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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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淩霜一夜好眠,還做了夢。

夢裏長孫玨頂著盛世美顏風情萬種地湊過來問他,“師兄,你要不要以身相許?”嚇得他一下子驚醒。

好在長孫玨早就起了床,讓宋淩霜避免了一場尷尬。

二人用過早飯,再次前往華家陵。

一路上長孫玨將這些年仙門局勢的變化說給宋淩霜聽。

早些年的事宋淩霜雖大致有所耳聞,但細節就全然不知了。近幾年,他除了修行就是種菜養雞,更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所以一路上聽長孫玨娓娓道來,他也是津津有味。

當年霜夫人在眾人面前揭露華氏陰謀,仙門嘩然。眾仙門還在猶豫,不想華仲揚就將五大世家中最軟的柿子淮興祁氏給端了。

但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一遭,眾世家終於意識到唇亡齒寒,一反先前推諉猶豫,迅速集結,共伐華氏。世人稱之為征華之戰。

宋淩霜聽罷道,“看來華仲揚那個老家夥是弄巧成拙了!”

長孫玨:“華氏已經坐擁陰山,再占據淮興就與清川連成一線,如此布局倒也有理。只不過,華仲揚到死都稱鳳鳴谷祁氏滅門與他無關。”

華氏與仙門對立的那幾年,仙門各家都有耗損,其中黔川賀氏尤甚。原因也簡單,在華氏與各大世家撕破臉之前,賀氏與華氏走得最近。為了表明立場,賀菱對華仲揚的聲討也最為猛烈。只是不想華仲揚也是個狠人,帶著走屍大軍浩浩蕩蕩攻上了賀氏的金雲臺。

賀氏本來就因為紅焰疫元氣大傷,在那之後急速頹敗,之後雖仍然參與征戰,卻大多都是在後方支援。宗主賀菱更是因為重傷長年閉關,族中事務交由幾位長老打理,直到近幾年才又有露面。賀氏徹底大勢已去。

早在征華之戰前,長孫氏就受到重創,在那之後也難返曾經盛況。只不過這些年因為長孫玨聲名鵲起,仙門也還願意給長孫氏幾分薄面。雖勢力大不如前,但勉強還算在仙門能說得上話。

華氏被剿滅以後,還能一如既往地有底氣的也就謝氏和柯氏了。

相對於這幾年風調雨順而國庫充盈的皇室,仙門因為大大小小的災難而顯得青黃不接。幾個大世家接連失勢,有些地域一時間變得無人管轄,妖獸橫行。於是西岐秀廉君提出在這些地方建立聯合監察站,各世家派出弟子駐紮,共同守護當地百姓。

這本來是很好的法子,也可以防止當年南陵那種轄區不明,管理混亂,一旦出現邪祟百姓都不知道求助哪家的狀況。沒想到柯以長竟然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他所在的北陸本就地域廣袤,自己老家還不夠人手,如今陰山,南陵,清州,甚至是黔川都要派遣弟子常駐,這一下子得分出去多少戰力?且不說北陸人向來討厭南方的潮濕,就算他肯,誰又能心甘情願地來?

商量了半天,最後的結論是,就近原則。南陵交給長孫氏看管。陰山則歸謝氏管轄。黔川本想拜托給柯氏,柯以長不願意。他看不上賀氏兩頭三面只會找靠山的這份窩囊。最終還是謝桐讓了一步,雖然無法派弟子駐守,但答應有需要的時候定會予以支援。所以賀氏也就正式成為了謝氏的小弟。

唯獨華氏的清州比較特殊。畢竟華氏餘孽再掀風浪也不無可能。所以就算是柯以長也不得不做出退讓,答應在清州建立聯合監察站的提議,派遣弟子與其它世家共同鎮守清州。

宋淩霜聽完長孫玨所說,淡淡地評價了一句,“看來現在秀廉君風頭正盛啊!”

長孫玨嗯了一聲。征華之戰以後,謝氏名聲大噪,迅速壯大,這是事實。這些年謝宗主謝楓早已不問世事,將族中事務全權交給謝桐打理,自己則與夫人在後山書廬中安心養病。聽聞他曾多次想要禪讓宗主之位與謝桐,只可惜謝桐不肯。但雖然不肯接下名分,謝桐卻並未推諉族中事物,作為主事將謝氏打理得昌盛有加。

“你呢?”長孫玨問,“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宋淩霜對於這些年自己的杳無音訊終歸還是有些愧疚,一愧疚就心虛,一心虛就想輕描淡寫地帶過去,“我,我就那樣。早幾年四處游蕩,後來在南陵找了處地方落腳。”他看準機會岔開話題,“哦,對了,昨天你不讓我破陣,是怎麽回事?”

長孫玨:“華家陵的護陵陣要破的確不難,但此陣卻破不得。”

宋淩霜:“……”不難麽?

自己苦苦看了五天才確認解法,更不要說在那之前還仔細鉆研了好幾年。長孫玨隨隨便便就是一句“要破不難”,那理所當然的樣子讓宋淩霜頓時就想貓下腰來,去撿自己碎了一地的自尊。

“怎麽了?”長孫玨察覺到他臉色的異樣。

“沒什麽……”宋淩霜苦笑,“你說說為什麽不能破?”

於是長孫玨仔細將護陵陣和與其連動的錦鈴陣解釋給宋淩霜聽,也告知他自己此次前來是因為終於拿到了入陵的符牌。

宋淩霜聽後不禁撫摸起自己的小心臟,我了個娘嘞,這麽說來昨天他差點就讓一切毀於一旦?要是長孫玨沒來,或者晚一步沒攔著自己,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在宋淩霜的後怕唏噓中,二人再次來到了華家陵前。

長孫玨忽然停住,問宋淩霜:“你還記得寄生符嗎?”

寄生符,符如其名。施符者可將自己“寄生”於被施符者身上。這符其實是宋淩霜跟長孫玨小時候自創的。而創造它的理由十分無聊,不論是蘆花蕩還是青巖山,都會有禁地。這些禁地裏有一些是只有嫡系血脈才能進的。越是禁地宋淩霜就越好奇,所以他們就創造出這樣一種可以讓禁地的結界把兩個人當成一個人的符術,在蘆花蕩宋淩霜就“寄生”在長孫玨身上,在青巖山便反過來。

這是他和長孫玨最早自創出的符術之一,宋淩霜自然記得,所以他點了點頭。

長孫玨掏出入陵的符牌,有些歉意地對他說,“我只有一塊。”

宋淩霜會意,笑了起來。原是這樣長孫玨才會想起用寄生符讓護陵陣以為他二人為一體。沒想到小時候貪玩造出來的符術,也有正兒八經能用上的一天。

但宋淩霜的笑忽然就變得有些尷尬。

寄生符,顧名思義,是要“寄生”的。二人離得遠又如何“寄生”?所以這符是需要寄生關系的二人相觸,而符便是畫在這接觸的地方。

以前小時候他們都是將符畫在掌心,然後手拉著手去闖禁地的。現如今他們該怎麽辦?難道兩個大男人手牽手闖人家祖墳嗎?

長孫玨看宋淩霜面露難色,有些失望:“你果然還是忘記了……”

宋淩霜有些囧,磕巴著回了一句,“沒,沒有。”接著迅速像從前一樣將寄生符畫在手心以證明自己沒有忘記。

他還在盯著自己手上的符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手就被長孫玨一把握住。

十指交錯,掌心相合,一層淡藍色的靈光閃耀在二人身周,符成。

長孫玨往前邁步,卻發現宋淩霜還楞在原地不走,奇怪問:“怎麽了?”

“沒,沒,沒什麽。”他低下頭,往前走,耳根紅成一片。

邁入華家陵結界,周遭世界驟變,二人仿若進入玄境,只有一條長梯,通向遠方。長梯下萬丈深淵,看不清究竟。四周漆黑,只有前方的一絲光明在指引方向。

但這些宋淩霜有些顧不上。他仿佛所有的觸感都集中在了自己手上。他能感覺到對方手掌的微涼,還有那欣長指上因為常年握劍而生出的硬繭。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地,慌亂又狂躁,嘈雜得讓他聽不見其它的聲音。他想握緊一點,卻又沒有勇氣,於是笨拙地附著在對方手裏。隱隱有一絲酥麻,細細碎碎地從掌心慢慢爬到心裏。

他的目光只能追隨身前這一襲白影。如墨的長發垂在肩上,鋒利的輪廓自成陰影。棱角分明的側臉,羽翼般輕顫的長睫,映在眸裏心間,與這十年以來夢裏的一樣,又不一樣。

有那麽一個瞬間,他甚至希望這長梯永遠沒有盡頭。

“你很熱嗎?”長孫玨關切的目光讓他回過神來。

宋淩霜這才發現,周圍的幻境已經消失,他們此刻正身處一個石室,面前是一扇石門。

宋淩霜楞楞地問,“什麽?”

“你很熱嗎?”長孫玨又問了一遍。

宋淩霜疑惑地看著他。

長孫玨一臉關切,“你手心全是汗。”

宋淩霜:“……”他尷尬地將手抽回,從懷裏掏出手帕沒命地擦。

長孫玨看了一眼那手帕,神色微動,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笑道:“你是要把手上的皮都給擦下來嗎?”

宋淩霜:“……”

好久不見,他怎麽這麽愛笑?而且還笑得那麽……勾人。要不是他連寄生符都知道,宋淩霜真要懷疑眼前這個長孫玨是不是假的!

宋淩霜收起手帕,註意力這才回歸正事。

他們面前的石門上有兩個凹槽,一個手掌形狀,另一個方正。

長孫玨將符牌嵌入四方的凹槽中,轟隆聲中,石門開啟,露出裏頭的墓穴。

墓穴幽暗,只有中央的法陣泛著靈光。

宋淩霜進門時看到穴中石門附近有一個燈槽。燈槽連著一條環繞墓室的石軌,下方還有一個石盤,裏面是擺放整齊的香。

他往燈槽中丟了個火符,燈油驟燃,火光沿著石軌亮起,墓穴中瞬間明亮如晝。

這是個圓形的墓室,華氏嫡系歷代的牌位圍著中心的靈陣沿周邊擺放,圍成一圈。

二人依次查看,諷刺的是,華仲揚一心壯大華氏,甚至不惜犯禁豢養走屍,卻無法在宗室陵墓中占有一席之地。因為他身死以後,華氏樹倒猢猻散,嫡系更是被各大世家圍剿,哪裏還有人會為他下葬。

不消一會兒,他們找到了找到了屬於華晨的石棺。石棺緊閉,二人多番嘗試也未能將其打開。宋淩霜仔細觀察,發現每具石棺前都有一個紅色的盒子。他好似明白了什麽,不屑地一笑,然後去剛才看到的石盤裏拿了一根香,丟給了長孫玨。哪怕只是走個過場,他也決計不會為華晨點香。

長孫玨會意,轉眼施了個火符,將點燃的香放進紅盒中。隨著香逐漸燃盡,墓穴中央的光陣中靈力震蕩,他們身前的棺蓋緩緩打開。

二人對望一眼,走到棺前。

不出所料,華晨的屍身就在這具石棺之中。然而他們沒想到的是,華雲征也在。他衣冠整齊,身子微微側向華晨,躺在他身邊。

宋淩霜向長孫玨拋去一個疑問的眼神。長孫玨搖搖頭,道:“當年華雲征殺了華仲揚後就失蹤了,我也不知道他為何會在此處。”

“什麽?華仲揚是他殺的?”宋淩霜感覺信息量有點大。

長孫玨點頭,“如果不是他,或許征華之戰不會那麽快結束。”長孫玨將當時的情形說與宋淩霜聽。

原來當年最後一戰華仲揚被圍困萬鬼崖,是華雲征趁著他禦敵之際在身後捅了一刀,將他踢下崖底。沒人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反了,但在那之後也沒有人再見過他。

“不過,他在這裏,倒是幫了我們一個忙。”長孫玨說。

宋淩霜不解,但下一刻他就反應過來。“末影!”他激動道。

長孫玨卻搖頭微笑,“比那更好。”他剛才其實想說的是,華雲征在華晨死後仍然跟著華仲揚做事,知道的應該更多。

“什麽意思?”

長孫玨也不解釋,握住華雲征的一只手,閉眼使出符術。片刻後,他攤開手掌,掌中出現了幾顆透明的石子。

宋淩霜:“這是什麽?”

長孫玨:“華雲征的記憶。”

宋淩霜面露驚訝。

長孫玨:“只要他執念夠深,我便能將他那一段記憶取出來。”稍做停頓,他又補充道,“通過此術取出的記憶也包含逝者對自己的認知,所以觀看時不會像末影那樣僅限於記憶主人的視角,而更像是身臨其境。但此術也有缺點。末影所承載的是逝去之人最後所見景象,即為客觀事實。而取出的記憶卻是死者對事實的主觀理解,難免有失偏頗,不可盡信。”

宋淩霜震撼得都說不出話來。

長孫玨耐心解釋:“只要推敲出末影形成的原理,其實不難,下次我教你。”

宋淩霜:“……”

說著長孫玨掌中靈力浮現,那些透明的石子浮於空中,隱隱發光。他望著宋淩霜道,“我們就按順序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追妻咯~撒糖咯~求收藏和評論咯~

下一章會開啟暗線cp華晨和華雲征的故事~

他們倆也挺不容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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