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番外一:白日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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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沛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她也很意外——因為她不愛聽這個歌手的歌,很悲傷的愛而不得的歌曲,每一句尾音都不甘又無奈。

是自己什麽時候設置的鬧鐘嗎?

她皺眉,接通的時候聽見陸書楷的聲音,對方過去歡快得像汽水加冰一樣冒泡的聲音此刻像從可口變成百事,氣泡全都消失了,剩下一點甜度膩得牙疼:“你還好吧?”

“我挺好的,怎麽了?”

“沒事——”

陸書楷那邊傳來了一點雜音,人群的歡笑聲裏,餘沛捕捉到了周寥星的聲音,她想到另一個人唇邊浮起笑意:“你在幹什麽啊?葉寶溪呢?她和你在一起嗎?”

“誰?葉寶溪嗎?”

百事好像漏的氣變得多了一點,餘沛握著電話,還在好奇發小到底為了什麽在心虛,陸書楷終於給出回應:“她在這裏啊,準備和——段渠月結婚了。”

餘沛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她猶豫了一會,嘗試著握緊拳頭讓指甲陷進掌心,疼痛讓她清醒了一秒鐘:“葉寶溪嗎?她為什麽和段渠月結婚?她不是不喜歡段渠月了嗎?”

“餘沛,這邊不方便,我先不說了,先掛了啊。”

陸書楷也不知道怎麽回答餘沛的問題,但換作是她,也未必能有豁達面對暗戀幾年的人結婚的力氣。看著走過來的周寥星,她下意識把電話關掉了,扯著嘴角微笑:“還有什麽事嗎?”

“沒事。”

周寥星看一眼暗下去的手機屏幕,也猜到了來電的人:“是餘沛嗎?”她垂著眼簾,看不出情緒,陸書楷就說了真話:“是啊。”

反正是真是假她能猜到的。

“你別告訴葉寶溪,嗯,我去看看段渠月那邊。”

周寥星看著她點頭才轉身走,伴娘服是葉寶溪選的,吊帶長裙,走起來時紗制裙擺會飄起來,像一朵飄動的雲。

陸書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抓住這片雲,但餘沛的結局比她更早揭曉——一塌糊塗,一敗塗地。從高考表白被拒,到和葉寶溪選了一所大學,沒想到對方換了省份,於是她們就天南地北地分開了。

但葉寶溪還是如願了,她和段渠月在一所大學,然後順理成章地開始戀愛,然後畢業就結婚了。

她是幸福的。婚禮酒店現場布置都是她喜歡的風格,婚紗是手工制作,每個細節是段渠月陪著她和設計師敲定下來的。現在葉寶溪就穿著婚紗在休息室裏,陸書楷卻覺得再多看一眼都會灼燒眼球。

即使拒絕不是不道德的,陸書楷還是對葉寶溪有所怨言,為什麽你不能回頭望一望呢?有人跟在你後面把你走過的腳印都踩一遍,真的能毫無動容嗎?為什麽這麽鐵石心腸呢?

她站在花壇邊想伸手揪一片葉子下來,又擔心會破壞婚禮的喜慶氛圍,把手收回去,看著潔白桌椅發呆——餘沛現在會怎麽想呢?面對著要進入婚姻殿堂的葉寶溪,洶湧的感情怎麽停止呢?

她想起來她把出現在周寥星朋友圈裏的圖片一張一張保存轉發,打電話給葉寶溪假裝在問候周寥星,打開免提讓旁邊的餘沛聽一聽。

葉寶溪在段渠月面前足夠卑微了,但她可能也想不到有人能更卑微,到這個程度遠遠不及。但是現在也沒有知道的必要了。

休息室裏,謝朝陽坐在段渠月旁邊,小心翼翼生怕刮掉了裙子上的任何刺繡,握著段渠月的手,上面現在還是空蕩蕩的:“媽媽等了這麽久,終於等到你和寶溪結婚了,我之前一直擔心你因為我的原因不敢結婚,算了,都過去了。”

她自顧自挑起話題又結束,段渠月卻已經習慣她這一點,往常點一下頭就是應答了,這一刻卻忽然生出了多說一些的想法:“我也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可能媽媽你也不相信,我挺喜歡葉寶溪的。”

戒指沒有戴在手上,段渠月情不自禁地去摸光禿禿的手指,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眼淚就落下來了:“我真的挺喜歡她的。”

“欸,你怎麽還流眼淚啊,結婚不能流眼淚的!多不吉利!”

謝朝陽從旁邊扯了紙巾過來,擔心蹭花她的妝,小心翼翼地沿著她眼邊按著擦了眼淚:“你今天結婚,不要哭了,現在就哭了,那以後的生活多得是眼淚流的地方,到時候怎麽辦呢?”

“沒有到時候了。”

段渠月脫口而出,她看著媽媽責備的眼神又把話吞進肚子裏,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婚禮快開始了,我下去準備一下。”

地毯兩邊的花是她喜歡的百合,花瓣上還帶著水珠,清香的氣味讓她覺得有點頭暈目眩。時間一分一秒滴滴答答地過去,座位兩邊慢慢坐滿了賓客,而她和葉寶溪一人站定一邊,在音樂聲裏,葉寶溪攙著葉媽媽的手向她的方向走過來。

即使是封閉的場景,段渠月的心跳沒出息地加快,她總覺得面對著她的大門好像時刻會被叫餘沛的人推開,然後葉寶溪會在這一條路上停下來,然後會提著裙子跑開。

段渠月一直都沒有被愛著的自信,她好像習慣了在危險和不和平的環境裏逗留,恐懼和接納恐懼變成了必修課。這一刻她卻有了篤定的情緒。

就幾秒鐘,葉寶溪走到了她身前,葉媽媽把葉寶溪交到她手裏,她握住葉寶溪的手。

段渠月握住對方的手在發抖,她看著葉寶溪的眼睛,明亮的盛著光的一雙眼,心慢慢落下去。

能短暫地感受這一刻,也算好事。

冗長的婚禮上的誓詞,段渠月以為自己什麽也不知道,但像練習過這一刻千百次,她很流利地說出了下面的話:“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或是健康、美貌或是失色、順利或是失意,我都願意愛你、安慰你、尊敬你、保護你,並願意在我們一生之中對你永遠忠心不變,你願意嗎?”

葉寶溪快要掉眼淚了,她戴著手套的手被段渠月握在手裏,段渠月親手給她戴上戒指,也為了她說出這樣的誓言。她沒辦法不感動的,她追逐了人生幾乎全程,終於追到的月亮終於為她落下來了。

“我願意。”

段渠月覺得耳邊有什麽碎裂開,或許是她脆弱的心臟,她忍住眼淚,很難想象自己這一刻的表情,在別人眼裏是不是十足十的滑稽。即使過往那麽在意他人的視線和看法,段渠月忽然覺得都不重要了。

“我愛你,你知道嗎?”

原本的程序,大概是要在這裏輕吻的,但段渠月忽然舍不得了,又或者說不合適。葉寶溪擡頭看她,又乖順地閉上眼——這一刻,段渠月是真的有親吻她的欲/望。

但是段渠月沒有,她很輕地嘆了一口氣,湊近對方的耳邊,重新把這句話說了一遍:“我真的愛你。”

哭腔濃重,連段渠月自己都擔心自己在下一刻會掉下眼淚來,她扣著葉寶溪的手,她們在眾人的目光裏湊得那麽近,但段渠月只吻了吻對方的臉頰。

睜開眼的葉寶溪有點驚訝,但還是對她露出微笑:“我也愛你。”

好,有這一句話就好了。

沒出現在關鍵時刻的人,在拋花時出現了。餘沛越過人群,她大概是狂奔過,到這一刻也氣喘不止,在人群裏一身常服也顯得過分突出。

段渠月去看葉寶溪,後者的目光也落在餘沛手上,唇微微抿著,那是一種哀憐的目光——如果換成我,你也會這樣看著我嗎?如果穿越人群的人變成我,你也會這樣可憐我嗎?

賓客的目光都落到不速之客身上,陸書楷叫出了她的名字,而周寥星和保安交涉,大家又坐回了座位,只是這一次爭奪捧花的人多了一個。

“你來了啊。”

葉寶溪站在臺階上沖臺下的人笑了笑,她的笑容很溫柔,段渠月忽然分不清自己在臺上還是臺下,她扶住旁邊的扶手,香水百合的花粉撲了她一臉。再回頭看,她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第三者。

或者說,一直是。

“你結婚,我怎麽可能不來?”

餘沛的眼眶有點紅,她直接伸手攤開在葉寶溪面前,她一向是這樣坦蕩的性格:“能把捧花送給我嗎?”

“沒事。”

周寥星拉住了葉寶溪的手,她向角落裏的段渠月投來目光,後者搖頭,聲音卻在發抖:“沒事的。”

段渠月覺得自己輸了,也可能從來沒有贏過,她捫心自問沒有來搶捧花的勇氣,她輸也輸得很明白。葉寶溪的那一句“我也愛你”將她的心刺穿一個洞呼呼冒風。

你真的愛我嗎?

段渠月是不可能再問出這句話了,她站在臺上一角,看著葉寶溪把捧花交到餘沛手裏,再看著燈光一轉,她變成了站在臺下的人,而餘沛在上面給葉寶溪戴上戒指。

我早就明白。

即使是夢也稱不上美夢,總有冷箭在她疏忽時出來給她一招,就連夢她也無法掌控。

但是,她說的是真心話,每一句都是。

“我是真的愛你,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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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月亮做的夢,猜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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