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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破廟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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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雲璧失口而出,伸手,就是想去牽住這板車扶手,手上帶著水,這扶手上也是濕漉漉的,根本,就是握不住。

雲璧也是顧不得其他的,眼看著,這板車就是要帶著趙回謹從坡上滾下,雲璧急中生智,將這肩上的包袱往這板車扶手上一纏,板車極重,如此,也是不過是杯水車薪,加上,雲璧粗粗趁亂逃跑,此番帶的,不過也是個包著些衣裳的粗布包裹,經不得撕扯。

一下,這包裹就是裂了個徹底,裏頭紛紛攘攘的衣裳錦緞就是漫天的揚起,看得人都是眼花繚亂,受著力一帶,雲璧也是險些一跌。

雲璧喜歡素色,故而,這包袱裏頭的,多半也是月白鵝黃色的衣衫比甲,奪目紛擾間,像極了那大雪紛飛柳絮飄起的模樣,讓雲璧猛地想起,許久之前,曾近也有過一個人,在自己獨自惆悵神傷的時候,拿著那廢紙,折了許多的竹蜻蜓,站在高處,灑給自己,歡叫著“下雪羅”逗自己開心。

迷離之間,卻是見得趙回謹從這板車上躍身而起,踏著泥水,穿過這紛紛亂舞的雲紗細軟,一伸手,就是握得雲璧的小手握得緊緊的,那般有力,一瞬間,雲璧覺得,很安心。

側眼微瞅,比自己高了個頭的趙回謹臉上全是淡定和冷靜,自己正是伏在趙回謹胸口的位置,那一下一下的心跳,自己都是聽得,甚明白,甚清楚。

“王爺。”王庭允一聲驚天動地的呼喊。

撲通一聲,雲璧回身,卻是發現方才還摟著自己反是救了自己一命的趙回謹卻是直直的臉朝下撲在了地上,雙目緊閉,不省人事的樣子。

那原本就破破的板車早就是摔到了坡下去了,不要也罷,王庭允手腳麻利的將趙回謹背在身上,只是回頭對雲璧催促了一句,“快走”。

雲璧回神,卻是如夢一般迷茫,方才那番光景,都是一度虛晃嗎?

尋了處破廟,王庭允急急的將趙回謹放在這殘破不堪的燭臺旁,廟裏還有些窮酸模樣的苦難逃命人家,估摸著,大多也是來這暫時躲雨的,好在,還留了處幹凈地,夠趙回謹一行人待著了。

才是放下這雙目緊閉的趙回謹,王庭允就是擦汗起身,對著雲璧只是吩咐了一句,“我去尋些吃食來。”說罷,就是轉身出了這破廟門。

雲璧如今,當真是身無一物了,只是跟著趙回謹貼著這燭臺,也不嫌臟,直接就是坐在了地上,靠著燭臺先是省了省神,思索著方才的事,半響,才是微微側目,低聲對著這看似昏迷的趙回謹道,“你在布什麽局?”

趙回謹沒有說話,依舊蹙眉閉著眼,看著,當真是這虛弱至此的模樣。

“方才,是你救了我,並非外人看到的,你是從板車上摔下來,才撲到我身上的,你沒有傷,還好得很,是不是?”雲璧追問。

見著眼前的人依舊是吃力的保持著昏睡的狀態,雲璧索性伸出食指和中指,撫上了趙回謹皺成了川字形的眉宇,怔怔道,“不要再裝了,你皺起的眉頭已經出賣了你。”

正是在這雲璧的雙指觸到自己時,趙回謹已然是不經意的一顫,終究,還是開了口,淡淡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問這麽多,且不知,知道越多,死得越快嗎?”

心裏的猜想得到了印證,雲璧收了手,反是放松了些,倚著燭臺,隨意說了句,“我只是心疼我包袱裏頭的衣服,都是上好的。”

“回頭,我給你買更好的就是了。”趙回謹依舊閉著眼,嘴角,卻是微微的上揚起來。

雲璧沒來由的就是覺得心裏一暖,偏過頭,暗自抿嘴而笑。

“不過,”一聲轉折,又是引得雲璧回頭,微微昂著頭,看著趙回謹比過去不是消瘦了一兩分的下巴,聽得這趙回謹輕聲說了句,“下次,不要這樣了,這樣,恩,很危險。”

趙回謹向來不懂如何和女子打交道,更不懂,說這些溫柔話,此番,這般囫圇吞棗的說法,也不知,這柳家丫頭懂是不懂。

此處破廟想來這戰亂前香火也是不錯的,香爐裏頭已然是積了厚厚的一層香灰,只是,這漏著雨的屋頂和這燒得半焦的房梁,冷冰冰地告訴了人們一個事實,如今,已經是今非昔比了。

偶爾一陣嘈雜,竟然是這寺廟裏的僧人出來施粥,也難怪,這裏會等著這麽多的人,更是難怪,這戰亂的時候,這一間小小的破廟,居然還留有存糧來救濟百姓。

“好人啊,真是好人啊,無涯方丈,真是多謝你了。”

“無涯方丈,請受在下一拜,若不是方丈心善,將這寺廟裏的積存的糧食都盡數拿出來,我們一家,早就餓死了。”

古時候的寺廟都是分有自留地的,這周邊也是得時時上交些糧食作物,出家人本就慈悲為懷,出來施施粥想來,倒也還合情合理。

只是……

雲璧倚著燭臺,身子又是往這趙回謹身邊靠了靠,打量了許久,這人群裏,有小孩,有老人,還有兩個施粥的小沙彌,唯獨不見的,就是這百姓念著謝著的無涯方丈。

雲璧不去湊這熱鬧,一是,這破廟實在是有些蹊蹺,加上這趙回謹臉上,時不時流露出來的不安和焦躁,雲璧只心知,出門在外,本就得處處小心,何況,如今二人,一個,是戰敗的王爺,一個,是濫竽充數的嬪妃,不甚光彩。

二是,雲璧看了看這方才其中一個矮個子的僧人主動放過來的粥碗,含笑道了聲謝,卻是只是欠了欠身子,擡擡頭,只是盯著這外頭沿著屋檐惴惴滴下的水珠,感嘆一句,“這雨,可真是沒個停了。”

手上,卻是暗暗的取過粥碗,往自己和趙回謹身後的那帷幕桌子裏頭一潑,潑得十分自然,十分隱蔽,接著,手上的動作卻是適時的輕輕叩了叩趙回謹的左手的食指關節,兩人不說話,卻是各自心知肚明。

咯噔一聲脆響,似有什麽東西從這僧人的寬厚大袍裏落下,這取粥的人盡數散去,雖然隔著遠,可雲璧,卻是用餘光,瞅了個正著。

這,是個檀木梳子,是上好的,看著,像是宮裏出來的物什。

這掉東西的小師父一臉的青白交加,額角,還是冒著虛汗,想讓人發現這其中的端倪又怕讓人發現似的,幹癟癟的站著,不動彈。

同行的那個矮個子的僧人則是不耐煩的皺了皺眉,沒好氣的說道,“東西掉了,還不快點拾起來。”說罷,又是十二分的催促,看著,當真不像是這平日裏修身養性的氣質。

這掉梳子的人顯得愈發的恭敬和忌憚,惴惴的彎下身子,這指尖,正是要碰到這檀木梳子的時候,一聲稚氣的高喊適時的響起,“這梳子不是這位小師父的。”

這彎身撿梳子的人,聽了,身子不禁就是抖了兩抖,這身後的矮個子僧人聽了,亦是忍不住的顫了兩顫,隨口應付了句,“哪家的小孩,還不快回去喝粥,當心,粥都涼了。”

“和尚怎麽會用梳子呢?”這勇敢說出真相的童聲毫不示弱,就似那童話裏第一個指出國王沒有穿衣服的孩子一般,一句話,就道破了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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