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玨已不是昨日的長孫玨，不過一刻陣就已經布好，陣的威力也自然與從前不能同日而語。

宋淩霜和柯言澈互相配合著控制蜘蛛的移動範圍，確保它在長孫玨的陣內。

“陣起。”

宋淩霜柯言澈撤離的下一瞬，巨大的光陣從天而降，將蜘蛛困在陣中。

“用火符！”宋淩霜邊說邊掏出數十張火符往空中一撒，火符圍繞著光陣分散開來，融入其中，光陣裏的符光也隨之隱隱變紅。被困陣中的蜘蛛因為感受到了熱氣奮力掙紮起來。

長孫玨和柯言澈也立即施出火符。他們各站蜘蛛一邊，符光從兩邊升起化為根根火線，繼而二人騰空各轉九十度，再次施符。火線交織，滲入陣中，光陣瞬間熊熊燃燒，如同一張從天而降的火網。

宋淩霜看二人配合無間，才知道張盈所說的“所向披靡，風光無限”是什麽意思。這必然是多年並肩作戰的默契。如是想著，他心中莫名生出些許異樣的感覺來。

在此之前，宋淩霜不知道蜘蛛還會叫。被符火焚燒的蜘蛛發出“哢哢”的叫聲，尖銳刺耳。若非三人修為了得，此刻耳膜早就被震破了。

被逼到絕處，蜘蛛叫聲驟停。宋淩霜預感不好。下一秒，從蜘蛛體內忽然爆發出大量的暗靈力。

宋淩霜心下叫苦，但也意識到硬抗是抗不過的，只能收回灌入陣中的靈力想要冒險撐開防護符。可還未待他施符，長孫玨已經撐起防護符站在他身前。

暗靈力洶湧而至，即使是七境巔峰的長孫玨，也被逼退數丈，嘴角滲血。

“你沒事吧？”宋淩霜扶著他擔憂問道。

靈陣裏的火已經被剛才那波暗靈力所熄滅，且已有所松動。長孫玨搖了搖頭表示無事，迅速上前固陣繼續壓制住蜘蛛。

但蜘蛛並未如之前一般掙紮，而是蜷縮著保存體力，似是在醞釀下一波暗靈力的攻擊。

宋淩霜心知如此耗下去不是辦法，焦急地思尋對策。他忽然想到什麽，向長孫玨道，“暗靈力對金丹壓力極大，染上紅焰疫的修士七竅流血而亡就是金丹承受不了暗靈力的結果。那麽妖丹呢？”

柯言澈在一旁聞言插嘴，“淩霜兄，妖獸與人又如何能一樣？修行者一旦染上紅焰疫，那是回天乏術。妖獸則恰恰相反,暗靈力於它們猶如靈丹妙藥啊！”

宋淩霜皺眉思索片刻，道：“不對！妖獸的妖丹和修行者的金丹本質並無不同，暗靈力對妖丹必定也會產生影響。只是體質各異，所能承受之極限也不一樣罷了！如果靈力夠多，妖丹必然也無法承受！”

長孫玨立刻明白了宋淩霜的用意，“你的意思是，撐死它？”

宋淩霜點頭，“對。如果將我們的靈力全部強行灌入它體內，兩種靈力互相抵觸，妖丹超負，或許就能將它撐爆”

柯言澈大呼，“淩霜兄，你不是開玩笑吧。現在我們還能與他僵持，若是靈力都給了他，到時候沒把人家撐死，我們可就死了！”

“阿玨？”宋淩霜向長孫玨投去詢問的目光。

長孫玨看了看陣中的蜘蛛，“我亦沒有更好的辦法。可以一試。”

柯言澈震驚地看著長孫玨叫了一聲，“懷荊！這蜘蛛看起來胃口很大的！”

宋淩霜笑道：“少寧兄，你得對自己有信心，我們畢竟是兩個八境一個七境嘛！”這裏七境的是長孫玨，可他的七境又豈是別人可比的。

柯言澈知道自己是上了賊船逃不掉了，只好答應，但還嘟囔著：“萬一我們靈力全失，它還沒死，我們總得留個後手吧！”

長孫玨沈思，忽然擡眸像是想起什麽。他看向柯言澈。

柯言澈觸碰到他的目光，即刻領悟，“呀，還真有！”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微型的金絲籠，將它放在掌心，灌入靈力。金絲籠的骨架化成根根靈絲，朝周圍擴展開來。

柯言澈看靈籠已經將三人籠罩其中，收了靈力。

宋淩霜走到靈籠欄桿跟前，看到上面符光游走，甚是感嘆。他問柯言澈：“這是什麽？”

“這是我打造的法寶！厲害吧？”他忍不住又嘚瑟起來，“本來是用來抓妖獸用的，堅固無比。萬一我們靈力用盡這只暗化的蜘蛛還沒被撐死，估計它要把這個靈籠打碎也得好幾個時辰，到時候我們總歸能恢覆些靈力，不至於坐以待斃。”

早就聽聞北陸柯氏擅長造器，宋淩霜這回是真心讚嘆：“這個厲害！”時不可待，他繼續道，“那就開始吧。阿玨我把靈力給你，由你灌入蜘蛛體內。”

柯言澈：“為何不直接灌給妖獸？”

宋淩霜此時不便解釋，隨便找了個借口，“由一個人灌入靈力比較集中，更容易引起兩種靈力的沖突”

柯言澈在這方面並無研究，雖然有些疑惑，但也隨即效仿宋淩霜。

長孫玨集二人靈力，將一道極強的靈光打入蜘蛛體內。

本來安靜蓄力的蜘蛛像是忽然受到了什麽刺激，再次瘋狂地掙紮起來。宋淩霜猜想這是兩種靈力在它體內爭鬥的結果。然而隨著靈力的灌入，蜘蛛的力量也在增強，眼看大陣就要壓制不住。

宋淩霜趁著自己還剩下些許靈力，甩出幾張符紙。符紙融入陣中，陣法似乎稍被穩固。但這也僅僅只是解去燃眉之急，恐怕維持不了多久。

靈力將竭，正當三人都開始擔憂這法子行不行得通的時候，蜘蛛暴怒的尖叫忽然變成哀鳴，它龐大的身軀上隱隱出現裂紋，一閃一閃地，愈發頻繁。

宋淩霜面露喜色：“有戲！”

柯言澈：“就怕來不及啊！我這邊可是馬上就沒了！”他靈力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他們三人本就境界相差不多，其實宋淩霜長孫玨也是一樣，早已是強弩之末。但宋淩霜仍咬牙打趣：“少寧兄！別不舍得啊！這時候就看誰能徹底榨幹自己了！”

柯言澈白了他一眼，將最後一絲靈力打入長孫玨體內。

而他掌中的靈光消失後沒有多久，宋淩霜和長孫玨的靈光也滅了。

上一次如這般將靈力耗得一滴不剩，於三人而言都已經是不知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

宋淩霜有些疲憊地望著不遠處仍在痛苦掙紮的妖獸，人事已盡，剩下的便要看天命了。

蜘蛛吸入了三人的靈力，破壞力已經與剛才不可同日而語，它劇烈的掙紮已然讓大陣瀕臨坍塌。這陣若不是長孫玨所布，也不可能還能撐到現在。它忽然發出一聲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尖銳的高鳴，在大陣壓迫下被迫蜷縮的身體忽然展開。

陣碎了！

還是差一點嗎？

宋淩霜正心灰之際，忽然蜘蛛身上的裂紋裏發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一現即滅。巨大的蜘蛛也隨之癱倒，沒有了聲響。

靈籠中三人屏住呼吸，一聲不吭地等了好一會兒。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那蜘蛛仍然一動不動，像是沒有了生氣。

柯言澈不敢相信地道，“我們這是，成功了？”

宋淩霜楞完之後哈哈大笑起來，“我說什麽來著，少寧兄，還是得相信自己的實力。”

這些年他獨自修行，偶爾也會找些沒有什麽人去的地方斬殺妖獸。但那些個到處作亂的高品妖獸有各世家弟子盯著，宋淩霜為了不惹人註目很少去招惹。於是隨著自己境界的提升，已經很少有什麽妖獸能讓他使出全力。所以這次雖然兇險，但於他而言也是打得暢快淋漓，成就感滿滿。

妖獸打爆了，宋淩霜打算走出靈籠去查看一下蜘蛛的屍體。結果走到籠邊傻眼了，自己竟然出不去……他仔細查看靈籠的結構，要解開不難的，但前提是，得有靈力……

柯言澈看後大笑起來，“淩霜兄，不用看了。你們出不去的。”

宋淩霜瞬間抓住了重點：“什麽叫‘我們’出不去？意思是你能？”

柯言澈得意地一擡嘴角，眼中笑意難掩：“當然。我做的籠子，我自然出得去！”

“怎麽出去？”宋淩霜天真地問。

柯言澈大搖大擺走出靈籠，“走出去啊。”

宋淩霜：“……”雖然不服氣，他還是捧場地問道，“怎麽做到的？”

柯言澈故作無奈道：“我做的籠子，只認我。恐怕得委屈你和懷荊在這裏再待一會兒，等你們靈力恢覆了，自然就能出來。”

聽柯言澈說完，長孫玨面色有些怪異，張口似乎想說什麽。

可柯言澈卻走到他跟前，湊到他耳邊說了句話。一抹紅暈瞬間飛上了長孫玨略顯蒼白的面頰，他雙唇抿緊，剛才要說的話已經消失無蹤。

宋淩霜震驚了。

這是什麽？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廣“眾”之前，旁若無人地調戲我家阿玨？

說完話的柯言澈仍然面帶微笑，“我得先去給監察站的眾家弟子匯報下情況，也好給各位宗主和我哥傳個信兒，就先不陪你們在這裏等了。”

剛才那一幕讓宋淩霜極為不爽，於是嘲諷道：“少寧兄也是靈力全無，拋下我們一人上路，這遇見妖獸了可怎麽辦啊？”

柯言澈眉毛一揚：“我從一開始就查探過，暗化的妖獸只此一只。普通的妖獸，我就是不用靈力光用劍，也不帶怕的。”

這口氣，這架勢，這狂勁兒，足足堪比十年前的宋淩霜。

據說人總是對與自己太過相像的人天生排斥。宋淩霜看不慣柯言澈，或是也是如此。

柯言澈說完轉身，背對著他們揮了揮手以示告別，消失在二人視線裏的樣子能多囂張有多囂張。

從剛才起長孫玨就一直不語。雖然他此刻臉色早已恢覆正常，但剛才那臉紅局促的樣子卻是深深印刻在宋淩霜腦子裏。

他幾時見過長孫玨臉紅？

某人心下已經快把自己擰成了麻花，磨蹭了許久終於走過去試探地問，“剛才那家夥跟你說什麽了？有什麽話不能敞開說，還非得咬耳根？”

長孫玨避開宋淩霜的目光道，“沒什麽。他只是跟我說他要先走。”

其實柯言澈在他耳邊說的是，“喜歡一個人就別墨跡，抱回去睡了再說！昨晚給你的機會你白白浪費了，今晚可得好好珍惜！”但這話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與柯言澈相交多年，知道他也就是那張臉秀氣，內裏是徹徹底底的北方男子做派。以他的強盜邏輯，一個姑娘睡了再哄比哄了再睡好辦太多……

宋淩霜哪裏知道這些。他看著長孫玨心想，看你那欲蓋彌彰的樣子，信你才有鬼。

他雖不滿，但又不好戳破，故有些氣悶，於是故意與長孫玨拉開了些距離，躺到地上，“反正一時半會兒出不去,我先睡一覺。”

他們到林中的時候已過正午，跟妖獸一番交戰，現下已近黃昏。這樹林茂密，其實早在之前就暗了下來。反倒是困著他們的靈籠光符流動，照亮了這一方天地。

長孫玨似乎也覺察出宋淩霜心情不好，但卻猜不出緣由。他從懷中掏出藥囊，又從裏面拿出一顆丹藥，走過去單膝著地俯下身來，推了推枕著手架著腿號稱是在睡覺的宋淩霜，伸手遞了過去，“先吃了這顆還息丹再睡。”

宋淩霜單眼睜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又閉上，“不吃不吃！”說完一時半會兒沒聽見回應，又開始心虛是不是自己脾氣耍過頭了，於是忍不住再次睜眼去看長孫玨是不是生氣了。

他這一睜眼，恰好撞上長孫玨的目光。

靈籠的光鍍在長孫玨墨一般的長發上，他因為俯視而眼眸微垂，睫毛長的得能在眼下倒出影子，還有那微挑的眼角，怎麽看都帶著風情。

最要命的是，他竟然望著自己似笑非笑地調侃了一句，“師兄不吃，是要我來餵嗎？”

簡直暧昧得一發不可收拾。

宋淩霜噌的就坐起身來，急嚷著埋怨道：“你怎麽總叫我師兄！”

長孫玨偏頭，“你不是嗎？”他臉上明明是委屈，宋淩霜卻莫名看出了幾分得意。

宋淩霜被他堵了個正著，“我是！給我！”說著搶過藥來掩飾自己的慌亂，“我自己吃！”正要往嘴裏送，忽然停下了，擡頭問道，“不會又只有一顆吧？”

長孫玨笑了，眉眼裏都是柔軟，“你放心吃，我還有。”

曾經，有人跟他抱怨過他的藥都只帶一顆。從此，他藥囊裏裝的都是雙份。

宋淩霜看著長孫玨也吞了一顆才放心將自己的那份吃下去。丹藥才下肚，身上就微微暖起來。

他看了長孫玨一眼，忍不住以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感嘆，“不錯！”

這些年，怕是他丹術也出神入化了。

長孫玨在宋淩霜身邊坐下。他有些猶豫，終究還是開了口，“我有事問你。”

宋淩霜此時又躺了回去，說得漫不經心：“問。”

“你為什麽不敢對妖獸直接用靈力？”

宋淩霜：“……”

有一個無比了解自己的人是把雙刃劍。好的是，許多事情不用你說他也知道。壞的是，在他面前事無巨細都無法隱藏。

他尷尬地咳了一聲，“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與你說。”

作者有話要說：

宋老幺，你真的不知道你師弟為什麽總叫你師兄嗎？

哦，對了，你不知道，你還在吃飛醋！

我們宋師兄也有耍脾氣有人哄的一天呢！

又是五更的一天，嘻嘻，真的不點個收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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