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跡部突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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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太失禮了, 我哥喝成這個樣子,給你們家添麻煩了,他大概太久沒喝酒了。”

三井唯想到剛才三井壽還和幸村精誠抱在一起痛哭的場面,就覺得頭皮發麻。

兩個醉鬼一個擔心妹妹被富家惡少拐跑後再被始亂終棄, 一個擔心兒子有一天會領回來三宮六院的兒媳婦然後因為重婚罪被抓起來。

“沒關系,我爸爸也很盡興。”

幸村精市想到平日裏幸村精誠雖然性格溫柔,卻從未在他面前失態, 今天竟然醉到抓著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囑他:“阿市啊,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你可別不老實開後宮啊,要坐牢的。”

單身了快十八年的幸村精市邊拿手機錄他醉酒的視頻邊詢問道:“你為什麽會認為我是那種人呢?”

“因為你長了一張渣男臉啊。B站看你以前的比賽, 我一開彈幕, 姑娘們全都在喊你老公啊!可能還有男的也在喊。”

幸村精市無奈地將醉鬼老爸交給了雅子,他想精誠大概是太高興了——妹妹花梨選秀晉級,他也見到了他們全家的國民偶像三井壽。

三井壽醉得不省人事, 拖都拖不動, 就在幸村家睡下了,而幸村精市正好替三井唯補課,順便監督花梨寫作業。

“這些我看過了, 都沒什麽問題了,柳的押題率很高。你把這幾張剛打印的答案背一下, 十五分鐘後再來默寫。”

因材施教。

普通人做文科類藝術類相關的題目, 很多是靠自身的審美和理解, 但三井唯不行。

她對那些感性的東西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不能理解,每本書都是預習而非覆習,因而只能填鴨式地硬背。

基本都是先拿一張涵蓋知識點的卷子,讓她對著題目直接強記答案,然後再讓她做一模一樣的試卷。

“是。”

三井唯不敢大意也不敢分心,因為幸村精市不同於平時的溫和,嚴厲起來臉上幾乎沒什麽表情,只有在她把背下的答案一字不差地都寫出來時,表情才稍微松動了一點。

手機,已經被他先沒收了。

看不了段子也刷不了朋友圈,連朋友們的消息也回覆不了。

另一邊的花梨也被迫寫作業寫到懷疑人生。

“我這就請了兩天假,作業居然已經這麽多了嗎?祖國的花朵不能這樣對待啊,我想考的湘北高中沒這麽高的要求啊。”

“花梨,別說話,作業寫好拿過來給我看。”

“……是。”

花梨寫的是一份化學基礎知識點,將寫好的卷子拿給幸村看後,又轉過頭沖三井唯擠眉弄眼,兩個人默默用眼神交流。

三井唯:【你哥真認真。】

花梨:【男人認真起來都可怕,你要習慣哦。】

“有錯誤。”

幸村將試卷還給花梨,“自己找出來。”

花梨扁了扁嘴,埋怨道:“你直接告訴我哪條題目錯了,我訂正一下不就好了。”

“考試的時候會有人幫你找嗎?”幸村提醒道,“去找吧,找不出來今晚沖野洋子的電視劇《殺手世家》的首播你就只能錯過了。”

“啊?”花梨哀嚎著抓住幸村的手委屈道,“大哥,我能不能看完再來找?”

“不能。”

幸村將她抓著他的手一根一根掰開,絲毫不為所動。

花梨的賣萌也未奏效,只能撅著嘴回位置上去找錯。

幸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茶,從茶托底下抽出一張沖野洋子的簽名照。

就是今晚首播的《殺手世家》的劇照。

他對沖野洋子並不感興趣,但還是托黃瀨涼太要來了沖野洋子的照片,打算當成花梨晉級的獎勵……但是按照她目前的學習狀態,還是晚點再給她吧。

不然得飄上天。

等到花梨找出錯誤時,三井唯也把試卷默寫完了。

“是不是要給我個獎勵啊?”花梨兩手環著幸村的脖子,笑瞇瞇道,“哥哥大人。”

“獎勵?基礎題需要花這麽長時間?”幸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警告道,“幸村花梨,你松懈了。”

“你才松懈,我是今天太累了。”花梨吐槽道,“不要再說松懈了,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和真田弦一郎有關系呢。”

幸村放下水杯:“你說什麽?”

“不是我說的,立海論壇的樹洞裏有說立海大三巨頭在搞三角戀的事……我去看電視劇了,唯姐加油,我愛洋子,bye-bye!”

花梨朝幸村和三井唯各拋了個飛吻,然後便飛快地離開了書房。

幸村揚了揚眉,埋頭檢查三井唯的試卷。

三井唯試探著問了一句:“幸村君和真田君是不是——”

“這題背錯了,抄五十遍強記一下吧,應該很快能記住。”

幸村並沒有理睬三井唯平靜的表情下蠢蠢欲動的八卦內心,“已經到第三門了,還有四門。”

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

雅子送來了切好的哈密瓜,三井唯都沒敢吃,一口氣將罰寫的內容抄完了,交給了幸村,幸村看了半天,三井唯以為自己抄錯了,他才幽幽道:“……字寫得太小了,可能影響卷面分。”

三井唯:“……”

“要獎勵嗎?”

“什麽?”

幸村一邊整理桌上散落的資料一邊問她:“你們不是都喜歡要獎勵嗎?”

花梨剛才要獎勵被駁回,而她上次開玩笑要獎勵,幸村真的下樓給她拿獎勵,用高級和果子的盒子裝了一疊試卷,全程還捂得嚴嚴實實的……這次的獎勵估計也是個坑。

“幸村老師,獎勵就不需要了。老師百忙之中抽空幫我覆習,我已經很感激了。”

幸村唇邊笑意很淺:“你這不是覆習,是預習學習覆習三合一……我以前很討厭化學。”他在試卷上寫下【已閱】,合起來放到了一邊,淡聲說道,“因為化學會讓我想起醫院消毒水的味道。”

他其實很少同別人提起往事,尤其還是跟醫院掛鉤的事。那段記憶與快樂無關,卻是他一生中最難忘的時光。

“你們化學課上還灑消毒水?”

“……不灑。”

脾氣還算溫柔的幸村也想一本書蓋在她的臉上了,她一句話就殺死了他的回憶。

無視掉,繼續講:“後來題目做多了,化學成績就沒那麽糟糕了。化學這門科目高考必考,我雖然討厭它,但必須經歷這一關。只有考進大學選擇文科,我才能徹底甩掉它。”

他沒講他高考時化學成績是所有科目中得分最高的。他最苦手的一門,最後成了他最強勢的一門。

講這番話無非是希望她能更有信心,雖然有很多事情很討厭又是非做不可的事,但它們也是更上一層樓的跳板。命運並非強大到不可戰勝的敵人。

……只要,足夠努力。

“沒徹底甩掉吧,你剛才不是還在幫花梨桑檢查化學作業嗎?”

永遠都要殺死他回憶的人又在煞風景了。

幸村在心底無奈地嘆了口氣,但一想到她進步神速,雖然對所學內容並沒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理解滲透,但死記硬背應付考試已經差不多超越普通人的極限了。

他自己都背不下那麽多文科類的題目,而三井唯的記憶力好到讓人驚嘆,只要不摸手機不聽跡部講騷話,立刻就能很快地記下柳蓮二劃的答案了。

“幸村君,你……”

三井唯突然嚴肅地盯著他看,幸村心想,如果她跟精誠一樣說他長了一張渣男臉,他就把書蓋到她的臉上。

……哦不,她今天沒有喝酒,應該說不出那種混賬的話。

“幸村君的外套,似乎怎麽也不掉呢。是假兩件套嗎?”

“……不是。”

“是用別針別住了嗎?”

“……不是。”

幸村不想再聽她瞎猜下去,打斷她的話說:“我給你獎勵吧,三井桑。”

“……不用這麽客氣。”

並不想要他的獎勵。

“放心,不是作業和試卷,你今天背的內容足夠多了。”幸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釋道,“我給你看看我的寶貝。”

原本以為幸村的寶貝會是寵物狗寵物貓什麽的,沒想到是一顆裝在瓶子裏的小石頭。

石頭是銀白色的,小小的,形狀有點奇怪。

“莫非這是六方晶系的天外隕石?一顆三套房的那種?”

理科出身的三井唯開始往貴的方向猜。

“我又不是跡部,為什麽收集那種東西?”幸村拿起小瓶子,遞到三井唯的手裏,“我忘記是哪裏來的了,但我媽媽說這是我的誕生石。每次比賽或者考試前我都會看看它。”

他還是肥柴的時候,就擁有這顆小石頭了。

三井唯幾乎是虔誠地用雙手接過了小瓶子,仔細端詳著,雖然看著挺不倫不類的,但這麽聽著有很神奇的效果啊。

“幸村君,那你國三的全國大賽輸掉是因為忘記看石頭了嗎?”

好心好意幫她增強信心的幸村覺得自己的膝蓋又狠狠中了一箭。

毒舌沒有最毒,只有更毒。

她再一次殺死了他的回憶。

幸村精市扯開話題:“難得回來神奈川,我帶你看看神奈川夜景下的海吧。”

三井唯:“……你似乎忘記我本來就是在湘南海岸邊長大的了。”

夜間出行多半會被父母責罵,但畢竟幸村精誠喝多了,雅子和秀子一個忙著照顧他一個負責看護三井壽,花梨又一頭紮進了沖野洋子的電視劇裏,沒人發現幸村和三井唯兩人已經偷偷騎著機車離開了家。

夜間騎著機車在海邊吹風是件至高無上的享受,前提是得摘下頭上的安全帽。

幸村比櫻木鐵男要更加嚴苛,不僅勒令她必須戴安全帽,還剝奪了她的駕駛權。

她沒有想到幸村精市居然也會騎機車,而且技術不錯。

夜色如墨,群星閃爍,遠遠看去像是在黑紙上擦了一層金粉。平靜的海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鏡子,在無風無浪中靜靜安眠。

有勤勞的飛鳥從海面上飛過,夜晚也不知疲倦地飛行,生無所息,自由得像風一樣。

“我小時候經常過來這裏玩,這片海灘上留下了我的很多足跡。”

三井唯想起了自己在這片海灘上欺男霸女的惡行,她可能是天生的強盜,從小沒人教就知道欺負人,“幸村君也是在這片海灘長大的吧。”

幸村淡聲說:“不是,小時候真田不肯跟我來這片海灘,上了小學五年級之後才經常過來。”

“呃,為什麽?”

生於海邊卻不在海灘玩耍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

“他聽說這裏有個專門搶好看的男孩子的女生,就不肯來了。”

“他……有點多慮了吧。”

真田那長相,威武黝黑,應該還是很安全的,居然害怕這種事,真是杞人憂天。

幸村停下機車,回過頭看著三井唯,緩緩道:“三井桑,你就是傳說中的初代湘南小霸王吧。”

“……”這種事為什麽他會知道?!

幸村見她沈默,知道柳給的資料準確無誤了。

他三歲以前很懶,不來海邊,三歲之後迷上了網球,四歲時認識了真田,在成為雙打夥伴的同時,也邀請他一起來海邊玩沙灘排球。但真田總擔心傳說中的湘南女霸王會搶他回去結婚,加上打網球比來海邊玩有趣多了,便一直拒絕過來看海。

直到小學高年級之後,他們來沙灘上義務勞動撿垃圾,才恍然發覺,湘南小霸王的傳說離他們很遠了。

神奈川的海亙古不變,但已經沒有人再談論那個會占漂亮男生便宜的女孩了。

“幸村君,我帶你去看初代霸王的起源吧,不過有個要求。”三井唯跳下機車,將地上的一塊石頭踢得很遠,“機車換我騎。”

忽而起了一陣風,將她的頭發吹得上下翻飛,因為是在夜裏,藏藍色的頭發幾乎融進夜色裏。

她的皮膚很白,嘴唇很薄,唇色也很淡,從他的視線看過去,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嘴唇抿的很緊。

“……不能超速。”

他想他之所以妥協,還是因為不想破壞她的心情。

考試在即,作為朋友,他希望她能走回自己該有的路。

“好的。”

三井唯答應得很爽快,但上了車後,就有些忘乎所以了,很快就超速了,隔著安全帽都能聽到風從耳邊呼呼刮過的聲音。

機車在一幢藍色的房子前停了下來。

這幢房子並不算大,也有些舊了,但從外觀來看,還算整潔幹凈。

“……這是我在神奈川的家。”

她已經有大半年沒回過這裏了。

考上大學之後在學校住了一段時間,付不起房租後就搬去和三井壽合租,至今沒有再回來過。

三井禦人回了本家,三井奈奈子被他送出了國,三井壽回了國家隊,她在東京念大學。

家中應該空無一人,只有滿院子的樹木。

“這裏有我和不二種的蘋果樹,我帶你看看,運氣好說不定要結果了。”

三井唯從包裏摸出鑰匙,準備開院子的鎖。

可擰了好幾次,都沒有擰開。

“會不會是鑰匙拿錯了?拿了我外公家的鑰匙?”

“不可能,我身上就帶了一把鑰匙。”

她反覆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

她擡起頭,看到二樓的燈光突然亮了,那裏是她的房間。

屋子裏有人,身影倒映在窗戶上,被燈光拉得很長,看不出男女。

肯定不是三井壽,不知道是三井禦人還是三井奈奈子,但三井唯的心裏湧起了一點莫名的情緒。

……原來不止她一個人想回家,他們和她一樣啊。

是吧是吧,不管怎樣,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哪有不團聚在一個家裏的道理?

她打不開門鎖,心想父母的心思還真是細膩,是怕小偷闖空門嗎?奈奈子應該想不到這麽細,肯定是三井禦人換的。

……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這個家吧。

“三井桑,你小心啊——”

顧不上幸村的提醒,三井唯翻上了墻頭,她以前深夜回來也常常翻墻,對她來說是輕車熟路了,但她沒註意到的是,墻頂竟然插了一排碎玻璃,一下子就將她的手掌劃開了。

她皺了皺眉,收回手,跳下了墻頭。

庭院裏空空蕩蕩,一棵樹也沒有了……

這是在做什麽改建嗎?

但至少應該跟她說一聲吧。

私自把她的蘋果樹也砍了,真的合理嗎?

她摸著臉讓自己冷靜,忽而想起來自己手上還有血。

家門的鑰匙也被換了,她打不開,於是對著二樓的窗戶喊道:“爸爸!”

無人理睬她。

但那道影子還在。

“媽媽!”她又叫了一聲。

依然沒有回應。

她甩了甩手,一口氣順著水管爬了上去。

窗戶沒關,她“嘩”的一下拉開玻璃,又拉開了窗簾。

擡頭,對上一張已經嚇得失色的俊美容顏。

“鬼,鬼啊——”

正在屋子裏戴著耳機聽音樂的黃瀨涼太今晚就在仁王雅治的慫恿下看了《咒怨》,原本就有點忐忑不安,才一直坐在窗邊聽Rap音樂放松心情,卻在突然之間看到窗戶被打開,一張帶血的臉伸了進來。

“黃瀨君!是我。”

三井唯一邊說話一邊接住了黃瀨朝她扔過來的一雙桃木筷子。

“完蛋了,桃木筷子都沒有用!救命啊!”

黃瀨捏住床角,很想昏過去,但意識卻很清醒,他盤算著手底下的這張床是不是桃木做的,丟過去會不會有用?

“你又怎麽了?”

門突然被打開,門外是只圍了一條浴巾遮住腰部以下的赤司征十郎。

他剛才正在邊閉目養神邊泡澡,聽到黃瀨的嚎叫後匆匆趕了過來。

黃瀨涼太一看到赤司就像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小赤司救我,伽椰子來了!”

赤司因為在看三井唯,避讓不及時,腰間的浴巾被黃瀨完完全全地扯掉了。

然後黃瀨感到頭上一記痛擊。

整個人如願以償地昏了過去。

三井唯在“參觀”到赤司征十郎的“秘密基地”後,迅速偏過了頭。

赤司迅速圍上了浴巾,並將昏死的黃瀨踢到了一邊。

空氣陷入了尷尬的凝滯。

“……我其實什麽都沒看到。”

三井唯解釋了一句,但又覺得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猥瑣。

上一次是把酒倒在了赤司的那裏,害人家變成了酒釀雀雀,這次又無意看到了……呃,為什麽看到赤司都是往這方面發展?

她真的不是猥瑣之徒啊。

“你的手沒事吧?”赤司轉過身,淡聲說道,“過來處理一下。”

“謝謝。”

在她借了醫藥箱,自己替自己包紮好時,赤司也已經換好了衣服。在知道幸村在外面時,去開門將人帶了進來。

“……這是我的經紀公司買下的房子啊,讓我先住在這裏的,最近有點事避避風頭。”清醒過來的黃瀨涼太認出了三井唯,在得知這裏曾是三井唯的家時,忍不住吐槽道,“你家房子都賣了,就算故地重游也不應該爬窗戶吧。”

“對不起。”

幸村猜測三井唯會是這副反應,可能是她的家人將房子賣了卻沒有告訴她。

所以她還興致沖沖地帶他過來看看。

“黃瀨君,那這裏的東西呢?”三井唯又問道。

“不太清楚,我這個星期剛搬進來,但房子應該是半年前就買下的。房子在交付的時候,應該已經清空了。”

“院子裏的樹呢?”

“都處理了,經紀人說要把整個院子做成一個游泳池。”

黃瀨也反對過,他覺得有樹種著也挺好的,但經紀人說那些樹都長得不太好,很多已經被蟲蛀了,長著也只會礙事。

“……這樣啊。”

三井唯站起身來,朝黃瀨鞠了一躬,“抱歉,今天真的嚇到你了。”

“沒……沒事,剛才吃虧的反正是小赤——”

意識到禍從口出的黃瀨立刻捂住了嘴。

赤司瞥了他一眼:“你消停一點。”

“是是是,為了小赤司的全息投影技術能夠爆炸發展,我一定努力當小赤司的模特。”

幸村捕捉到了關鍵詞:“赤司剛才吃什麽虧了?”

赤司:“……”

三井唯:“……”

黃瀨想了想,說:“哦,也許並不吃虧吧。”

離開時,三井唯的心情並不沈重。

只是有些惆悵。

甚至在幸村主動把機車讓給她騎時,她都不想騎了,選擇了坐在後座。

“其他的樹長好多年了,小時候看就那麽大了,只有一棵小蘋果樹,是我和不二後來種的,大蘋果樹死了之後,我們補了一棵小蘋果樹,但樹不服土,很快就死了,我們前前後後換了五六根苗,才勉強成活……明年大概就能長蘋果了。”

“日本水果這麽貴,他們不砍樹可以省很多水果錢呢。”

三井唯淡聲吐槽道,情緒並不激動,但一路上話沒有停過。

回到幸村家時已經十二點多了,雅子還沒睡,拿了身新的睡衣讓三井唯先去洗澡然後早點睡覺,然後拖著幸村到旁邊進行思想教育工作——大半夜的你把小姑娘帶出去不知道危險嗎?

三井唯在睡覺前打了個電話給三井禦人,想問問他房子的事。

她在內心打了無數個腹稿。

電話卻沒接通。

想打給三井奈奈子,想了想,媽媽還是溫柔的,說不定已經睡覺了。

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哥哥酒喝多了,在隔壁的房間呼呼大睡。

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房子被賣了的事。

昨天還意氣風發地告訴跡部她有一套房子,兩輛機車,但好像一下子牛就吹炸了。

……雖然那套房子即使不賣,也未必會留給她。

手機裏有很多未讀消息。

她從底部開始,一條一條地往上看。

向日岳人發給她一條美食鏈接,是做蘋果派的。

不看還好,看到蘋果更悲憤了。

她和不二的蘋果樹啊!樹苗還是不二出錢買的,他也算股東了,要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股東,讓股東也悲憤一下?

股東也給她發了消息,依然是他的自拍。

背景是墨爾本市的菲茲洛伊花園。

角度、光線,都堪稱完美。

顏值和身材也是完美。

她回覆股東:【你的投資黃了,賠損100%】

他沒有回覆。墨爾本的時間比東京快一個小時,她估計他已經睡了。

再往上,還有零零散散的一些消息。

最靠上的兩條,一條是【征途是星辰】發來的,一條是跡部發來的。

征途的消息一如既往的客氣:【最近看不到你上線了?忙嗎?】

她回覆:【忙。】

跡部其實不止發了一條消息,點開來才看到很多條。

有詢問她覆習情況的,有問她身體有沒有好點的,還有讓她幫他看看哪個領帶比較華麗,哪個剃須刀更加好用的。

……奇怪,她又不是男人,用不到剃須刀啊,問她不如問忍足啊。

而且大少爺需要自己來挑選剃須刀麽?

他發消息時,她在寫作業,後來又沒拿手機就出去兜風了,所以一條也沒有回覆。

他也沒生氣,大概知道她在忙。最後一條是兩個半小時之前發的,是他的Q版表情包【晚安】。

她看著Q版的跡部覺得很搞笑,也按了一下自己的Q版表情【晚安】。

但手機卡了一下,沒發出去,她點了幾下,手機恢覆了正常,但卻發送了將近十張的表情包。

她也是按錯了,並不是【晚安】,而是【晚安】下面的【我想你了】。

這個表情包有點讓人羞恥。

是Q版三井唯抱住Q版跡部大腿痛哭流涕的場景,然後跡部打了個響指,她就會立刻停止哭泣。

這個表情包她才不會用呢!

雖然已經發出去了,還一連發了很多張。

……算了,多半明天會被跡部笑一頓吧。

她準備睡覺了,又有人敲門了。

打開門,看到披著假兩件套的幸村,給她端了一杯姜茶。

“三井桑,早點休息。”

“幸村君,今天給你添麻煩了。”三井唯接過姜茶,喝了一口。

辣辣的,一點也不好喝。

但是對身體好的東西,有幾個是好喝的?

“我問了黃瀨,讓他詢問經紀公司,關於那套房子的事。”

三井唯豎起了耳朵。

“……是你父親——”

“果然是他。”

三井唯將姜茶一飲而盡,只覺得鼻尖上都冒了一層細膩的汗珠。

她拉開落地窗,風從外面灌了進來。

“他可能有自己的原因,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幸村不可能說三井禦人的壞話,只能盡量講些好話來安慰她。

三井唯從落地窗外走出去,外面就是卵石鋪成的小路。

她赤著雙足,也不覺得冷。

“他做什麽決定,從來沒有事先告訴過我。就像我之前和赤司的婚約,也從來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不過呢,赤司是個帥哥,我只賺不虧,就沒和他計較。這個年代還有商業聯姻,三井家也真是可憐。”

“……你不用懷疑,他是我親生父親。”三井唯轉過頭,朝幸村微微一笑,“我做過親子鑒定。我是他女兒沒錯。”

“很奇怪吧,從來只有父親替孩子做親子鑒定,像我這樣對父親做親子鑒定的,鑒定中心的人也驚呆了……”三井唯想到花了很多錢在這上面,最後得出的結果依然令她蛋疼。“我跑過七家。用過血痕、頭發這些普通樣本,也用過他扔掉的牙刷、喝過的酒杯這類特殊樣本。因為我也不信,他會是我親生父親。我寧願懷疑我媽的忠誠,但她真的很忠誠……”

說出這樣的事既丟人又無奈。

但她依然是最迷惑的一個。

好吧,她不是仇人的孩子,也不是撿來的,不是別人的,是他自己的孩子。

哪怕一家鑒定有誤,總不可能七家都有問題吧?

道理她都懂,但依然不能釋懷。

也曾給他找過很多個開脫的理由。

他工作很忙——但三井壽的家長會從不缺席,她的家長會撐死了三井奈奈子會去一趟。

他手機很忙——但他每晚都給三井壽打電話,打給她就一次,告訴她訂婚的事。

他重男輕女——這特麽也輕的太離譜了吧!!

哪怕她智商不低,見識也廣,卻想不出說得通的理由。

“……早些休息吧。”

幸村給不出任何意見,只能勸她早點睡覺。

“嗯。”三井唯其實主要就是想找人傾訴,說出來之後她的心情好了很多,“……其實我有點矯情。世界上那麽多人無父無母的,人家也沒像我這麽矯情,我好歹還被免費吃喝養到十八歲呢。”

……這麽一想,也不是很慘。

人本來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在社會環境裏,創立各種各樣的社會關系。

有先天就有的,比如父母和孩子,兄弟和姐妹,也有後天才有的,比如夫妻、朋友。

一個關系斷了,不代表所有的關系都斷了。

即便所有的關系都斷了,也……不算什麽。

自己才是中心,是一切的起源吶。

三井唯邊想邊往回走,天空傳來轟隆轟隆的聲音。

她和幸村不約而同地擡頭看去。

竟然是一輛直升機在幸村宅的上方盤旋。

“什麽鬼?”

直升機的艙門打開,有一個人從上面跳了下來。

降落傘撐開後沒有幾秒,那人雙腳著地,穩穩地站住了。

“跡部,你怎麽會——”

怎麽會大半夜地從直升機上跳下來啊?

“啪——”跡部打了個響指,而後揚了揚眉,神情愉悅:“你不是說想我了嗎?”

“……啊?”

“大半夜的,你發那麽多想我的表情。”跡部眼角還悉堆著剛才的笑意,“才一天沒見而已。”

三井唯愕然。

……她只是手機卡住,加發錯了表情。

……他居然就來了。

還動用了直升機,讓人覺得震撼又浮誇。

有些人只會說多喝熱水之類的廢話。

有些人從不說廢話,因為他知道多喝熱水沒用,只會把姜茶煮好直接送來。

有些人的電話永遠打不通。

但也有些人,不管多晚,任你隨叫隨到。

這便是社會關系。

這就是人生百態。

很多很多年以後,她都記得跡部景吾這晚說的那句話。

中二、傻氣、浮誇,但難擋那一片熱忱的赤子之心。

【你那麽想我,那就算本大爺在火星,也該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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