仗勢欺人的奴才，柴嬤嬤，給我掌她的嘴。”這一聲喚得，輕柔卻又陰寒陣陣。

轎簾微動，雲紗似的轎簾上絞著花邊，看不清這轎子裏頭人的臉，唯獨這擱在轎子邊緣的一雙玉手手腕上的上好和田羊脂玉手鏈，在警告著人們，這裏頭坐著的，定是位貴人，千萬，也是別在這位貴人面前犯了錯。

挽月一怔，又是求助般地看著自家主子。

“罷了，柴嬤嬤回來吧，”這對面轎子裏突然又是傳來這麽一聲，挽月略略松了口氣，繼而又是聽到這依舊婉轉的嗓音，“這恩怨因果自然是該誰惹起起的誰來負責，誰受了冤屈，就要自己報，方才被罵的那個小太監，你來，你來掌嘴。”

這小太監身子一僵，似乎是不敢相信，顫巍巍地瞟了瞟這一臉傲氣的挽月，這可是蘇德妃身邊的貼身丫鬟，自己不過是個粗使小太監，這品級差了，十萬八千裏去了。

正是躊躇間，一聲慵懶聲起，“動手吧。”

是啊，此時不報何時報，反正不打自己也要受罰，打了，還能出口氣，這小太監一咬牙，舉起手，就是重重地落下，接著，一下，兩下，三下……

清脆的巴掌聲在這宮道一聲聲地響起，這小太監縱然是個宦官而已，可是這男子的氣力哪裏和女子比的，挽月此時，倒是巴不得這打耳光的是這柴嬤嬤。

挽月帶著哭腔又是哀求，“我錯了，娘娘，奴婢知道錯了，娘娘，娘娘您救救奴婢啊。”

蘇扶弱坐在轎子裏，各種聲響都是聽得一清二楚，本想草草了事，可是聽著這挽月叫的愈發的淒慘，繼而，又是嗚嗚咽咽，跟著要斷了氣似的，且不管這挽月是自己的陪房丫頭的情誼，光是這樣被打，這打的，是挽月的臉，這諷刺的，可是自己的面子啊。

一鼓作氣，蘇扶弱一把掀開簾子，由著旁邊的太監一路攙扶著，走到這對面轎子前，略一屈膝行了個禮，臉上，更是帶著盈盈的笑，“妹妹回來了，也不說一聲，之前我還以為是哪位宮外的貴人進宮赴宴，不懂規矩，擋了道路，方才妹妹說話，我才是認出，姐姐當真是糊塗了。”

“姐姐不糊塗，”裏頭的人也是同樣溫言溫語地回道，心裏卻是知曉，哼，從自己方才說話才認出還是早就知曉只是想給自己一個下馬威罷了你我心裏都清楚。

“若是姐姐糊塗，又怎麽可能一路平步青雲，短短半年，就是從禦女坐到了這德妃的位置。”雲璧伸手，這一旁的柴嬤嬤亦是連忙來接，轎簾開，美人出，身上佩玉叮叮作響，頭上華冠簌簌生輝。

鬢如墨畫，眉如遠黛，唇上嫣紅點點，顧盼婉轉，一笑傾城，半年的顛沛流離，已經將雲璧身上的稚氣打磨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精明和強硬。

身後的宮女挽著雲璧長長的裙擺，雲璧對著眼前亦是今非昔比的蘇扶弱，嫣然一笑。

這一笑，卻是讓蘇扶弱的心墮入了冰窖似的難受。

“蘇姐姐，恭喜啊，如今，你總算是出人頭地了。”雲璧又是一聲恭喜，這一聲，已然是將蘇扶弱原先所有的設想給擊破了，她還活著，而且還活得好好的，而且甚至，為什麽看起來，比自己過得更加春風得意。

－－－－－－題外話－－－－－－

某早小貼士，其實皇貴妃這個位分是到清朝才有，這裏，咳咳，不必過多追究

雲璧：不必追究你還說

某早：不要每次都來欺負人家，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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