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他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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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永昶被從天而降的“相親”兩個字砸得暈頭轉向,一個驚悚的事實擺在面前,想和前男友重修舊好,前男友卻要結婚了!

李傑是在情竇初開之際被自己掰彎的,所以他本質上是不是GAY有待考證,真說不定就對著女孩子更有感覺。那他之前對自己坦然的態度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既然人生已經走上正軌,那分手後我們可以繼續做朋友?

那絕對不可以啊,我褲子都脫了你和我說你要去相親?

不過作為一名高度自戀的攻,鄭永昶的焦慮狀態只持續了三分鐘。

鄭永昶單方面給李傑找了個理由:他心裏還是有我的,才會恨我離開他,才會這樣惡作劇。對,惡作劇!

畢竟說到惡作劇,李傑是有前科的。

建築大學的位置很偏,這一點鄭永昶早就知道。但是當他在報道的那一天,看到南門外一望無際的田野時,還是被這偏僻程度震撼了一下。

周末是學生們進城的時間,采購的、逛街的、打工的,探親的窮學生們頂著春運般的壓力,擠上一小時一班的公交車,奔赴那遙遠的城市。

當時他們班剛剛交了圖,鄭永昶本來計劃著先睡到下午,再點份外賣窩在床上看幾個電影,先看個正常的,洗澡之前再看個特別的。

鄭永昶迷茫地走在街上,聽著“最後三天,給錢就賣”、“不幹啦、不幹啦”、“外貿羊絨衫五十兩件兒”、“正宗遷西板栗”此起彼伏的聲音,無法形容當時的心情。不明白自己早上是怎麽被人從床上拽下來,怎麽被周文源他們忽悠著出來逛街吃飯,怎麽七拐八拐來到了批發市場,怎麽放棄了看小黃片的機會陪一堆自己不感興趣的老爺們兒逛街買衣服的。萬幸室友都是直男,買東西不墨跡。鄭永昶買了包遷西板栗,一起分著吃,不知道是不是“正宗”,反正挺甜。

街道不寬但是很熱鬧,店鋪門口有一排小吃推車,有抱著個大箱子流竄作案的,賣雪糕、賣襪子之類,每走上十米還必然碰見兩個人在發傳單。大學生是傳單友善群體,鄭永昶來者不拒,每攢上十張扔一次垃圾桶。

鄭永昶就是在傳單堆裏,再次邂逅了失業的非主流少年李傑。

當時他們一行人已經接過傳單向前走,鄭永昶看見他剛要打招呼,正好有兩個人路過李傑身邊,他追上去把傳單塞了幾張,隨後回到原位繼續發給其他人。鄭永昶確定李傑看見了他,也看見自己在看他,但是並沒有理會。

真沒禮貌啊,鄭永昶心想。

“日哥,你這是什麽?”劉志強拽了一下他手裏的紅紙,“開業大酬賓啊,涮串兒麻辣燙,咱中午吃這個吧!大斌還沒吃過麻辣燙呢!”

“誰沒吃過麻辣燙啊!”周斌嚎叫,“我又不是外星人!”

孽緣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於是幾個人剛點好菜,就碰見了發完傳單歸來的李傑。

新店正在招服務員,李傑想要留下來,老板卻不願意要他。這地方人來人往的,還在市中心,李傑長得太小了,正經工作不太好找。

老板沒有直接拒絕他,只說你初中還沒畢業吧,是不是從家裏偷跑出來的。快回去吧,我們這不收小孩子,不然叫你家長給我打個電話。

老板說的太委婉,顯然高估了李傑的理解力。當時與家裏的關系已經有些僵了,又不想打擾幹媽,李傑正躊躇間,看見了組團擼串的鄭永昶。

李傑想讓鄭永昶假扮自己的哥哥,算是作為他害自己丟工作的補償。

鄭永昶不同意,心裏也認為李傑是離家出走的初中生,開始勸他回家。

“你們是小傑的朋友啊,”老板走到酒水區,拎了一大紮酸梅湯過來,“嘗嘗我們店自制的酸梅湯。”

“啊,朋友。那是他哥,他親哥!”嘴欠憋不了三分鐘的周斌指著鄭永昶說,“謝謝老板啊!”

“別客氣,放開了吃啊!”老板說。

老板走後,李傑拉了把凳子坐下,雙方僵持著。

鄭永昶看他。

李傑:“我坐一會兒,你別管。”

鄭永昶放下筷子,看著李傑:“你不是回家上學了嗎?怎麽還打工?”

李傑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鄭永昶皺眉:“你這麽小逃學出來,父母會擔心的,還是回……”

“我十八了,”李傑終於擡頭瞪了他一眼,“我工作是因為你沒的,你幫我一次咱倆兩清。”

這話說完幾個人全都看向李傑。

李傑:“……虛歲十八,你們有意見啊!”

“虛兩歲吧弟弟,”周斌說完大家都笑了。

“身份證我看一下,”鄭永昶伸手。

“沒帶!”李傑踢了下桌子。

這下鄭永昶不高興了:“你和誰耍橫呢,今天要麽拿出點證據來,要麽我就告訴老板你家裏人都在找你回去,你傳單也別想發了。”

李傑盯著他看了半天,“蹭”一下站了起來,推開凳子往外走,走了幾步又折了回來,指著鄭永昶說:“你給我等著!”

李傑走後,周斌伸長脖子,壓低了聲音對鄭永昶說:“哎,這小孩兒幹嘛的?”

“就你嘴欠,”鄭永昶照著他腦門兒就是一巴掌,“你剛才亂認什麽親?”

“那小孩長得那麽俊,上來就叫哥哥,哎呦我能不幫你收下嗎?嘿嘿嘿……”周斌猥瑣地笑著,“再說老板送了酸梅湯?”

“酒水免費……”鄭永昶白了他一眼,“你腦袋瓜子裏進屁了吧。”

後來周文源對他說李傑可能真的不是離家出走,那小孩一看就是吃過不少苦的。鄭永昶雖然很自立,卻也有些不識民間疾苦,不知道竟還有人連義務教育都沒上完就要出來賺錢養家。老板娘說他回去上學是推卸責任,炒人沒有負擔,鄭永昶居然也真的信了。李傑可能的確急需一份工作,不然也不會態度生硬地找自己幫忙。好在今天並沒有在老板面前揭穿他,李傑留下來應該還是有希望的。

“不會,他沒戲,”周文源說,“沒什麽人在乎雇傭童工這些事,那老板只是托詞,其實就是不想要他。”

鄭永昶吃驚:“那他還能找著工作嗎?”

“工作總會找到的,可能有點波折。一般他這種都是老鄉給介紹,他沒人帶所以比較麻煩。而且他不愛說話,確實不適合當服務員。”周文源說,“不過發傳單也挺賺的,如果一直有活的話。”

李傑最後找了個賣衣服的工作,老板對他並不滿意,能留下他純粹是因為老板娘天性善良,看見可愛的小男生就母愛泛濫的緣故。

李傑不會推銷,雖然長得好但是太矮也沒法當模特,平日裏只能幹打掃衛生或者幫忙搬東西的體力活,太重的老板娘又心疼他不讓幹。活了快十六年第一次靠臉吃飯,李傑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批發市場不到五點就上班,老板娘給李傑安排了宿舍。開始工作前,他回了一趟建築大學,把留在那邊的行李搬過來。李傑在學校門口的村子裏租了一個小平房的其中一間,價格可以說非常便宜了。

李傑先去了學校,在西餐廳的時候他經常聽鄭永昶和周文源聊天,知道他們班級教室的位置,還知道鄭永昶不打工的時候常年泡專教。

李傑摸到了教室門口,鄭永昶果然在裏面,還有兩個他沒見過的學霸。李傑觀察了一下環境,潛伏下來。俗話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既然你今天來了,就別怪我找你報仇,”李傑想。

終於等到鄭永昶出門上廁所,李傑戴上帽子轉身躲開他,隨後飛速進入了教室。

學霸甲擡頭:“你找誰?”

“鄭永昶,”李傑說,“我是他弟弟,給他拿點東西。”

學霸甲往左前方一指:“他坐那兒,剛出去,你等一會兒吧。”

李傑趕忙走到鄭永昶書桌前,他觀察過,廁所雖然挺遠,但是萬一鄭永昶尿頻尿急時間太短就不好了,得爭分奪秒。

鄭永昶的桌上放著一個快做好的建築模型,可以拆卸的屋頂錯開一角搭在房子上面,做工精致造型簡潔漂亮。李傑把屋頂揭開,發現裏面空間很大,比他手裏的塑料袋還大一些。

李傑把屋頂放回原位,打開了鄭永昶的書包,火速將袋子裏的東西倒進去,拉上書包拉鏈。

“我出去找他。”李傑站起來,走了出去。

鄭永昶的時間不短,穩、準、狠,直中靶心,沒有一滴遺漏,於是沖了廁所,晃著走回了教室。

鄭永昶走回自己書桌邊,想在書包裏找一張紙巾擦手。

“哎,鄭永昶,”學霸甲邊畫圖邊說,“你弟剛來找你,剛出去說要迎你。”

“我什麽……我弟?”鄭永昶拉開書包拉鏈,伸手進去,“……哎,我操!”

書包裏面有活物在晃動,並不柔軟的毛和袖珍小爪子的觸感蹭在鄭永昶的手上。“吱吱”的叫聲和紅色的眼睛帶給他視聽雙重的沖擊力,鄭永昶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吶喊:“我操,耗子!!!!!”

鄭永昶本能地甩手將書包扔了出去,自己向另一個方向慌忙逃命,一路上撞倒了三個凳子兩個畫架若幹圖板,最後緊緊地擁抱住站起來看情況的學霸乙,久久不能平靜。

老鼠在書包裏似乎卡住了,正手腳並用地撓書包企圖自救。教室裏差點嚇哭的鄭永昶,企圖讓同伴把被老鼠摸過的手從自己身上拿下去的學霸乙和看著兩個擁抱的男同學一臉尷尬的學霸甲都很安靜,只有老鼠“吱吱吱”個不停。

過了幾分鐘,鄭永昶終於平靜了下來,轉頭問學霸甲:“你剛才說的那個……我弟,長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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