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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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淩霜本就是個討人喜歡的,很快結交上了朋友。

此人名叫江睿,非仙門中人,是個書生。

因江睿是南陵人,宋淩霜一開始就多聊了兩句。沒想到江睿十幾歲起就四處游歷,談吐十分有趣,宋淩霜便與他生了親近。

到了祁江陰山碼頭轉河路的時候,二人分別還十分不舍。

“就此別過,宋兄保重。有機會到南陵蓮山腳下寒舍去,我等你一起喝我離家前埋下的酒。”

江睿從小與父親相依為命。父親生前愛喝酒,於是他小小年紀就學會了釀得一手好酒。當年父親去世,他離家游歷之前一口氣釀了十幾壺酒,埋在門前樹下,等將來回家了喝。

他與宋淩霜一見如故,這事他在船上與宋淩霜說起過。宋淩霜笑著說他也想喝,於是就有了此番臨別贈言。

宋淩霜一揖手道:“一定!江兄也保重。”

自小乞丐送命於華晨之手,線索接踵而至,暗靈力之事卻愈發疑團重重,宋淩霜心間一直沈重。這幾天江上漂游,與普普通通的江睿聊些普普通通的家鄉事,難得覺得歲月靜好,心情也舒暢了許多。

長孫玨看著二人告別,冷著臉聲音不大不小地甩出一句,“矯情。”

宋淩霜也不介意。除去缺了些錢,江睿的人生仿佛就是他一直憧憬的逍遙日子。他自己過不了,從別人那裏聽聽也是好的。

他看著江睿走遠,心想那句去蓮山腳下喝酒的承諾怕是終究要落空。但留個念想又有什麽不好呢?

他笑了笑,轉身跟長孫玨上了包下的小船,繼續沿河道往東。

上了小船後就沒有那麽平穩了。

長孫玨雖不至於暈船,但坐在船艙裏臉色也好不起來,連書都不看了,只是閉目養神。他對水的厭惡和恐懼是骨子裏的,自己也控制不住。

萬鬼崖越來越近,宋淩霜心思也沈重起來。

此時夜深,二人誰也不說話,船艙裏安靜得很,只聽得見外頭船夫劃槳的聲音。

宋淩霜約莫著天亮應該能到離萬鬼崖最近的埠頭,於是問長孫玨,“那日在常先生那裏,你本不同意我拜托常先生召集各大世家去萬鬼崖。為什麽?”

長孫玨擡頭望向他道,“我覺得太過倉促。”

“若不倉促,如何讓華仲揚措手不及?”船艙中幽暗忽閃的燈火映在宋淩霜眸中,映出的是隱隱的忐忑。

與其說他是在說服長孫玨,不如說他是在說服自己。

長孫玨低頭沈默了一陣,宋淩霜以為他又要不答話了,他卻又擡起頭來道,“來都來了,便賭一把吧。”

這回輪到宋淩霜沈默了。他是個喜歡冒險的人,此時卻很不喜歡這個“賭”字。

忽然,長孫玨神色變了。

緊接著就聽到船家大喊一聲,“大浪要來!客官小……”

船家語還未畢,船身就猛然一歪。河水洶湧而至,宋淩霜和長孫玨被浪打了個措手不及,瞬間就被沖出船艙。

沒有了遮擋,外邊更是風雨交加浪濤駭人。

鋪天蓋地的水花打在臉上讓宋淩霜睜不開眼,也不知是浪還是雨。他掙紮著站起來,發現船家已經不見。然後他跌跌撞撞想去找長孫玨,剛轉身就看到一個大浪襲來,將甲板上的白色身影沖入了河中。

宋淩霜心中大驚,想也不想便朝著剛才長孫玨落水的方向跳下。

他在水中慌忙尋找長孫玨的蹤跡。河水本就渾濁,加上被風浪一攪更是看不清楚。

河面上沒有他就潛到水下找人。他知道長孫玨在水中待的時間越長越是容易被浪沖遠,所以一刻也不敢耽擱。

終於,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水下的長孫玨驚慌失措,手腳胡亂揮舞著,卻是一個勁兒地往下沈。他本就害怕,被大浪一沖腦子更是蒙了。身體越往下沈,腦子裏越是一片空白轟隆作響。

宋淩霜在暗流洶湧的河水中飛快地游過去,一把拉住長孫玨的手,企圖將他往上拽。

無法承受的恐懼讓長孫玨神志不清,本能地反抗一切碰觸到自己的事物,靈力不受控制地從身體裏流出,同時反抓住宋淩霜雙腕拖得他一起往下沈。

宋淩霜不得不施術將失控的靈力化去好讓長孫玨不至於傷著自己。他看著面如死灰的長孫玨心裏著急得要死,可又騰不出手來施上一個閉息咒。長時間待在水下連他自己也開始氣悶。

長孫玨瞳孔中盡是驚恐,他好像終於憋不住了。

宋淩霜看見他臉頰抽搐,似乎下一刻就要張嘴喊叫。

這個傻子要嗆水了!宋淩霜想。

情急之下,他雙手往後一扯將長孫玨整個人拉過來,對著長孫玨的唇便堵了上去。因為碰得太猛,還撞到了牙齒。

唇齒相碰的瞬間,長孫玨僵住了。他停下胡亂揮舞的手腳,暴走的靈力也隨之消失。

河水刺骨地寒,只有唇與唇之間倍顯溫暖,仿佛有人用這溫度告訴他,“別怕,我在!”

失了焦的眼神終於恢覆了一絲清明。

用嘴去堵對方的嘴本就是情急之舉,是宋淩霜能想到的不讓長孫玨嗆水淹死的唯一辦法。可等到碰上了,他自己也楞了神。

明明生死之間,他卻奇怪地想,這麽冰冷的人,唇竟然也是溫的。

宋淩霜還在楞神,忽然長孫玨閉上了眼。下一刻宋淩霜便感覺到一片柔軟。

他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對方在做什麽。待到反應過來了,他腦海中如有雷鳴,全身僵硬。

他睜大了眼睛。

蒼白的面容近在咫尺,水中青絲飄舞,繞在自己臉旁。

他想將對方推開,卻被死死抓住。

有一種侵略帶著熾熱和霸道,蠻橫地要將他吞沒,在這冰冷的河水中燒出了一團火。

那火化作酥麻滲入全身,不容他抵抗。

宋淩霜體內湧起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那感覺如洪水猛獸,沖破了他最後的防線。

於是他狠狠反撲回去,如同食髓知味,貪婪地攻城掠地,像是要與對方同歸於盡。

隨著瘋狂逐漸沈靜,手腕上的力道也消失了。

待到宋淩霜回過神來,他才發現對面的人竟然昏厥了過去。他即刻清醒,掐了一個閉息咒,帶著長孫玨向水面游去。

宋淩霜拽著長孫玨出了水面才發現船已經翻了,船家仍不見蹤影。

此時風高浪大,他還帶著個失去意識的長孫玨,再去找人太不明智。於是他只能先游向岸邊,心下祈禱常年水上為生的船家能大難中脫險。

好不容易上了岸,長孫玨仍處於昏迷之中。

宋淩霜用靈力輕探,知他身體並無大礙,大概是剛才驚嚇過度所至才失去意識。

他心下稍安,打算將長孫玨安置好再下水尋人,卻聽得遠處一聲喊,轉頭便望見船家朝著他們跑過來。

船家喘著氣,看來也是剛上岸不久。他見二人無事也是一臉欣喜,要幫宋淩霜將長孫玨扶起來。

宋淩霜搖搖頭,示意自己可以,於是一把將人打橫抱起,離開了河邊。

剛才他們上岸之時風浪已經變小,此時河面竟然已經完全恢覆平靜,仿佛剛才那番驚濤駭浪從未有過。

船夫離開的時候望了一眼,眼中疑惑但也沒有多說。

三人從河邊一路往山裏走,在野草橫生的林子裏找了片平地,生起了火。

船家對這樣的事似乎有過經驗,將濕漉漉的外衣擰了把水架起來烤上就跑去找吃的了。

宋淩霜將自己和長孫玨的外衣脫了,也架在火旁烤。

長孫玨還未醒。

宋淩霜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手,只覺冰涼冰涼的,於是又抱著他挪到離火堆更近的地方。

長孫玨在他懷裏,眉眼舒展,長睫輕顫,竟在這荒山野嶺睡出了歲月靜好之感。

宋淩霜忽然想起水下那番唇齒糾纏,心中有些慌亂,匆忙將懷中的長孫玨放到地上,坐得老遠。

大概是他驚惶之中失了輕重,長孫玨的頭磕到地上,便迷迷糊糊醒了。

看見宋淩霜一臉失措地坐在離自己有些距離的地方,皺眉摸了摸頭,問:“你怎麽了?”那神色除了有些鬧不清楚狀況的恍惚沒有任何異常。

宋淩霜尷尬地望著他眨了眨眼,心想:“他這是被水弄懵了,不記得了?”

長孫玨已經完全清醒,見宋淩霜看自己的眼神頗為奇怪,不耐煩地問了一句:“何事?”

宋淩霜看他神色與往常無異,看來是真的對水下的一切沒有印象了,這才心中松了口氣。他恬著臉笑道,“沒事,沒事,你醒了就好。你別生氣,咱以後不坐船了!”

說到此處,長孫玨驚覺,“水浪!”

宋淩霜心下一驚,糟了,不會是想起來了吧!

長孫玨哪裏知道宋淩霜心裏的做賊心虛,他神情嚴肅地說,“剛才那不是普通的風浪!我們得盡快趕到萬鬼崖!”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捅破了窗戶紙!

不會被鎖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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