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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別擋了,我看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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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永昶說自己被村民打了,其實是想調侃一下李傑,只是對方並不願意接這個梗。被打這件事,確切地說是有淵源的,也是兩個人緣分真正的開始。

那件事發生在老鼠事件之後的下一個學期,規劃系的小夥伴們紛紛忙於設計課,鄭永昶和組員們需要調研一個工廠區。

三月,路邊的積雪已經化了,光禿禿的樹枝翹首等待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長出來的綠芽。禿枝下,幾個形容狼狽的青年男女在早春的風中瑟瑟發抖。

“累死了,”一個穿著高跟靴子的女生顛著小碎步跑了過來,“你們這是怎麽了?哎……日哥沒和你們一起嗎?”

“韓笑你和他不是一組嗎,怎麽問我們?”一個男生反問,“你手裏拿的不是他的包嗎?”

“他剛才看見小門後面有家釘子戶,非要進去看看。裏面又是垃圾又是磚頭的,不好走,就讓我拿包先回來找你們匯合。”韓笑說,“我去那邊超市買了瓶水,他還沒過來啊?”

“哪邊有釘子戶?”男生問。

“就工廠大樓後門那邊拐過去就是。”韓笑回答。

“我靠!”眾人都急了“快給鄭永昶打電話!”

韓笑楞住:“怎麽了?”

“我們剛在那邊差點被人打了!”男生說。

調研地點是一片急需改造的老城區,工廠和住宅混雜,平房樓房穿插,非常混亂。當地人對待他們很不友善,甚至在觀察工廠情況的時候,有人抄了家夥出來趕人。學生們膽子不大,匆忙跑回了集合地點。

鄭永昶和韓笑一組,沒留神和大部隊走散。不過早就約好了集合地點,大家也沒急著相互聯系。

“餵,韓笑?”電話剛通,鄭永昶就接了。

“日哥,你在哪裏?”韓笑問,“回來了嗎?”

“還在這邊,這裏面挺覆雜的。”鄭永昶回答,“你們等我一下,哎……”

“日哥……日哥你怎麽了?餵……”韓笑擡頭看著眾人,“突然沒聲音……掛了……”

“再打一個。”有人說。

韓笑撥了過去,鄭永昶的電話顯示關機。又打了幾次電話,依舊不通,眾人的表情開始有些凝重了。

“要不……咱們去那邊看看?”韓笑說。

鄭永昶覺得自己出門之前應該先看看黃歷,絕對是不宜外出。本來以為去年被老鼠鉆包已經是運勢低谷了,新的一年怎麽說也該交好運,可為什麽自己現在被綁在一間堆滿破布的倉庫裏!

四個小時前,鄭永昶帶著韓笑和同學分開走場地。這片工廠區很覆雜、很有內涵,破舊的建築、雜亂的環境、當地人謹慎而戒備的眼神都在述說著故事。學霸擁有無限的求知欲,絲毫不顧踩著高跟鞋的女同學在身後罵娘。

在將地圖上標記的位置都走遍後,鄭永昶發現工廠大樓的平面圖中間圍著一棟磚墻建築。最終,他尋到了進入小巷的鐵門,準備再深入調個研。韓笑同學的耐心終於崩潰了,強烈抗議陪同學霸進一步探索。鄭永昶看了一眼那十厘米的鞋跟,揮手放行,卻還不忘了吐槽她調研還穿高跟鞋。

“我只是想單純地抱個大腿啊。”韓笑心想。

鄭永昶踩著磚頭、避過垃圾,艱難地向巷子深處走。越往裏空間越窄,到了後面樓間距幾乎不足半米。在同窄巷子鬥爭了半天之後,終於轉了個彎,豁然開朗。

這時鄭永昶接到了韓笑的電話,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一塊偌大的黑布兜頭罩下。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撥,奈何黑布太大夠不到邊。等他終於意識到有危險,想要向外跑的時候,這破布已經裹在自己身上,下面還收口了!這原來還不是一塊普通的布,是個展開的收納袋!

靠!這他媽的是什麽鬼操作!套麻袋的新姿勢嗎!

“你們幹什麽!”鄭永昶大叫,彎腰伸手欲解開收納袋。這時候小腿上的繩索突然大力襲來,鄭永昶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嗷……媽蛋……踩著了轉頭,摔死老子了!”身前不遠處一道洪亮的叫罵聲響起。

“喝涼水都塞牙,摔個跤都能連坐。”鄭永昶心想。

幾個人圍過來按住他,在破布外一圈一圈地纏繩子,真的是纏,纏木乃伊那種纏。纏了上身纏下身,掙紮無效,試圖溝通無效,還因為不配合捆綁挨了幾悶棍。

綁匪在鄭永昶頭部位置摸到了拉鏈,打開之後又有幾層暗扣,解開向兩側一拔,把他的腦袋掏了出來。

“這設計真他娘的巧妙啊!”鄭永昶想。

還沒等鄭永昶活動活動腦袋,了解一下周圍環境,他的眼睛已經被套了個眼罩,嘴也被堵了。

黑暗來臨的前一刻他似乎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下一刻,拳腳加身……

鄭永昶生無可戀地挨著揍,動不了也說不出話。這些人可能也怕出人命,只可著肉多的地方打。但是打肉也疼啊,他長這麽大都沒挨過揍,還是這種揍,心裏不由得湧起了想媽媽的沖動。

不知道什麽時候拳腳停了,鄭永昶癱在地上。恍惚間聽見幾個綁匪說話。“怎麽了……小傑……為什麽……”“彪哥……好像打錯人了……”“怎麽辦……滅口……”“……萬一報警……”“先關到……再說……”

鄭永昶沒再聽他們後面說的話,滿腦子重覆播放著“好像打錯人了……像打錯人了……打錯人了……錯人了……人了……了……”

“日了狗了!”鄭永昶想。

幾個人將他擡到了一間倉庫裏,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商量對策。

“我們打錯人了,怎麽辦?”

當然是趕緊放了我,再磕頭求原諒啊!

“放了吧,和他道個歉,但是沒錢賠他。”

想得美!

“萬一他報警咋辦?萬一他要咱們賠他醫藥費呢?”

對,得陪我醫藥費!

“有沒打壞,賠什麽錢!”

傻逼!

“你看他細皮嫩肉的,剛才還哭來著,你看還掛著鼻涕呢!”

誰哭了,你全家都哭了……等等……什麽鼻涕!

“還是別放走了,萬一他不原諒我們,揪著不放呢?”

我原不原諒你倒是問我本人啊,傻逼!

“我看咱們還是一不做二不休,哢嚓!”

你是不是有病!

“不行,殺人犯法。”

媽的,打人也犯法!

“要不我們再揍他一頓,嚇唬嚇唬他,讓他不敢說出去。”

媽的老子要有出去的一天,弄不死你!

“要是他不怕呢?”

是啊,老子不怕!

“威脅他,說他敢說出去我們就殺了他。”哢哢,掰骨節聲。

呵呵……

“不行,殺人犯法。”

這位兄弟你好有原則。

“你是不是傻!又不真殺他,就是嚇唬他。”

你是不是傻,這種話你當著我的面討論,我看起來像暈倒了嗎??

“哦,也是。”

我靠,智商呢?

“我們還是把實際情況和他說了吧,一會兒我和他說。不行我就賠他醫藥費,你們別擔心。”一個一直沈默的聲音說,鄭永昶覺得莫名熟悉,再聯想剛才那道身影……我靠!

人質轉移非常及時,完美錯過了前來尋人的同學們。女生在鐵門外等著,幾個男生艱難穿過陋巷,圍繞釘子戶檢查了幾圈,沒有發現鄭永昶的痕跡。當然,在垃圾堆裏找線索確實困難了些。這幾個人正躊躇著,突然接到韓笑電話,鄭永昶有消息了。

“他給你發短信……說手機摔了,不能接電話?”男生問。

“嗯,說現在只能用短信功能,”韓笑說,“讓我們先回去,他還有點事。”

“不能打電話能發短信?”男生震驚了,“這什麽情況?”

“……可能……摔的姿勢比較奇特吧……”韓笑回答。

“所以咱們到底回不回去……”

幾個苦逼大學生最後也沒商議出個所以然來,在附近找了幾圈,鄭永昶的電話一直不通。最終還是在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回了學校。

此刻鄭永昶同學還叫天天不應地被綁在庫房裏,眼淚鼻涕都已經自然風幹了。幾個綁匪在門外竊竊私語,商量著接下來怎麽辦。鄭永昶心想這隔音一點都不好,你們要不然走遠點討論,我現在怎麽有種竊取敵方機密的羞愧感呢。

奈何綁匪們聽不見他的心聲,導致他耳邊一直嗡嗡嗡的。鄭永昶有點想睡覺,敵人又太吵。他吸了一下鼻子,好像又有鼻涕了,可是我沒哭啊?哦……好像有點冷……

鄭永昶快要睡著的時候,幾個人終於結束了討論,來找他談判。眼罩被摘下,嘴也放松了。鄭永昶適應了一會兒光線,又活動了一下面部肌肉,開始打量所處的環境。

他發現自己位於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倉庫中,房間只有一扇門,沒有窗戶。倉庫中儲存的全是一捆一捆的布料。屁股下面的觸感溫暖柔軟,原來自己坐在一捆棉花上,後背靠著另一捆棉花,是個自制的簡易沙發!

綁匪是三個人,正呈三角形列陣站在自己對面。雖然已經深入了解過敵方的智商,鄭永昶覺得這陣仗還是……挺搞笑的。

左手邊是一位虎背熊腰的壯漢,身高不到一米八,大冷天穿著緊身背心,露出了兩臂上疑似青龍白虎的紋身。鄭永昶覺得自己清晰的看見了他脖子上的雞皮疙瘩。

中間是個接近一米九的瘦高個兒,穿著緊身低腰褲,黑色緊身格紋夾克,敞著懷露出裏面亮片閃閃的體恤和金鏈子。頭頂黃毛根根朝上,配了個五塊錢一副的大墨鏡。

右邊的那位身高堪憂,應該不到一米六。穿的倒是正常的低品味地攤貨,只是搭配怪異,因為他頭上赫然套了個絲襪!

原諒鄭永昶他忍不住笑出了聲:“噗,哈哈哈……別擋了,我看見你了……李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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