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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墨染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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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璧。”史臨冬回頭嗔怪著喚了一聲,這丫頭,若真是闖出這麽大的事也不和自己事先商量一番,自己如今倒真是無計可施了,只期望著,一切都只是個誤會。

雲璧本身還在顫抖著,如今一聽,卻是不慌,緩緩直起身子來,眾人卻是一驚,原來這柳家七小姐衣襟上那朵朵的墨菊不是繡上去的,分明是畫上去的,如今經茶水一染,只化作一團水墨,看不清原來的圖案,想到方才那討喜靈氣的雛菊,若真是這柳家七小姐自個畫上去的,倒是個妙人。

“大娘可是說的這個。”雲璧處變不驚,說這就從懷裏掏出一方手絹,這才露了一個小角,柳雲珂卻是認出了,這正是當日自己在流芳園落下的,心下糟糕。

董氏一臉盈盈的笑,手指搓著,心裏有了底,卻只見這雲璧慢慢掏出的手絹雖是上好的雲紗,可卻因為藏在這懷裏,也是跟著方才墨染衣襟浸了一團烏黑,倒不像是塊相思帕,只像一團廢布條子一般。

雲璧突然淡淡一笑,看著這上座的董氏,董氏心裏一驚,這小丫頭,這方才的驚慌失措灑了茶盞竟然是裝出來的,好啊,真真是好啊,董氏不罷休,側身對著身旁的婢女,“去,將那手絹取來,讓老爺和我看看。”

柳老爺全程只是一言不發,這後院女眷的事自己向來不願插手,只是如今鬧到了外邊,只是冷眼看著董氏,冷哼了一聲,面子上卻只能靜觀其變。

“夫人。”

董氏接過這黑黑的一團絹帕,卻是什麽也看不出來。

“不過是雲璧隨身的一方手絹,大娘口口聲聲說是羅家哥哥與雲璧的定情信物,莫是弄錯了。”雲璧婉婉,絲毫不驚,卻是將董氏方才的隱澀的暗喻說明白了,讓董氏騎虎難下。

“哼,哪裏是什麽定情信物。”羅老爺按耐不住,看著這個尚還是豆蔻年華的小姑娘,“思邈已經及冠,哪裏會和這般未開化的小姑娘有牽扯。”羅老爺說罷,不屑的偏過頭。

董氏臉色微微泛白,只得求助般的看著柳老爺,柳老爺礙於董必清在,本想多少說些解圍的話,可看著這一團烏黑難辨字跡圖案的手絹,只是冷言道,“多少是柳家當家主母,做事也是這般馬虎。”這話也是在警告這耍心眼的雲璧,無論如何,董氏依舊是柳家的大夫人,切莫做得太過。

董氏心有不甘,卻是緊緊抓著這手裏的絹帕不妨,摩擦之間,竟然顯現了些字跡,董氏大喜,欲扳回一局,將這手帕遞到柳老爺面前,“老爺你看,你看,這上面有字,還分明看得出一個‘相’字,”又對著雲璧道,“雲璧,你這還有什麽好說的?你倒說說看,是怎樣的相思句讓你日日揣在懷裏珍藏。”

雲璧心裏不禁覺得好笑,這董氏如今是求勝心切,這一招,出得真是盡是破綻,盈盈屈膝道,“大娘說笑了,誰說這帶‘相’字的,就必定是相思二字?”

“詭辯,老爺她是在詭辯。”董氏抓著柳老爺的手不放。

柳老爺不多理會如今失了冷靜的董氏,而是對著雲璧道,“那你倒說說看,這上面的詩句是什麽?”

柳曉本就是中文系的學生,加上重生附體這六年,史臨冬日日不放松的教習,隨口撚來一首詩還不容易,但要撚得好,不僅要解了圍,更重要的是,雲璧微微擡首看著嚴肅的柳老爺,這還有撚得巧才是。

“不過是首入門的五言詩罷了,”雲璧輕描淡寫的慢慢說來,“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五歲時,雲璧初讀,不解其意,現如今才知道,縱然親兄弟,親姐妹,也會不顧情誼,步步相逼。”

好個“不顧情誼,步步相逼”,柳老爺是聰明人,豈會不懂,冷眼看了看這身邊的董氏,又看了看這安靜跪著的史臨冬,微微閉目。

“老爺,你是著了她們母女的道了。”董氏聲音嘶啞,這事情發展如何會這樣,這不僅沒有朝著自己計劃的方向去,反而讓這兩個賤人得了便宜。

“你閉嘴,”柳老爺也不顧這一旁董必清的面子,今天這在眾人前的一鬧,真是丟盡了柳家的臉面,只對著大夫人身邊的婢女低聲吼道,“帶你們夫人下去,”又盯著董氏,道,“你給我好好想想今日這事,以後做事都動動腦子。”

如當頭一盆冷水,董氏總算是冷靜了下來,看了看這雖是跪著卻是一臉清高的柳雲璧,自己當真是輸給了這個小丫頭了,卻努力保持著雍容風範,一起身,“妾身身體抱恙,先行告退。”

一場鬧劇總算是草草收場,所幸最後羅家公子羅思邈正式向柳家二小姐柳雲珂提親這等喜事告終,雖然這馮氏和羅老爺心裏都有些許不快,可已成定局,無力再多說。

而這柳家突然冒出的七小姐柳雲璧卻是在這一場宴會中出盡了風頭,之後,這揚州城便都知曉,這柳家原來還有一個七小姐,名雲璧。

對於董氏,雲璧倒是看清了,不過是個空有其表的紙老虎罷了,不過,不管怎樣,雲璧眼裏透過一絲不曾有的狠色,前世的種種,無論是我柳曉,還是我柳雲璧,我都不會讓它再重演!

董氏自此安靜了一陣,雲璧也是跟著悠閑了一陣,這日,雲璧卻是起了個大早。

“小姐今個心情不錯。”玉暖一邊囑咐著來收拾端盤的小丫鬟小心伺候一邊看著臉上笑意猶存的雲璧。

“自然是不錯,”雲璧隨意的一把披上這隨手放在床上的藕色紗衣,隨意的披上,對著玉暖道,“近日悶得慌,隨我出去逛逛。”

流芳園是柳家自家的林園,夏季栽荷,秋季植菊,如今時值春末夏初,可這流芳園裏的早已是處處陰涼,池中的芙蕖婷婷出水,含著花苞,只待擇日一吐芳澤。其間亭臺水榭,樓閣回廊,真所謂朵朵花相似,步步景不同。

雲璧婷婷漫步,後面跟著玉暖,看似無意的在這抄手游廊上閑庭信步,這眼神卻是不是的向這石板路盡頭的一座八角涼亭頻頻望去。

小涼亭裏,正是一男一女,一人撫琴一人吹簫,音律婉轉,如清水般沁人心脾,一曲奏罷,卻似恍然若夢,知覺餘音繞梁,三日不絕。

“表妹的琴聲是愈發的精進了,只怕再過一年半載,表哥的簫聲卻是配不上表妹琴聲之妙音了。”這自稱表哥的就是如今暫居柳家的董必清的獨生子董遠道了。

“表哥謬讚了,表哥的簫曲才該是只因天上有的妙曲,表妹的琴藝,實在是班門弄斧了。”說話的,正是柳家養在深閨人未識的柳家嫡女柳雲瑟,正是這如仙如夢的一顰一笑折煞了多少人的妄想與癡心。

雲璧隔得遠遠的,卻也是聽得幾分清晰,好個才子佳人,也不嫌這話酸溜溜文縐縐的,不知為何,即便這董遠道生得是一表人才,素凈正氣,可是雲璧心裏卻是對他有些莫名的抵觸,本想著是匆匆來看一眼就離去,如今卻是聽到這涼亭裏一聲喚,“那不是雲璧妹妹嗎?”

既然被發現了,雲璧也不必去遮掩,回身一禮,昂頭望著這涼亭裏的兩人,恭恭敬敬的施了個禮,只道,“雲璧不過是恰巧路過,卻是聽到一曲高山流水,只覺如詩如畫,身臨其境,不禁駐步,如此打擾了姐姐和董表哥的雅興,委實不該。”說罷,只準備轉身離去。

“哪裏是打擾,”柳雲瑟卻是絲毫不介意,還親自移步下亭,說話間顰顰婷婷行至雲璧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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