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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流民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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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送的隊伍算不上龐大,領頭的是個臨時封的小將軍,姓高,單名一個厚字,據說,是這白問江查過的人,底子極幹凈,其餘的,不過是從軍士裏挑選出來的普通士卒。

白文江是個有恩必報的人,這點,雲璧記下了。

行了半個月,高厚對雲璧算是照顧,一路上,雖然風塵仆仆,可也過的舒坦。

“前頭就是冀州了,娘娘,先喝些水。”

雲璧抿了抿有些發幹的嘴皮,秋幹物燥,如今越往西行,就越是幹得慌,“我還不渴,你先分給弟兄們喝吧。”

“這……。”高厚縮了縮手,有幾分難做,撓了撓頭,這如今坐在石板上休息的,可是這宮裏出來的嬌生慣養的娘娘啊,自己怎好意思。

雲璧一笑,知道高厚的忌憚,伸出手,接過這牛角形的水壺,灌了幾口,才是回遞給高厚,“我喝了,這下可以了吧。”

高厚嘿嘿地憨笑了幾聲,才是連忙作了個揖,回身走了。

雲璧看著這虎背熊腰典型的北方大個子高厚的背影,高厚年紀不大,生得也是副老實模樣,難怪,也會被分派到護送自己入滄州這等九死一生的苦差事,搖搖頭,雲璧又是往這背後的老槐樹上一靠,只待休息好了,再上路。

才是倚著這大樹幹子安心的休息了不過半柱香的時間,這遠處,卻是塵土飛揚,隱約間還可以聽到這半哭半喊的人聲。

“娘娘莫慌,我派人去看看。”高厚蹙眉,指了個先鋒兵往前頭探明情況。

雲璧也是無心再休憩,站起身子來,隨著眾人,只是望著遠處黃沙漫漫的一裏開外的地方踮著腳望去。

馬兒也是不安分的嘶鳴起來,蹄子亂晃,灑了雲璧一身的灰塵。

不一會,一陣喝馬聲,這探路先鋒放韁下馬,拱手就道,“回高將軍,前頭,是流民逃難。”

滄州戰亂,這流民都是逃到這冀州來了,雲璧蹙眉,再也忍不住,在心裏罵了句臟話,這世道,真他媽亂啊。

雲璧回頭,又是看了看這滿車的行禮和馬匹,何謂流民,這無家可歸一無所有的就是流民,這身份半兩肉的流民若是看到了這裏的吃食馬匹,若是不搶不奪不鬧事,還真是對不起流民這兩個字。

“隱蔽。”果然,這高厚同自己想的一樣,這些隨身帶來的東西盡管比不上這皇宮裏頭的珍貴稀少,可畢竟,戰亂紛紛,保全自己最重要。

可惜,這條路就似那羅馬大道,四通八達,極為平坦,哪裏都無處可躲,唯有這路邊的有處小樹林,姑且可以藏得下這眾人。

這高厚多半也是軍營裏滾打出來的,麻利的吩咐著眾軍士將這馬匹馬車趕入了樹林子裏頭,又是帶著一隊人馬,親自砍了好些樹枝落葉堆在這入口處,勉強做個遮掩,從外面若是不細看,多半,也是看不出端倪的。

這一行的軍士,這躲敵人的事估摸著幹過,可這躲百姓的事,恐怕,是少之又少。

自然是有這些個血氣方剛的小年輕會將這軍刀一拔,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對著高厚就是低吼道,“將軍,我們乃是拿著軍餉吃著皇糧的戰士,如今為何要這般躲著那些平頭百姓,我量他們也不敢搶皇家的東西,不如……。”

“夠了,軍令如山,你敢不聽?”第一次,老實的高厚發了脾氣。

“消停些吧,”雲璧沒有獨自坐在馬車上,而是和眾將士一同躲在了這灌木叢邊,自己有常識,這馬車裏雖然舒服,可是,目標太大,若是被發現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

西南旱災時曾出現過人吃人的情況,這如今戰亂情況尚不明晰,多少流民就連中央朝廷都不清楚,自己,才不會那自己的安危去開玩笑。

“小不忍則亂大謀,”雲璧半是安撫半是說教一般對著方才那個小年輕說道,“大丈夫能屈能伸,留著你這滿腔熱血去殺遼人,豈不是更好。”

小年輕一聽,閉了嘴。

高厚只是用餘光掃了掃這出口一句一個淡定的出奇的雲璧,心想,這女子,不簡單。

這哭喊聲愈發的近了,高厚下了噤聲令。

雲璧湊在這齊腰高的灌木叢下,透著這不甚寬廣的縫隙看著這外頭的動靜。

流民經過,這狀況何其慘烈。

其中不少,還是身著盔甲的軍士,看著這灰頭土臉的樣子,多半,是逃兵,跟著這慢慢移動的流民隊伍,往這不知道能不能回家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挪著,一個個,都是走的極其痛苦。

個個衣衫襤褸且不說,還有不少,都是缺了胳膊亦或是少了腿,先前聽聞這北遼幾度是攻入了大齊邊界,屠殺了不少無辜百姓,白城更是一夜,就被夷為平地,人煙散盡,如今一見,這傳聞果然不虛。

“水,有水。”忽而,有個眼尖的漢子發現了雲璧一行人留下的那牛角水壺。

雲璧倒吸了一口涼氣,眼見著這方才還是如一灘死泥一般的隊伍,頓時,就是哄鬧了起來,大家都是從滄州來的,那地方本就缺水,這一路而來,莫說是清水,這雨水都是少見的。

一時間,又是塵土揚天,你爭我搶,哄哄亂亂。

“王爺等著,我去給你搶水來。”

人群間,這一聲不大,可雲璧卻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如今,皇兄十二道兵符已經允了我八道,此次,是場惡戰。”想到兩個月前,趙回謹在那荷花池旁對自己說的話。

當朝只有兩位王爺,裕親王尚在京中,難不成……

雲璧不顧這周邊人的警覺和小心,反而是不由自主的身子就往前湊了湊。

爭搶的人群裏,驀然闖出了個黑馬,以一敵百,手裏正是懷抱著這牛角水壺,任這人捶腳踢的,死都不肯撒手,直到這勝券在握,才是包著這水壺往這草叢邊一處破板車跑來。

“王爺,喝水。”

雲璧跟著移了幾步,才是看清,是他……

板車上的人,已然是已經半昏了過去,仰面躺在這板車上,昏昏沈沈閉著眼,偶爾哼哼兩聲,身上,是已經染了半身血的普通長衫,只有這掛這板車把手上的銀色頭盔,尚還能看得出,這人,也曾是征戰沙場,叱咤一時。

就似本能一般,雲璧看著這板車上的人,底下的腳步,就是忍不住靠近。

“娘娘。”高厚連忙止住雲璧。

此刻雲璧已經蹲著身子蹭到了這灌木叢邊緣,雲璧咬牙,只是模糊地對著高厚說了句,“我沒事。”手卻是偷偷摸上了自己的發髻,拔下了一枝尖尖金步搖,手腕一轉,就是冷不防地刺進了身旁那匹棗紅色的駿馬的脖子。

馬兒受驚,嘶鳴而起,這隨從將士莫不是本能地拔刀而起,準備應對這躁動不安的流民大軍。

“那裏有馬……還有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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