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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又見安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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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峭春寒冷,如今已是到了冬末春初,卻沒有帶來一絲暖意,反而,這冬日的嚴寒加上初春的潮濕,陰陰郁郁,只是讓人冷得發慌,悶得發寒。

長長的宮道兩旁,是朱紅的宮墻,琉璃瓦燦爛奪目,這轎輦上的人,卻無心去看,除卻那次宴席,除非賞賜,雲璧作為六品寶林,是沒有轎輦可坐的,這四人的轎輦,自然是瓊貴妃賞的,這路,是去往內務府的宮道。

一入宮門,卻是錯上加錯。雲璧的耳際仿佛還縈繞著瓊貴妃的嘆息,玉暖和小栗子走在左側,李竹青在右,雲璧微微俯身,看似隨意的對著李竹青問道,“公公伺候貴妃娘娘多久了?”

李竹青處變不驚,頷首答道,“回小主,奴才過去是淮南王身邊的人,後來,淮南王去了封地,小的本也該跟著去,只是貴妃娘娘看得上奴才,就是讓奴才留了下來。”

淮南王,雲璧欠欠身,思索道,這淮南王正是那之前的太子,是東宮之位,這有李竹青伺候也不奇怪,可偏偏是,這曾今的太子這如今的淮南王可是趙回誠的死敵,趙回誠如何留得這李竹青在宮裏,難不成,這對瓊貴妃真的是恩寵如斯,這瓊貴妃一開口,這一切問題,卻都不是問題了?

雲璧心裏是波瀾萬分,面上卻是淡淡的回了句,“哦,那也該有些時候了。”

還欲在多問,卻是聽得這遠處宮門傳來一聲聲的呵斥,似乎是管教姑姑在打罵下人,偶爾還傳來幾聲鞭響,聲聲入耳,聽著,就已經是不寒而栗,何況,是這挨鞭子的人。

“前面是什麽地方?”雲璧聽了,不禁微微皺眉。

“是掖庭宮的東門。”小栗子貓著腰,向前打探了一番。

掖庭宮,記得初入宮的時候,安沁曾就告訴過自己,這都是宮女做粗活的地方,本就是粗實幹苦活的宮女了,卻還有受這樣的責罰。

“小主,要不咱們換條道走吧。”

“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雲璧這幾日已經是處在風口浪尖上的人,不能再貿然出頭惹事了。

這轎輦方才調轉了頭,卻是聽得這原本的鞭響漸漸停息,這喊罵聲卻是分明了許多。

“安沁啊安沁,這私藏絹帕還是繡著那淫詞艷句的鴛鴦戲水的娟帕,本姑姑沒將你送到這慎刑司去,已經是念著以往的情分了……。”

短短幾句,雲璧唯獨抓住了安沁二字,這人是安沁?想到那日在千鯉池,這原本是庶五品的禮數姑姑卻是淪落到這看園子的地步,心中就是幾分生疑,微微彎曲的手指又是緊緊的捏成一個拳,又是連忙吩咐道,“打轉了,回原路去。”

“小主。”小栗子欲勸,卻又是被雲璧堅定的眼神一嚇,也是連忙吆喝著。

不過片刻功夫,轎輦兩次調轉,這擡轎輦的小太監縱然一肚子苦水,卻只得乖乖聽話,顛顛顫顫,又是朝那掖庭宮去了。

掖庭宮東門口,一個發髻淩亂的宮女雙膝跪在這冷如寒冰的石板路上,身上只是單薄的穿著一身灰色宮裝,臉色微白,眼裏含著淚,卻是倔強的不低頭,雙手端著一碗慢慢的水,高高的舉過頭頂,這是宮裏的姑姑懲罰宮女的常用辦法,若是這碗裏的水灑了,輕則罰了一天的夥食,重則一頓紮紮實實的鞭打。

這受罰宮女旁邊,是個上了年紀的姑姑,看著,有三十多歲的樣子,滿臉猙獰,不停的用手裏的鞭子一下下抽著這受罰宮女的後背,嘴裏還不住咒罵著,“看看,又灑了,我說安沁,你這是做了姑姑後,這身子骨都是弱下來了,不過跪了一個上午,這渾身都發起抖來了,你說,你這繡你那相思帕的時候,會發抖嗎?啊?哈哈哈……。”聲聲的得意之笑讓人厭惡萬分。

這刑罰姑姑正是得意,這一旁的小宮女卻是不住的扯著自己的衣角,似乎在提醒什麽,這姑姑不解氣,還是惡狠狠的罵了幾句。

直到這身邊的小宮女低聲提醒,“轎子,姑姑,看前面的轎子。”

這刑罰姑姑才是連忙擡頭,卻是看著雲璧的轎輦過來了,收了收笑,急忙就側身跪拜著,給雲璧請安,“小主怎麽到這地方來了?這地方都是宮女做粗活的臟地方,莫是臟了小主的鞋。”

“大膽,小主要去哪,不去哪,也是你這等奴才說了算的?”這說話的是李竹青,小栗子沒有這麽大的氣魄,只有這久在深宮的李竹青知曉,這後宮裏,有些人該捧,而有些人,就該罵罵。

這刑罰姑姑身子一發軟,連忙就是給雲璧磕首,只喃喃的說道,“小主饒命小主饒命,奴婢這只在體罰這犯了錯的宮女,怕冒犯了小主,惹了小主不快,才……才……。”

雲璧由小栗子攙著,大方得體的下了轎輦,只是餘光瞟了瞟這跪在地上的安沁,多日不見,這原本面容也是順眼姣好的安沁卻是變了一個人一樣,滿臉都寫著滄桑,提著裙擺,這雲璧卻才是盈盈開口道,“哪裏的話,我覺得姑姑真是體罰得好呢,像這樣的沒規矩的下人,就該好好打打才知道這麽叫宮規不可違。”

這刑罰姑姑原本還以為這雲璧是替這安沁打抱不平的,心裏還是慌得很,如今一聽了,卻是滿臉的討好嬉笑,一臉諂媚,道,“小主明鑒,小主明鑒。”又看到這安沁似乎是虛脫似的,眼裏透露著些許絕望,又低著頭問道,“不知道這宮女又是怎麽得罪小主您了?”

這刑罰的姑姑本來和安沁同是側六品的雜物姑姑,自己明明比安沁進宮早了十個年頭,可一年前,在這宮女評級的時候,兩人爭著庶五品的位置,自己這個老人,卻是生生的被安沁擠了下去。

如今這安沁落難,自己可不是四處尋著機會找她不快,可惜,安沁為人向來謹慎細心,今日,是好不容易尋到一絲絲的破綻,自個就迫不及待的拉著這安沁一頓責罰,可若是,這安沁得罪的是這宮裏的貴人,哼哼,這刑罰姑姑心裏暗喜,這一下,就可以徹底除去了安沁這個心頭大患。

雲璧雖然不知道這其中的貓膩,可是哪裏不懂這刑罰姑姑的心思,又是可惜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只道,“姑姑你可不知道,這前日,我本想送皇上一帕鴛鴦戲水的相思帕,可無奈,我這手啊,只會做瓔珞緞子,哪裏會那些細細密密的針線活,於是求了這針線活極佳的安沁姑姑來幫忙,可是,”可是,說罷,雲璧眼裏寒光一閃,像是恨極了這安沁一般,“可是這不聽話的奴才,卻是遲遲沒有給我送過去,耽誤了時辰,害得我沒了恩寵,你說,她該不該罰,該不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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