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關燈
蘆花蕩眾弟子還在納悶兒少宗主的弱冠禮怎麽沒有動靜,現如今才明白過來,原來是在等大師兄回來操持呢。在宋淩霜的一手推動下,長孫玨的弱冠禮如期進行。

長孫玨表字“懷荊”,喻義“心懷荊棘,萬難不畏”。母親舊姓荊,宋淩霜知道這表字裏大概也有霜夫人懷念故友之意。

弱冠宴上,宋淩霜看著師弟們謀劃喝倒長孫玨,又看著長孫玨將所有人喝倒。後半場長輩們都已經離席,只剩下後輩們胡鬧。

長孫傅喝得七葷八素仍然不忘擠兌宋淩霜:“大師兄,為了灌倒少宗主大夥兒都在努力,怎麽唯獨你不敬酒?是不把少宗主放在眼裏呢,還是慫呢?”

宋淩霜瞥了他一眼,心道跟小爺使激將法你還早著呢!他嘬了一口酒,笑咪咪地說:“我不幹蠢事。”

“你!”長孫傅本來就喝得暈暈乎乎,此時更是氣結,“大師兄這一竿子打得廣,這是說我蘆花蕩上下師兄弟全是傻子?”

宋淩霜根本不在乎,“你有種你上!喝倒了阿玨,大師兄的位置讓給你。”開玩笑!小爺想要灌醉你家少主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在哪兒呢!

長孫傅雖然總愛跟宋淩霜對著幹,但著實不是個會說話的,互嗆這種事上分毫占不到便宜。就如同此時,又被宋淩霜懟得說不出話來。說實話,他倒不是真有多在乎大師兄的這個身份。他就是看不慣宋淩霜這個外姓人在蘆花蕩飛揚跋扈又惹是生非。長孫氏弟子端正清雅的名聲都被他給敗沒了!偏偏師父師娘都寵著他,就連長孫玨這個未來的一族之長都讓著他。他給自己倒滿酒,向宋淩霜投去一個蔑視的眼神,“上就上!”

宋淩霜面帶戲謔地望著他,慢悠悠道,“祝你好運!”

長孫傅註定打臉。一個時辰之後,大廳裏除了長孫玨與宋淩霜,已經橫屍一片。通常都是弱冠之人被灌倒擡回去。如今可好,一屋子人都倒下了,主角卻還清醒得很。

宋淩霜將手裏的花生米扔進嘴裏,問:“醉了沒?”

長孫玨:“沒。”

見識過長孫玨跟齊黃山喝,今日又見到他大戰群雄的樣子,宋淩霜想起當初自己還妄想灌醉長孫玨……真是無知者無畏!他豎起大拇指,“了不起!”然後他望了眼四周,又問,“回?”

“回。”

跟長孫玨回到小院,進了屋,宋淩霜從兜裏掏出個什麽,遞到長孫玨面前,道:“賀禮!”

長孫玨接過來,是一張紙條,上面鬼畫符般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有求必應符”。

“有這種符?符在哪裏?”長孫玨將紙條翻來覆去地看,可除了這五個大字什麽也沒有。

宋淩霜被他的舉動逗笑了,道:“不是真的符!這就算是師兄我答應你一件事兒。”說著他撓撓頭,難得顯得有些羞赧,“你看,你也不缺什麽。我這兒肯定也沒啥你想要的。但將來你要有什麽想要了,就拿符來兌現!”

長孫玨看了他一眼,嘴上說著“幼稚!”,卻將紙條整齊折好,塞進衣服裏。

宋淩霜看他收下了,嘴角呡出一絲笑。

長孫玨將東西收好,擡起頭來看著宋淩霜,也不說話。

宋淩霜被他看得瘆得慌,問:“怎麽了?”

長孫玨:“你就沒什麽要祝我的?”

宋淩霜這才意識到剛才師弟們輪番敬酒都對長孫玨說了生辰祝詞,唯獨他在一旁看戲沒去。宋淩霜心裏覺得有趣,當初不要辦家宴的是他,如今來討祝詞的也是他。他伸手揉亂某人的發。

“願我們阿玨百歲無憂,百無禁忌。”

長孫玨一怔,他眼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很快他垂眼,掩下情緒,繼而從袖裏掏出個東西,遞了過去,“給你的。”

宋淩霜接過來才驚覺,這不是當初從翼虎翅上撬下來那片玄鋼羽嗎?玄鋼羽被鑲在了一個精致的銀扣上,銀扣上系著紅繩,顏色與他的腰帶一模一樣。

“怎麽會在你那兒?”宋淩霜十分驚訝,“阿玨,沒想到你還有這妙手空空的本事!說,什麽時候偷了去的?”

長孫玨:“……”明明是你自己掉的。不會是連玄鋼羽不見了都沒有發現吧?

長孫玨也不解釋,看他把玄鋼羽掛在腰帶上,又遞過去一個東西。這次是一枚扳指。

宋淩霜饒有興趣地看了看,將它帶上拇指。本來還有些大,帶上以後竟然自動縮成合適的大小,甚是神奇。

“你生辰,怎麽反倒送我這麽多東西?這又是什麽?”宋淩霜好奇問。

“書。”長孫玨握住宋淩霜的手,將靈力灌入扳指,瞬間面前浮現出數十本陣法書籍。原來這枚精致的扳指竟然是專門用來裝書的乾坤袋。

這玩意兒別致是別致,但宋淩霜卻不想要。他面露難色,“你送我書做什麽?我拒絕!”說著就要摘下來,可扳指卻死死卡在拇指上,拔不下來了。他可憐巴巴地望著長孫玨,眼神裏滿是疑問。

長孫玨神色冷傲,“不看完,摘不下來。”

宋淩霜意識到長孫玨定是在這扳指上下了什麽符術,哀嚎到:“長孫玨!你卑鄙!”

長孫玨不為所動,“你陣術基礎太弱。有了它,你便可將這些書籍隨身攜帶。即使出門在外,也可以修習陣術。”說罷用床邊清水洗了把臉,躺到榻上閉目要睡。

如果只是為了裝書,普通的乾坤袋不就行了?你犯得著費盡心思找個一旦帶上就取不下來的扳指?你這分明是逼著我去哪兒都隨身帶著!宋淩霜咬牙切齒地想。

然而他並沒有什麽辦法,只好熄燈,到長孫玨身邊躺下,一邊把人往裏擠一邊咕噥道:“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上,不跟你計較。”說著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阿玨,今後我是叫你阿玨好還是叫你懷荊好啊?”

長孫玨半晌沒有回音,宋淩霜以為他睡了。他蓋好被子,正打算入睡的時候卻聽見長孫玨輕聲說:“隨便你。”

宋淩霜想了想,笑著道,“那我就還叫你阿玨。我叫慣了!”

他聽見長孫玨“嗯”了一聲,很快沈沈睡去。

蘆花蕩後方有湖,湖底與靈脈相連。湖中央立有亭臺,亭臺以水為幕。此地靈氣充沛,十分利於修行。長孫玨生辰之後,宋淩霜就在湖心亭閉關了。他這次回來就已隱隱覺得自己瀕臨破境,集中突破一下也是好的。

其實對於長孫玨而言,入五境亦非難事,但他向來四術不齊至巔峰,絕不破境。

十日之後,劫雷直落湖心,宋淩霜順利升至五境出關。湖心水簾落下,宋淩霜伸了個懶腰,神清氣爽,然後一眼就瞧見棧橋上站著的長孫玨。

宋淩霜閑散著步子湊過去,嬉皮笑臉道:“幾日不見,知師弟想念,也不至於這般急切!”

長孫玨給了他個白眼,冷冰冰道,“我來是為了告訴你,趕緊收拾東西出發。”

“去哪兒?”宋淩霜有些意外。

長孫玨答,“清州。具體的邊走邊說。父親已跟師兄弟們先行前往,我們需盡快趕去。”說著將宋淩霜閉關前交與自己保管的錦鈴符還給他。

宋淩霜見符紙完好無損,知道齊黃山那邊還沒有消息。他也利落,拿上幾件衣衫,與長孫玨一同向霜夫人辭了行,朝清州出發。

“你說華仲揚那只老狐貍到底打的什麽主意?走屍不去查,搞什麽術習會?”宋淩霜站在長孫玨身後,一只手繞過後頸環在長孫玨肩上,頭靠在他肩胛骨上,懶洋洋地問。他已從長孫玨那兒聽得這次前去清州的原由。

華仲揚此番召集各家,是打算開放自家靈境讓小輩試煉。

所謂靈境,是一種大型結界。結界中靈力充沛,靈植,靈獸也較境外豐富,還有專門為了歷練植入的偽妖獸。偽妖獸會襲擊靈境中的人,但卻不會對其造成實質性傷害,只會消耗其靈力。試煉者靈力用盡,就會自動被彈出靈境,結束試煉。

打造和維持靈境需要耗費大量物資和心血,自然不是哪家都有。清川華氏有,北陸柯氏有。據說陰山夏氏以前也有,可宗族衰敗後便無人知道入口。

在靈境中歷練,安全且高效,但對資源的耗費也是不言而喻。所以靈境並不經常開放,即使開放也只會讓自家修行天賦名列前茅的小輩進入。據說華家靈境無論大小和級別都是上上佳,此次竟然對外開放,著實大方。

長孫玨禦劍而行,臉色有些不耐煩,“不是告訴過你,華宗主說走屍之事正在調查。只是茲事體大,並非一兩日便能有結論。開放靈境,是為了我等小輩有所精進對抗不可知的變數,早做準備。”他頓了頓,終於將一直忍在嘴邊的話說了出來,“話說你還有沒有骨頭,趴在我背上做什麽?能不能站直了?”

宋淩霜自帶過濾功能,無視了長孫玨的最後一句,道:“你信?反正我不信。華仲揚你還不知道,自家鋪張浪費得跟個土財主似的,對別人可是小氣得很。你看他上次來提親,竟然連壇好酒都沒有!”

長孫玨對宋淩霜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習性甚是無語,“小氣與否,去了便知。”他覺得背後被宋淩霜靠得極熱,嫌棄地往前抽了抽肩。宋淩霜突然被撤了力,朝前一晃,害得兩人在劍上都差點失去平衡。

“好好禦劍!瞎動什麽?”宋淩霜不滿道,說著上前一步,又靠了上去,姿勢跟剛才一模一樣。

長孫玨:“……”

宋淩霜二人到清州時,各大世家宗主與小輩已聚齊。一齊參加此次歷練的還有幾個依附華氏的小宗族。每家各有五位年輕弟子可進入靈境。

宋淩霜一眼就看到了華氏隊伍裏竟然站著艾子軒,於是驚訝地扯長孫玨的衣服,連問怎麽回事。長孫玨將袖子從宋淩霜手中拽回來,“忘了告訴你,子軒兄在西岐求學結束,現在正在清州。”

宋淩霜“哦”了一聲,朝艾子軒打了個招呼。對方似是不方便有什麽大動作,給了個眼神算是回應。

宋淩霜又瞄了眼謝氏的隊伍,沒有見著謝依蘭。想必是避著之前求親的餘波,不願來倒也不奇怪。

這邊長孫家除了宋淩霜與長孫玨,長孫傅和老七老八兩位師弟也會參加歷練。內門弟子裏長孫玨排名第六。老七長孫宇,老八長孫亮,兩人差不多大,都是十五六的年紀。長孫桓也是有心讓他們來見見世面。長孫宇與長孫亮見到宋淩霜和長孫玨齊齊行禮,“師兄!”只有長孫傅對著身為大師兄的宋淩霜不理不睬,側身對著長孫玨招手,“少宗主,這邊來。”

宋淩霜心下腹誹,倒也不與他計較。

長孫玨微微點頭,與宋淩霜一同站到自家隊伍裏去。

宋淩霜打量四周,用肘頂了頂長孫玨,小聲說:“不知跟你求親的是哪位小娘子,今兒個來了沒來?”

這坎兒還能不能過去了?長孫玨眉頭一皺,胳膊肘毫不客氣地頂回去,“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