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戲精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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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喜歡這條裙子, 是嗎?”

三井禦人冷淡磁性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三井唯眨了眨眼睛,看向他手裏的一支口紅。

他的背後是面鏡子。

她看到鏡子裏的自己,熟悉的臉, 陌生的樣子。

乖巧的姬發式,化了妝,眉形修成了柔和的形狀,塗成微粉的眼皮下是一雙漂亮的金色眼睛。

整張臉再無平日的半點英氣與冷漠, 錚錚傲骨似乎被一並抹去了,即使面無表情, 看起來竟也是溫柔順從的。

不喜歡的又豈止這一條覆古長裙,還有兩英寸高的鞋子, 從來都不戴的帽子,以及搭配好的淑女手提包。

“……不是很習慣。”

沒好意思說不喜歡,只能說不習慣了。

三井禦人握著口紅管,在她的嘴唇上輕輕擦了擦。

她看到鏡子裏的人立刻更加生動、明艷, 光彩照人。

這身衣服是三井禦人挑的,妝也是他化的, 甚至連頭發都是他親手剪的。

三井唯只知道他以前是個外科醫生, 切人切骨頭很厲害,不知道他竟然還會化妝。

……她對她的父親,果然了解甚少。

“不習慣就慢慢習慣吧。”三井禦人淡淡道, “赤司家的人, 品味就這樣了。”

三井唯點頭:“是。”

“你最好不要喜歡上他家少年, 否則你的以後都要這樣過。”三井禦人頓了頓,又說道,“但是前期必須培養他們對你的好感,以後你想做什麽都會容易很多。但千萬記得,不要做任何出格的事。”

“是。”

三井唯心想,好感值豈是這麽容易就能建立的?況且三井禦人為什麽會知道赤司家的品味?

她又回屋拉小提琴,背誦了一些關於英國的人文風俗,以及她“英國留學”時發生的趣事,這些都是編排好的資料,以應付避不開的閑聊。

一直忙到黃昏時分,家仆過來告訴她:赤司少爺來了。

三井譽士夫對赤司家的人一向是跪舔的態度,即使是小少爺赤司征十郎,也讓他大意不得。三井唯輕輕將手裏的巧克力球放下了。

……不能吃,吃了牙齒會變黑,一開口說話就丟臉了,也不能拿在手裏。因為三井禦人告訴她,一定要雙手拿包。

走路是這幾天都在練的,速度和邁出的間距是經過精準計算的,確保整個人看上去優雅又輕穩。

當她出現在赤司征十郎面前時,看到他微微晃了晃神。

像是在看她,又不像是在看她……更像是透過她,看著某人。

兩人簡單地打了招呼,然後坐進了同一輛車子。

今天她作為赤司征十郎的女伴出席跡部的訂婚晚宴,但他還沒有看到赤司征十郎的父親赤司征臣。

在車上,她透過車裏的後視鏡看著赤司征十郎,後者正在專心地看著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斷滑過。

她也打開手機,屏蔽了三井壽,發了一條朋友圈。

沒有配圖,只有一句話:【心情覆雜】。

心情怎麽可能不覆雜呢,幾乎是想了一個晚上大岡楓、跡部景吾和亞久津仁之間的混亂關系,最後不得不接受了跡部會喜當爹的這種令人牙疼的事實,在“to say or not to say”中抉擇了很久,最終選擇了假裝不知道。

腦子裏咯吱咯吱都是小提琴的聲音,還有各種無中生有的“英國留學的故事情節”。

……她還會看到赤司征臣。

赤司征十郎不說話時,只用那雙沈寂的眼睛凝視著,已經很給人壓力了,更別提他那被人傳成鬼神般的父親赤司征臣了。

三井唯並不怕他,但也隱隱感到緊張。

她想起在赤司家打工時,有天晚上赤司征十郎還帶她去他的全息樂園,那時的場景如夢如幻,他也比現在有趣的多。

朋友圈很快有人回覆,幾乎都是清一色的【怎麽了】。

只有網友征途是星辰單獨小窗了她,發了一個“小狗抱抱”的表情給她。

她回覆道:【征君,馬上要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晚宴,我怕我會搞砸它。】

征途:【跟著自己的節奏來就好了。】

三井唯:【我不喜歡我現在的穿著,鞋跟很不舒服,裙子也很長,手拎包太小,連包薯片都塞不下。我還是覺得背著雙肩包好啊,可以放很多零食。】

征途:【。。。】

三井唯:【別人都不知道我很能吃的,因為我平日裏都是一副認真的表情,別人跟我說話時,會認為我在思考,其實我都是在想晚飯吃什麽。】

征途:【。。。】

三井唯:【征君,我今天要當眾表演拉小提琴,都是我那便宜爺爺的主意,我就怕我一激動把琴弓扯斷了。】

征途:【不會的。】

三井唯:【我就會一首,萬一演奏完了,有人起哄再來一首怎麽辦?】

征途:【不會的。】

三井唯:【我那便宜爺爺還讓我假裝會德國意大利西班牙幾個國家的語言,可是我一句都不會。】

征途:【你爺爺戲真多。】

三井唯:【他就沒想過嗎,萬一有人用德語跟我說話,我該怎麽辦?】

征途:【裝啞巴或者裝牙疼。】

三井唯:【連你都笑話我。】

她一連發了三個“兔子噴火”的表情。

征途是星辰最後回覆她:【別擔心,會有人幫你的。】

三井唯:【但願如此。】

她放下手機,側過頭看了赤司征十郎一眼,發現後者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還是赤司先開了口。

“今天,不會有問題的。”

他的目光沈著而冷靜,帶點不動聲色的良善,讓她稍稍得到了些許安慰。

“嗯。”

夜晚的跡部宅燈火通明,整片天空被映襯得恍如白晝,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天際。

來賓們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帶著分不清真誠還是套路的祝福,唯有滿院的草木靜默著。

赤司征十郎一路帶著她,兩人挽著胳膊,並肩走著。

路上遇到了不少人,赤司征十郎作為日本三大財團之一的赤司家族的繼承人,肩負的責任巨大,但他在待人接物方面極其穩重得體,全程沒有一句令人感到不適的話——盡管有些人真的就是來挑釁和膈應他的。

三井唯在這點上倒是蠻佩服赤司征十郎的,他清楚,他首先是赤司,然後才是赤司征十郎。

家族的榮耀永遠第一,最後才輪得到個人喜惡。

兩人在轉角處的長廊上遇到了跡部景吾。

這場訂婚宴並不是按照日本傳統的訂婚儀式舉辦,一切都是按跡部家人西式化的品好。

跡部景吾一身深紫色西裝,中分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整個人看起來意氣風發,絲毫看不出之前對訂婚的不滿態度。

赤司淡聲說:“恭喜了,跡部君。”

跡部回握他的手,也客氣地表達了自己的謝意,而後看向三井唯,笑道:“我以為今天會看到彩虹。”

三井唯想到自己昨天說會穿的五顏六色,彎了彎嘴角:“跡部君說笑了。”

赤司與跡部交談了幾句,就帶著三井唯去了一間隔音效果良好的屋子。三井唯起初還不明白是做什麽,直到仆人拿來了小提琴,她才明白過來。

三井唯看著赤司熟練地拉著小提琴,那引人入勝的優美琴聲,才是一個天賦極高又從小練習的人應該有的水平吶。

哪裏像她這種學了幾天就敢裝天才的假貨啊。

……真的要被三井譽士夫的盲目自信給氣死了。

赤司淡聲說:“來練習吧,有不協調的地方馬上糾正,時間不多了。”

三井唯聽話地奏了一曲《愛之喜悅》,這也是她唯一會演奏的曲目。

整支曲子風格歡快明麗,充滿祝福,倒是很適合今天的場合……當然,如果不合適的話,老師也不會挑了。

三井唯此刻內心所想的是熬過這一劫,她就把小提琴給砸了,焚琴煮鶴……不,焚琴煮雞。

赤司靜靜地聽著,三井唯沒有拉錯,就是音色過於呆板,沒有表現力。

“右手放松一點,恩,這樣握著,拇指貼在這裏。”

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完整學會一首曲目,已經很不容易了,然欲速則不達,很難出彩。

三井譽士夫給她強加的壓力太大,赤司心想,若是她勤加練習,日後必定會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他替她糾正姿勢,靠她太近,下巴幾乎要碰到她的頭頂。

他聞到了她頭發上淡淡的香味,這味道……簡直跟幸村精市身上的一模一樣。

……有點不可描述。

赤司征十郎在她練習的差不多時,將一根黑色的絲帶綁在了她的手上。

“這是?”

“綁著的話,或許手不會滑。”而且說不定會有其他用處,他想。

晚宴時光,三井唯終於見到了赤司征臣。

赤司征臣與赤司征十郎兩人只有眉眼相似。

他的臉很瘦,下巴線條優美,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種冷淡的高貴。

他看了三井唯一眼,眼神漸漸沈凝。

只那麽一眼,三井唯就覺得自己所有的小伎倆在他面前都無處施展了。

幸而他並沒有為難她的意思,對她,既沒有不滿,也沒有讚賞。

他身邊的女伴倒是很友好朝她笑了笑。

三井唯自然也看到了三井譽士夫和他的女秘書。以及隔過人群,站在窗邊晃著手裏酒杯的三井禦人。

三井禦人沒有帶女伴,倒也是自得其樂,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赤司征臣朝他走過去,三井禦人側過臉,慵懶地擡眼:“征臣,好久不見。”

赤司征臣淡淡道:“才七年,還不算久。”

“七年了,我們都老了……哈,對我的女兒還滿意嗎?”

“……你還真是費心了。”

三井禦人微微笑道:“是嗎?有沒有一種初見詩織的感覺?”

“沒有。”

“明明就有。”

……

直到輪到三井唯演奏小提琴時,兩人才停止了交談。

但奏響的並不是一個人的琴聲。

是兩個人。

三井唯的目光落在了正專心演奏的赤司身上,她總算是明白了三井譽士夫的用意。

也並不是只有三井譽士夫才有這樣的用意,在今晚一展才藝的富家女太多了,有表演和歌的大岡紅葉,也有表演鋼琴曲的德川真舞……大家也只是通過這個晚宴,來達到展示自己的目的。

剛才到她表演前,赤司出乎她意料地多拿了一把小提琴,並問她:“我和你一起,你是不是就沒那麽緊張了?”

“你跟著我的節奏來就好了。”

她跟著他的節奏,竟然一點沒亂。

周圍鴉雀無聲,心一下子就遠了。

……對了,這原本就是一首歡快的祝福的歌曲呀。

一曲畢,眾人還沈浸其中回味。

赤司回過頭,朝三井唯微微擡了擡下巴。

周圍掌聲響起,三井譽士夫很會挑時間地介紹了他“從英國留學歸來”的孫女三井唯,以及三井唯和赤司征十郎下月訂婚的事。

想與赤司家聯姻的家族很多,但僧多粥少,赤司家族這代只有一個兒子,因而赤司征十郎在他們眼中幾乎是最耀眼奪目的存在。

今晚的焦點大岡楓從人群中走出,優雅地笑著:“三井桑和赤司君的演奏真是默契,真不愧是已經有了婚約的兩人。”

頓了頓,她又說道:“剛才你們兩人演奏得過於默契,我甚至都不能分清楚兩種音色,好想知道你們誰更勝一籌。赤司君的演奏我聽過很多次,我想請三井桑再演奏一曲,當作今晚送給我的禮物,可以嗎?”

“曲目我可以自己挑嗎?可不可以是我喜歡的《夏日裏最後一朵玫瑰》?我真的太開心了,今晚能欣賞我最喜歡的小提琴曲子,謝謝你們。”

三井唯壓根都沒聽過《夏日裏最後一朵玫瑰》,心道這麽快就有拆臺的了。

情況不妙啊,她要裝體力不支暈倒嗎?

三井譽士夫應該在她的人設上再安排一個體弱多病的特征呀。

大意了大意了。

她正準備裝暈,赤司征十郎先她一步,淡聲道:“抱歉,大岡桑,唯的右手在上周因為救我的雪丸受傷了,醫生說不能勞累過度,需要靜養。”

他握起三井唯那只綁了絲帶的手,眼波流轉,“但是唯堅持,想為你和跡部君送上祝福。若是你想聽其他曲目,可否等到她痊愈之後。”

……妙啊妙。

赤司征十郎這一番話雖然虛偽,但既替她拒絕了大岡楓的要求,又擡高了她……手受傷了還要堅持演奏為他們送祝福,這是多麽善良隱忍的姑娘啊。

正確的人設應該是這麽艹出來的,看著點,三井譽士夫,你安排的那些人設太假了。

而且還無形中秀了一把恩愛,雖然不知道雪丸究竟是個什麽玩意,估計是只烏龜吧,但赤司指明是他的雪丸,她是為了他的所有物才受了傷,而他竟然也放下身段與她合奏,現場可沒有哪個男士表演的……況且因為她手受傷,剛才的曲子裏即使出現音不準的地方,也是可以被諒解的。

三井唯心裏赤司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許多,但她仍然假意道:“沒關系,我的手已經不疼了,大岡桑喜歡我的曲子,我真的很高興,我還可以再演奏十首……”

“不許勉強。”赤司征十郎握住她的手,語氣強硬了幾分,活脫脫一股霸道總裁範,“以後會有很多機會的。”

……嘖嘖。

多麽虛偽又特麽讓人牙疼的狗糧。大岡楓知道三井唯是個速成的草包,但她不能強迫一個“傷者”,更不可能去拽開她手上的絲帶,讓大家看看她其實是裝的。

如果是三井唯自己說這樣的話,她肯定會讓她沒有臺階下,但她不可能打赤司征十郎的臉,只能表示歉意:“對不起,三井桑,我不知道你手受傷了,我還以為你手上的絲帶只是時髦的裝飾品,因為一般手受傷了醫生都會綁上白色的繃帶。”

……丫的,還拆臺。

三井唯繼續死撐著:“用絲帶是赤司君的主意,他說白色的繃帶太顯眼,用漂亮的絲帶可以不讓大岡桑發覺並擔心……因為我想和他合奏一曲,這其實是我們第一次合奏,因為我天賦不高,有些擔心會拖累赤司君。”

說罷還垂眸裝出一點羞澀。

赤司淡淡道:“是我自作聰明了,還是讓大岡桑知道並擔心了,很抱歉。”

大岡楓此刻比吃了蒼蠅還惡心,但還要裝出感動的樣子。

跡部景吾在二樓看著幾人的戲碼,無奈地扶額,一群讓他牙疼的戲精。

可因為這幾人表演太到位,居然讓周圍的人都信了。

還真是自古真情留不住,從來套路得人心。

三井唯借口補妝,獨自一人去了後院,在她那天被蛇咬的地方呆坐著。

蛇倒是真性情,想咬你就咬你,不會在大庭廣眾下跟你說一堆笑裏藏刀客套話,每句話都是試探,都有陷阱。

有點累。

身心都有點。

穿習慣了平底鞋的腳有點疼,長裙又不是很舒服,還不能流露出“勞資累成狗了好想狗癱”的表情,要時時保持著優雅嫻靜的姿態——這才是赤司家需要的,三井家需要的。

……

跡部走到後院時,看到三井唯坐在無人的地上,嘴巴裏鼓起一口氣,用手拍了拍左邊的臉,然後氣跑到了右邊,又拍了右邊的臉,自娛自樂著。

她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種很得意很明朗的笑容。

這個笑容是跡部認識她以來,看到的最真實的笑容。

她偶爾冷笑,嘲諷地笑,因為客套禮貌疏離的微笑,更多的時候表情很淡,近乎無情。

而此刻的她像個小孩,與裏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跡部君。”

三井唯看到他來了,從臉上移開了手,又恢覆了一本正經。

跡部心道,戲精又開始假正經了。

他朝她伸出了手,手心有一顆包裝好的巧克力糖球。

“三井唯,你今天表現得很好。”

能讓戲精現原形的只有巧克力糖球了:)

三井唯仰起臉看他:“所以,這是獎勵嗎?”

“一部分。”

三井唯伸手去拿,手停在了半空中,最後還是收了回去。

跡部挑了挑眉:“怎麽了?”

幾天前她和他兩個人的時候,她一口氣吃下了很多巧克力糖球,跟金魚一樣毫無節制,一直吃到他看不下去出手阻止,但現在她竟然猶豫了。

三井唯想,吃了巧克力糖球,牙齒會變得黑乎乎的,說不定口紅也會被蹭掉。

……太麻煩了。

她搖了搖頭:“我不要了。”

作者有話說

機智征,巧克力糖球大佬部,以及在征哥回憶裏一閃而過的村哥︿( ̄︶ ̄)︿

寫了將近六千字,快喘不過氣,潛水的小可愛們也上來喘口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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