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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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盈吃了平常老百姓一輩子也不可能吃到的丹藥,又睡了一宿,第二天已經退了燒。只是來時一路上擔驚受怕,稀裏糊塗,靠她指路是不可能了。長孫玨禦劍探了一遍路,很快便發現了最近的城鎮,按照宋淩霜的推測,那應該就是巖方鎮。

他們這一路走來雖然身處黔川地界,但一直離清州不遠。巖方鎮處於清州界內,離他們所在之地大人腳程不過一日。一行人禦劍而行,不到一個時辰便已到達。

張盈抱著謝依蘭的腰乘劍而行,一開始還戰戰兢兢,但很快適應後就覺得新奇起來。在張盈眼裏,宋淩霜等人就是神仙哥哥和神仙姐姐。

到了鎮上,張盈確認這確實是巖方鎮。鎮子很小,張盈自然知道回家的路,只是宋淩霜等人不放心,將她一直送到家門口。

張盈敲開門,開門的是個穿著樸實的婦人。見到張盈,先是一楞,繼而二話不說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打在張盈臉上。

張盈捂著臉,噙著淚,喊了一聲,“阿娘。”

長孫玨眉頭一皺,正要開口,被宋淩霜拉住。宋淩霜輕輕搖搖頭,示意他看下去。

只見下一刻,被張盈喚做阿娘的婦人便蹲下來一把將她抱到懷裏,淚流滿面道,“回來就好!”

此時一個中年男人身後跟著兩個看起來年齡比張盈小的女孩兒也聞聲而出。兩個小姑娘看見張盈,一頭撲過來,“姐姐!”“姐姐回來啦!”

張盈彎下腰來接受她們的擁抱,看見男人,又怯生生低下了頭。男人責罵了幾句,最終摸摸女兒的頭,嘆了口氣。

宋淩霜看著張盈,像是看到了當年闖了禍的自己。父母也總是一通責罰,然而那些嚴厲最終都化成一聲心疼的嘆息。他忽然轉身別過臉,對身旁長孫玨道:“走吧。”

長孫玨望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張盈似乎對男人和婦人說了些什麽,夫婦二人朝遠去的宋淩霜一行人深深鞠了一躬。

宋淩霜遠遠聽見張盈喊了一聲,“神仙哥哥神仙姐姐,謝謝你們!”他沒有回頭,只是舉臂過頭,背對著他們揮了揮手。

時至午時,四人決定在鎮上吃過午飯再走。在艾子軒“凡事不可茍且,飲食尤甚”的堅持下,四人找了家當地看起來最像樣的飯館點了些小菜,邊吃邊計劃之後的路程。正吃著,無意間聽見旁邊幾位當地的客人議論鎮上的事。

“誒,你聽說了嗎?剛出生的娃,又丟了!”

“又丟娃了?這回是哪家的?”

“張大樹家的!而且丟的是個男娃!”

“誒唷,這張大樹都生仨閨女了,不就想要個兒子嗎?剛生下來就丟了?”

“可不是麽!還是那個怪物!聽說他大女兒看見了!”

“怪物又來了?”

“你說這怪物怎麽凈偷剛出生的娃呢?它偷回去做什麽?”

“怪物偷娃還能做什麽?哎,恐怕那些個娃娃們都兇多吉少咯!”

宋淩霜早就三五下填飽了肚子,他邊喝茶邊聽著旁邊桌的閑話,自言自語道,“不對……”

“什麽不對?”艾子軒問。

“我們一路過來,在這個鎮子附近可有妖獸或者邪靈的氣息?”

艾子軒想想,搖搖頭,又看向謝依蘭和長孫玨,二人也搖搖頭。

“所以啊!不是妖獸也不是邪靈,那他們口中的怪物會是什麽?再說了,我也沒聽說過妖獸和邪靈光偷新生兒的。”接著他問長孫玨,“阿玨,你讀書多,你讀到過有這樣習性的怪物嗎?”

長孫玨思考片刻道:“沒有。”

宋淩霜陷入沈默。片刻後,他忽然對著其他三人眨了眨眼,轉身便坐到旁邊那桌上去了,“幾位兄臺,跟你們打聽點事兒……”

宋淩霜嘴甜,容易與人親近,不到一會兒,已跟方才那幾個說話的男人打成一片。他再次回來自己桌上,已是小半個時辰以後。

他喝了口茶道:“果然,事情很蹊蹺!”

“怎麽蹊蹺?”這種時候最捧場的,永遠是艾子軒。

宋淩霜:“我原本以為張盈說看見怪物突然消失,只是小孩子不懂事,亦也許是妖物速度太快,凡人無法理解。可剛才聽聞,所有目擊者證言都出奇的一致。這怪物總是憑空出現,又突然消失。你可見過這樣的妖獸?即使是邪靈,也是需要附在人或物上,再快也不會瞬間出現或者消失吧?”他頓了頓,“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

“瞬移術。”謝依蘭接過話。

順移術是一種不定向陣術,以陣眼為中心,可向一定範圍內已知地點瞬移。

“你的意思,是人?”長孫玨聽出了重點。既是術法,那施術的必定是修行之人。

宋淩霜點點頭,“這件事或許沒有看起來這麽簡單。”

長孫玨放下手中茶杯,側頭問:“你想查?”

宋淩霜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閉目思索起來。半晌,他睜開眼,道:“阿玨,你與艾兄先送依蘭姑娘去西岐,我在此停留一夜,很快追上你們。”

長孫玨微微蹙眉,明顯不太喜歡這個提議,剛想開口,謝依蘭卻道:“依蘭不著急回西岐。既是要弄清楚事情原委,多些人也是好的。如果堂哥不反對,不如大家一起多住兩夜。”

艾子軒自是不會反對,“好!若是妖物,有宋兄和長孫兄在,隨手斬了就是,也算是一樁好事。”

宋淩霜也不客氣,笑笑道:“也好。”他頓了頓,“那吃過飯,便兵分兩路去打聽打聽。”

“你有方向了?”長孫玨問。

“被抱走的都是新生兒。剛才跟幾位小哥粗略問了問情況,除了幾個丟失的娃娃都是男孩兒,其它無一共同之處。如若真是人為,兇手是以什麽為依據來選定目標的?”

三人沈默。

最先說話的是長孫玨,“無論兇手以何種條件選定目標,都需要知道嬰孩的情況,而必定能接觸到嬰孩的不外乎兩種人。”

宋淩霜:“不錯。大夫,和產婆。”

艾子軒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宋淩霜接著道:“這等規模的小鎮,無論是大夫還是產婆,至多也就一人了。下午我們分頭行事,兩個人去尋大夫,另外二人去尋產婆,看能否問出些什麽。”

艾子軒點頭,“是這個道理!我先說,我要去找大夫!”

宋淩霜覺得好笑,也沒有反對,“阿玨丹術藥理在行,那就艾兄與阿玨去找大夫。我與依蘭妹妹去找產婆吧。”說完宋淩霜又帶著壞笑悄聲在謝依蘭耳邊說,“我知道依蘭妹妹想跟阿玨一起,但我一個大男人,找產婆實在不大合適,勞煩依蘭妹妹幫幫忙咯。”

謝依蘭楞了楞,抿嘴不再說話。

飯後四人分頭行動。宋淩霜謝依蘭二人在街頭小巷打聽的結果也符合當初的預想,小鎮只有一位產婆。他們打聽好了住所,便朝目的地而去。

旁邊走著個姑娘,即使這姑娘是莫名其妙對自己充滿戒心的謝依蘭,宋淩霜也忍不住邊走邊打趣,“依蘭妹妹,對不住啦。三人裏,你最不想同行的就是我了吧。”

謝依蘭禮貌地笑笑,“宋大哥說笑了。宋大哥風趣幽默,想法清奇,應是最好的同行夥伴。”

平心而論,謝依蘭長得不差,舉止得體,除了對自己不太友善之外其它沒什麽毛病。

“只是沒想到,”謝依蘭接著說,“宋大哥哄孩子也是能手。”

宋淩霜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而後很快想到是昨日張盈的事。當時謝依蘭一臉無助甚至有些驚慌,倒是難得看到的風景。他不由得笑起來,“我那不是哄,我只是在告訴她真話!”

他將被風吹亂的額發挽到耳後,繼續道,“你想想,我們從小長大,小時候老喜歡哭鼻子,為什麽長大了就不哭了?那是因為小時候只要哭,便能得到想要的東西。越長大,能通過哭鼻子得到的東西就越少。能解決問題的從來都不是哭,是心疼你哭的那些人。小孩雖小,但只要有人告訴他這個道理,他就會懂了。”他說這話的時候,不經意間神情有些落寞。

然而他突然壓低聲音,“告訴你個秘密,阿玨小時候也是個愛哭鬼。後來好了,也是我這麽教育出來的!”他自顧自地哈哈笑了起來,接著說,“這道理啊,一般來說男孩兒懂得早一點,女孩兒懂得晚些。倒是我看依蘭妹妹好像是個例外!”

謝依蘭淺淺笑笑,神情稍顯落寞,“我小時候也不懂,遇見一個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便記住了。”

“所見略同!都是英雄!哈哈哈哈!”宋淩霜邊走邊笑,卻沒有註意到謝依蘭神色的變化。

轉眼到了產婆的住處。產婆姓錢,人稱錢嬸,快五十的年紀,從給母親打下手開始,在這個鎮子裏給人接生已有三十多年。宋淩霜本來就討人喜歡,能說能嘮,他引導大方向,謝依蘭詢問細節,很快就問了個明白。

無奈前後失蹤的三個嬰兒並未有任何不同尋常之處,甚至連分娩過程也都十分順利。只是有一點宋淩霜覺得奇怪。錢嬸手腕上帶著個十分打眼的紅玉鐲子。這鐲子一看便知並非凡品,實在不像是會出現在這樣一名普通婦人身上之物,而且也絕不是這種偏遠小鎮上能夠隨便買到的東西。

宋淩霜偷偷給了謝依蘭一個眼神,謝依蘭悄然點頭。很顯然她也註意到了這鐲子。

宋淩霜莞爾一笑,對錢嬸道:“錢嬸,謝謝您啦。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了,就是最後想再跟您打聽一件事兒。”

錢嬸聊得高興,完全未覺得有什麽好打擾的,“你說!”

“我看你手上這鐲子很是精致,哪兒買的?可否借與我看看?要是我這妹妹喜歡,我也去買一個!”

錢嬸笑著把鐲子取下來,遞給宋淩霜,“這鐲子不是我買的,是幾年前一個道長路過鎮上,說與我有緣送我的。我們接生這行,免不了碰上些難產啥的。道長說這鐲子擋煞氣,能保母子平安。我瞧著也漂亮,就接下啦!”繼而對謝依蘭道:“這小夥子長得好看人還好,心裏總想著姑娘呢!姑娘有福氣啊!”

謝依蘭禮貌地笑笑,不做解釋。

宋淩霜看過鐲子,遞給謝依蘭,“依蘭妹妹,你瞧瞧,看喜不喜歡。”

謝依蘭自然會意,接過鐲子仔細看起來。鐲子精美簡單,是上好的玉。她看過後將鐲子遞還給錢嬸,嬌嗔道:“這樣精美的首飾,依蘭自是配不上的,快些還與錢嬸,莫要弄壞了!”話仍是極有分寸,但語氣中卻帶著些少女的羞澀。宋淩霜忍不住心裏嘖嘖稱奇,這姑娘做戲了得,比起自己那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錢嬸看著兩人笑道:“這姑娘多懂事!”

宋淩霜笑得燦爛連忙讚同:“我也這麽想。”

告別了錢嬸,二人往回走。

宋淩霜邊走便道,“謝謝依蘭妹妹賞臉配合啊!”

謝依蘭恢覆平日裏略顯疏離的語氣,亦沒有回應宋淩霜,道:“那鐲子,宋大哥可看出有何不妥?”

宋淩霜搖頭,“雖是上等玉石,卻並未有任何奇特之處。”

謝依蘭微微皺眉,“我也沒看出來。”

宋淩霜嘆口氣道,“看來我們今日是白跑一趟了。希望阿玨他們比我們幸運。”

然天不遂人願,長孫玨二人並未比宋淩霜他們好到哪兒去。巖方鎮上大夫也只有一人,但詢問之下並無收獲。宋淩霜本想著從產婆那兒或許能找到失蹤嬰兒的共同點,而大夫那兒或許能有與產婦或者家境相關的線索,沒想到兩頭都落了空。

宋淩霜無奈道:“天也晚了,先落腳吧。既然沒有線索,那我們也不必耽擱。明早繼續趕路便是。”

長孫玨道,“今夜我畫些護身符紙,明日交與產婆,好讓她今後接生後轉交給嬰孩家人,將其貼在嬰孩身上。若真是妖物邪靈,也可做震懾之用。”

其餘人點頭同意。除此之外,也確實沒什麽可以做的。

四人投店,簡單吃了晚飯,各自回房。

長孫玨坐在桌邊,一筆一劃書寫符紙。忽然身邊空間靈力湧動,空間裂縫之中宋淩霜驟然現身。

長孫玨:“……”

此行投店皆為艾子軒打點,四人四房。明明有自己的單間,宋淩霜卻沒有一次不跑來長孫玨房裏的。這家夥卸過房頂,爬過窗,這回竟然瞬移!瞬移!瞬移術是極為高階的符法,不但靈力消耗極大,還要求施符者對靈力的把控力極為精準,稍有不甚,被攪碎在空間縫隙之中也不無可能。宋淩霜雖然在符術上極有天分,但竟然為了避過眾人耳目來與長孫玨擠一間房而瞬移!

虧得他房間就在隔壁,要不他四境那點靈力都不夠使!

宋淩霜其實也是因為今日說起瞬移術,就想試試,不想竟然成功了。他笑嘻嘻地湊過來問,“你做什麽呢?”

“寫符。”長孫玨的語氣中帶著微微怒意。他實在無法理解宋淩霜怎能將如此高階且危險的法術作為爬墻的工具。

“要不要我幫你?”

“不要。”

這麽幹脆地被拒絕讓宋淩霜很是尷尬,不滿問:“為什麽?”畢竟他符術還是可以的。

“你字醜。”

宋淩霜:“……”好吧,竟無法反駁。

他訕訕在房間裏溜達,正巧看見放在床邊的水盆,眼珠一轉,裝模作樣過去簡單洗了個臉,嚷道:“阿玨,我手帕丟了,你的借我一下,我擦臉。”

長孫玨沒有停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水盆旁邊架子上有面巾,我沒有用過。你用吧。”

宋淩霜往架子上一看,還真有!頓時有些尷尬,“哦”了一聲訕訕拽下面巾擦幹臉上的水。

洗好臉,他照例往榻上一躺。

長孫玨似乎已經寫完。他將符紙整理好放在桌子中央,站起身走到床邊,望著癱在自己床上的宋淩霜道:“你的床在隔壁。”

宋淩霜嘿嘿一笑,無賴道:“我剛才從隔壁瞬移過來花費了不少靈力,現在回不去了!”

他忽然坐起身來,神色變得嚴肅,“咱們先說說正事兒。我在想,如果偷走嬰兒的真的是修行之人,且不說他為什麽這麽做,這一來一回,從所需的靈力來看,此人境界必然已經八境以上,而且據點也不能離巖方鎮太遠。”

長孫玨在床邊坐下,“我同意。只是,我們在尋找巖方鎮之時我曾在高處看過,這四周並無人家,亦不見其他能做長久停留之處。”

“既不在表面,那麽要麽伏居洞穴,要麽並無固定據點,這就不好找了……”宋淩霜喃喃道。

“你仍然認為是修行之人所為?”長孫玨問。

宋淩霜重新躺下,長嘆一口氣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覺得這事蹊蹺!”說著閉上眼,“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先睡覺。反正能做的也做了,明日送完符紙就趕路吧!”

在長孫玨身邊時,宋淩霜總是入睡得很快。睡到半夜,忽然感覺到一股不同尋常的強大靈力所帶來的壓迫感,修行之人的警覺讓他立刻驚醒。他下意識擡起右手正要喚出紅塵,卻有一道銀光比他還快,從身側閃出擋在他身前刺向對面的黑影。

君笑迅捷而準確地刺入黑影的胸膛。黑影往後一退,而宋淩霜則起身立刻掐了一個光明咒。屋中驟然變亮,只見一個高大的黑衣人瞬間撕裂空間消失在二人面前。

二人一陣沈默。

宋淩霜:“剛才那個,不會就是偷嬰兒的‘怪物’吧?”

長孫玨:“極有可能。”

宋淩霜:“君笑剛才……”

長孫玨:“刺中了。”

他說刺中了,那便必然是刺中了。

又是一陣沈默。

宋淩霜沈思半晌,下床將燈點燃,坐在床邊道:“很明顯他是沖我而來。他為何沖我而來?”

長孫玨搖頭:“不知道。”

宋淩霜:“既是沖我而來,他是如何知道我在你房裏的?”

長孫玨陷入沈默,忽然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急忙湊近宋淩霜,二話不說開始扒他的上衣。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宋淩霜有些失措,“阿玨……你這是做什麽?”

“別動!”本就是睡到一半醒來,一件單衣很快被解開,露出胸口。

長孫玨指尖靈力環繞,在宋淩霜胸口開始畫下符咒。他神情嚴肅,臉離宋淩霜很近,溫熱的氣息打在宋淩霜的頰上頸間,冰涼的手指劃過宋淩霜胸口。

宋淩霜不知怎的突然耳根發熱,全身緊繃起來。可他還沒來得及尷尬,長孫玨已經完成了符咒,一陣溫熱靈力瞬間躥過他全身。他忽然覺得右手手背火熱,低頭一看,手背上竟現出一個發光的紅紋。

“果然……”長孫玨皺著眉道,“你被烙了印記。”

“印記?”

長孫玨點頭。有些符術可在目標身上烙下印記以便追蹤。這就是為什麽黑衣人能準確知道宋淩霜所在之地。“你昨日可有接觸過什麽特殊的東西?”長孫玨問。

宋淩霜仔細想想,“還真沒有,只是在錢嬸哪兒看過一個有些奇特的玉鐲子。”他忽然想起了什麽,“糟了!那玉鐲子謝依蘭也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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