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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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靜靜地繞在宋淩霜的腕上,而他的主人此刻正遭受著陌生人毫不客氣的打量。

“師兄?”這位作為一個北陸人無論是面相還是身形都過於秀氣的青年好奇地盯著宋淩霜,“你還有我不認識的師兄?”

“他常年在外,故你不認識。”長孫玨又轉頭對宋淩霜道,“這位是柯言澈,表字少寧。”

柯言澈?宋淩霜不動聲色地看了長孫玨一眼,得到了他肯定的眼神。這位就是與長孫玨齊名號稱仙門修行奇才的柯家二少,柯言澈?

長孫玨何時跟他關系這麽好的?

宋淩霜身份尷尬,害怕柯言澈再追問下去,起身道:“既然師弟有客人遠道而來,我就先走了。”

長孫玨微微頷首。

明明是宋淩霜自己說要走,可長孫玨絲毫沒有挽留卻莫名其妙讓他心裏有些不舒服。尤其是他關門的時候看見柯言澈一臉壞笑,胳膊無比輕浮地繞過長孫玨的肩,臉還湊得極近的樣子,他就覺得牙關有點疼。

長孫玨!多年不見,你朋友有點多!

然而,宋淩霜的膈應才剛剛開始。

昨夜宋淩霜在自己房裏瞄了好幾次,對面房裏的燈一直亮著。最後他不得已放棄,氣鼓鼓上床睡覺。

睡得不好起得還早。

宋淩霜剛推門出了院子,就見到柯言澈從長孫玨房裏走出來。

宋淩霜:“……”

“喲!師兄,早!”柯言澈看見宋淩霜熱情地打招呼。

“早……”宋淩霜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皮笑肉不笑地回應了一聲。他看了一眼尾隨其後出來的長孫玨,目光又回到柯言澈身上,“二位秉燭夜談,好興致。”

柯言澈:“師兄你不知道,我和懷荊足足有一個月沒有見面了,自然是有說不完的話!”

長孫玨看了柯言澈一眼,不明白他為何要這麽說。其實他昨夜喝了兩壺就回去了,只是因為把錢袋落在自己房中,早晨才過來取的。

宋淩霜看似無狀,心裏問候人家一萬遍。

一個月很長時間嗎?你們平常多久見一次?

“師兄別楞著,我們吃早飯去。我跟你說啊,蘆花蕩的魚片粥,真是一絕!”柯言澈毫不客氣就拉著宋淩霜走。

宋淩霜:“……”

我要你說?這是你家還是我家?這人還真沒把自己當外人!

宋淩霜終於鬧明白自己為什麽樂於跟艾子軒交往。因為他不粘人,識趣地待在一邊,偶爾跟你逗逗樂,但從不沒事兒找事兒地索要註意力。

而柯言澈卻恰恰相反,無時無刻需要人的理睬。更確切的說是需要長孫玨的理睬。他纏著長孫玨就沒有消停的時候,不是在說前幾天自己用什麽法術打了什麽妖獸,就是在找長孫玨新研究的陣術中有什麽漏洞。

宋淩霜總算知道這麽一朵奇葩為何一向不喜聒噪的長孫玨能與他交好。長孫玨被稱為術癡,而柯言澈或許是當今仙門唯一一個能在每一門術法上跟長孫玨切磋探索的同輩。他就是個喧鬧版的長孫玨!

宋淩霜雖然不勝其煩,但仔細聽來,這個人對各種術法的見解極為精準獨特,也有許多奇思異想迫不及待地想要實現,對得起他修行奇才的名聲。

午飯後,宋淩霜佯裝客氣地問:“少寧兄為斬殺妖獸東奔西跑,甚是忙碌,這次不知道打算在蘆花蕩停留多久?”

柯言澈不為人覺地壞笑了下,放下碗筷擡起頭來一本正經道,“我這次代父親來與霜夫人商量清州事宜,怕是要多住些時日。”

長孫玨不解地望了他一眼。

柯言澈丟給他一個眼色,繼續道,“何況與懷荊好久不見,定是要好好喝上幾夜的!”

“那是!阿玨是個千杯不醉,多虧少寧兄才得以盡興。”宋淩霜嘴上應付著,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幹。

“哈哈哈,我可喝不醉他!”柯言澈笑嘻嘻地望著宋淩霜,“要不師兄也一起?”

宋淩霜:“呵呵,好啊!”

怎麽,你們還打算兩個人單獨喝來著?

長孫玨看著二人臉上各有內涵的微笑,很是無語。他提醒道,“少寧,差不多時候該去見母親了。”

柯言澈才突然驚覺,“對哦!好,我們走!”

宋淩霜:“……”

你這是幹什麽來了?

長孫玨與柯言澈進了書房,便一個下午也沒有出來。

其實宋淩霜經過這些年的打磨也並不是閑不住的人,只是今日卻莫名有點靜不下心來。

他先是在長孫玨房裏待了一會兒,看他案臺上散落的書,沒寫完的字。

長孫玨看的書很雜,有古籍術法,也有歷史雜記。他畫的符和寫的字跟他的人一樣,幹凈清秀,一絲不茍,但又透著一股子傲勁兒。

宋淩霜看到他案臺上還放著兩個琉璃瓶,裏面盛滿了晶瑩剔透的珠子。他仔細一瞧。

乖乖!這不是魂影嗎!

長孫玨刻苦起來還真是……他這是從哪裏扒來這麽多的執念,怪瘆人的!

宋淩霜咽了口唾沫,決定還是對這兩個瓶子敬而遠之。

他在這房裏該翻的翻了,該看的看了,等來等去等不來人,於是忽然有了個主意,既能給自己打發點時間,還能順便懷個舊。

他吞了一顆“美容丸”,在回到蘆花蕩之後第一次出了內院。

當年八大世家還齊全的時候,最過奢華算是華氏的百靈墟和夏氏的熙雨谷。蘆花蕩自然比不上百靈墟和熙雨谷占地寬廣,但也絕對不小。它分為四大院,宗主一家所居的宣青院——也就是內院,嫡系子弟所在的宣檀院,外門弟子集中修行的宣白院。以及校場和接待來客所用的外廳前堂所在的宣湛院。

宋淩霜害怕見到內門弟子一不小心露了餡兒,於是便專門挑了宣白院閑晃。

他小時候拉著長孫玨滿蘆花蕩跑,走到哪裏都有他的回憶。仍是那些熟悉的建築和草木,只是如今的蘆花蕩,卻要比他記憶中的清寂許多。

一個世家在仙門的地位,由外門弟子的多少就能窺見一斑。畢竟,嫡系是有限的,宗族越是風光,越是有外姓家族慕名而來將自家子弟送入門下。

宋淩霜還是大師兄的時候也是長孫氏勢力最盛的幾年,外門弟子分為七堂,每一堂又分為五個班,每一班約十個弟子,所以光是外門弟子就有三百多人。

路過習文堂的時候,宋淩霜順勢瞄了幾眼,目測起來如今弟子有當年的一半就算是不錯了。

他不禁有些唏噓。

宣白院有一個大湖,湖邊綠樹林蔭,是弟子們下課後的好去處。

現在正是上課的時候,本來應是沒有人的,可宋淩霜遠遠就看見一個穿著弟子服的年輕女修,正對著湖練習符術。

長孫氏的弟子服以素白為主,只在肩袖和衣襟處有紺藍色花紋。說起來在蘆花蕩其實是不強制穿弟子服的。嫡系就那幾十人,大家都熟悉。可是外門弟子人數眾多,許多人互相不認識,再加上整個蘆花蕩雜役不少,穿上弟子服反倒方便辨認。於是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內門弟子穿私服,而外門弟子都穿弟子服的習慣。

由此可見,那練習符術的女修是外門弟子。

宋淩霜看她施了好幾個中級符術。每個她都能畫成,可就是畫完即滅,使不出威力。

看那笨拙又努力的樣子,宋淩霜覺得很是可愛,忍不住就上前道,“你靈力共鳴得太早。不要急,符成的那一刻順其自然將靈力灌入符中即可。”

那姑娘正在施符的途中,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跳,但仍是堅持著把符畫完,努力按照這個陌生人說的做。這一次符成之後符紋飄向湖中央成功引爆開來,炸起一片水花。

她興奮地轉過頭來,“成了!”

宋淩霜很是滿意,臉上笑容和煦。然而當他看見姑娘轉過來的臉,忽然楞了一下,脫口而出問道,“姑娘,我們是不是見過?”

這姑娘看起來十八九歲的樣子,雖不至於傾國傾城,但五官端正,憨氣中帶著幾分可愛。她聽了宋淩霜的話,本來洋溢著興奮的臉蛋忽然嚴肅了起來,她瞇細著眼,有些試探地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宋淩霜:“……”

孩子,你想得有點多!

宋淩霜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她,“你叫什麽名字,哪一堂哪一班的?”

這姑娘看宋淩霜沒穿弟子服,一身灰色布衣略顯粗糙,也沒有束發。再仔細一看,面目……還有些醜陋。

她心中嘀咕,這看著也不像是內門師兄啊?可剛才他一眼看出自己的問題所在並加以指點,怎麽想也不該是雜役……

宋淩霜哪裏知道她在猶豫什麽,又問了一遍:“怎麽,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了?”

姑娘道,“不知道你是誰,我又怎麽能告訴你我的名字?”

宋淩霜失笑,現在的小姑娘防備心都這麽強了嗎?小爺我跟姑娘說話還從來沒有……等等……

他忽然想起,自己現在頂著的這張臉好像的確不怎麽親民……

他有些尷尬,道:“我,嗯,我叫江涵之,是……少宗主的師兄!”

少宗主的師兄!那不是長老級的人物!小姑娘連忙後退幾步,弓腰行禮,“弟子張盈無禮,拜見師叔!”

這輩分長得突然,但聽見“張盈”二字宋淩霜倒是想起來了。畢竟,這名字他重覆了三遍,頗有印象。

“你是巖方鎮人?”宋淩霜問。

張盈:“……”她微微沈默,有些面露難色地擡起頭來,“師叔……你不會真喜歡我吧。連我出身都暗中打聽……”

對這姑娘的清奇腦洞,宋淩霜實在無語。

他幹咳幾聲,“你這孩子……”他想說你這人是有多自戀!但想了想,對方畢竟是個姑娘,於是換了措辭,“想的有點多。我就是聽少宗主說起過。”

張盈突然興奮了,激動道,“少宗主他提起過我?”

自己這麽說不會給長孫玨帶去什麽麻煩吧?宋淩霜心虛想。

他又幹咳兩聲:“不如先說說你怎麽會拜入長孫門下的?”

“師叔你喉嚨不舒服嗎?”

宋淩霜:“……你這孩子,操心太多!問你什麽你就答什麽!”

張盈俏皮地吐了吐舌,這才老實回答道,“我小的時候曾經走失,得兩位神仙哥哥所救才不至於病死荒野。其中一位神仙哥哥就是我們少宗主!後來我就想,我也要成為會仙法的大英雄,所以我就來拜師啦!”

造化弄人,未曾想當年與長孫玨一起救下的女娃,如今成了長孫氏的外門弟子,著實是緣分。

“那你可要好好修行。”宋淩霜道。

張盈:“那是當然!”

就在此時忽然有鐘聲響起,張盈一驚,“糟了,我是從課堂上溜出來的,現在要被發現了!”

宋淩霜笑道:“你溜出來的時候難道不就已經被發現了嗎?”

張盈搖搖頭,一本正經道:“師叔你有所不知,陣術的木老夫子眼睛不太好,除了敲上課鐘和下課鐘的時候看一眼堂上的我們,其餘時候都是背過身去在白墻上寫寫畫畫的。我因著跟師叔你說話,都錯過溜回去的時機了!”

敢情這是怪上自己了。

宋淩霜無奈道,“多大點兒事兒,不就是抄十遍陣術初解嘛,半天就抄完了!”

“師叔你怎麽知道的?”張盈驚訝道。

宋淩霜覺得這孩子有點軸,活到現在沒被人揍死真是奇跡,“聽說。聽說的!”然後話鋒一轉,“你回去也不著急這一會兒,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再走。”

“師叔你快問!”她還真著急這一會兒,“要不可就變二十遍了!”

“柯言澈跟少宗主什麽關系?”

張盈懷疑地望著他,“師叔你不是少宗主的師兄嗎?怎麽會連這個也不知道?”

宋淩霜隨口胡謅:“我這些年在外修煉,剛回來的。看他與少宗主似是極為要好,隨口問一句。”

張盈趕時間,也不過多糾纏,“那是當然。少宗主與柯二少可是過命的交情!南逸名,北二少。指的就是少宗主跟柯二少啊!雖然那時我還小,沒有親見,但聽說當年征華之戰,二人配合起來那是所向披靡,風光無限!”

宋淩霜還在琢磨,張盈一聲“師叔,我真得走啦!”說罷火速開溜。

宋淩霜看著遠去的背影,嘴角餘了一絲笑。

當年哭哭啼啼的女娃,如今也成了半大姑娘,算是出落得活潑可愛,就是好像少了根筋。

他想想也差不多該回去了。雖然張盈那句“過命的交情”讓他感到些許不爽,但他迫不及待想將碰到張盈的事兒告訴長孫玨,倒也少了幾分不快。

作者有話要說:

柯二少:來呀,吃醋呀,我就是,一個助攻~

張盈:那我呢?

下章一邊走感情線一邊走事業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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