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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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面的事,段渠月像變成了旁觀者,看著謝朝陽和心理醫生交流,約了定期去做心理咨詢,打電話給老師說換科。

從理科實驗班轉到文科實驗班。

接電話的是李文秀,她對學生還是有熱心在的,交流幾句也答應下來幫忙轉班,還關心了段渠月的近況。

“沒事。”

謝朝陽邊答話邊擦眼淚。

段渠月把頭靠在車窗上看月亮,因為暈車,她嘴裏含了話梅,酸酸澀澀的味道像浸到她心裏了。

“葉寶溪在理科班嗎?”

“嗯。”

段渠月想起對方發問時的臉,心臟像被捏住,連她自己也覺得恍惚,她們好像已經走遠了。

“醫生說了,你暫時需要離開這些讓你感覺有壓力的環境……要不要問問葉寶溪,問問她要不要和你一起換班?”

為什麽要給別人強加這樣的枷/鎖呢?過度地要求別人付出不是好事,對自己和他人都是不好的事。

“不用了,我不是很喜歡她。”

段渠月說著違心的話,對著月亮拍了張照片發上朋友圈,對著聊天框裏的未讀消息視而不見。她從醫院裏出來的時候看見了餘沛,對方很簡略地沖她點一下頭。

她知道餘沛不會把這件事告訴葉寶溪。

同樣地,葉寶溪也不會知道她換班的事情。

她知道這可能會在之後掀起一場風暴,但她已經無暇顧及別人了,她的心好像變成了玻璃,放在高處搖搖欲墜,時刻要落下來砸得粉碎。

在老家裏還有房子,收拾完落灰的房間,她坐在床上,媽媽預約了最近的醫院的精神科,也在和律師打電話商量離婚的事情。

並不意外,心底甚至有隱隱的期待。

覺得懸著的靴子終於落下來了。

早該如此,不合適的人就應該要分開。謝朝陽很段健人,段渠月和葉寶溪,都是。

她覺得不合適,覺得患得患失,覺得堅守未必有意義。

段渠月躺在床上,她睡不著,靜靜地看著落在地上的月光,有些微動容。她索性起身,在窗邊的地毯坐下來,看著外面的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她忽然很想給葉寶溪打個電話,沒有什麽想說的,只是很想聽一聽對方的聲音。

只是她很快放棄了這個打算。

在深夜裏把人吵醒不道德,也不是段渠月會做的事,只是一個病人在此刻很想做這一切。

第二天也是謝朝陽陪她去醫院,對方在路上還在和律師討論合同細節,排隊時臉上的焦灼很刺眼。

段渠月捏著手裏的病歷本,輕輕地把頁腳卷了起來:“你忙嗎?你可以先去忙你的事情。”

“不用,我陪你來。”

段渠月也不知道謝朝陽是像過去那樣想做一個“完美”的人設,還是真的有在關心她,不過她也不在乎這一點。

她走進房間的時候註意到醫生桌面的相框是扣著的,下意識去思索它背後有什麽原因,而醫生的開場白在她耳朵裏淪為背景板。

“你最近感覺怎麽樣呢?和同學相處好嗎?”

不知道說到哪裏,段渠月才覺得醫生的話變得清晰起來了,她僵硬地胡亂點頭:“挺好的。”

“你不要太悲觀……也不要把太多的目光落在別人身上……你反思一下你自己,可能你也有問題……”

和謝朝陽說的是相似的話。

段渠月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了,她扯著嘴角胡亂點頭,順應著對方的心意說看起來沒問題的話,直到走之前才有意無意地刺傷對方:“我能看看那個相框嗎?”

醫生的眼皮一跳,把它翻過來面對著她,臉色不知道是天生的白還是一瞬間的蒼白,望著她整張臉都顫抖起來。

皮肉都扭曲起來了,還想對她微笑。

醫者不自醫。

而相框裏是破碎的結婚照,裏面的璧人對著鏡頭笑得很甜蜜,男人的五官裏能看見醫生的影子。

“您的妻子很漂亮。”

旁邊定好的鬧鐘響了,這意味著寶貴的咨詢時間用盡了,段渠月站起身往外走,在手握上門把的那一刻,她又回頭,笑得很乖巧:“醫生,祝你婚姻幸福美滿。”

她並不天真,知道刀子要怎樣磨利,怎麽捅人最痛。

走出去的時候,段渠月心裏有毒液一樣的快感,她忽然找到了傷害別人的快樂,算懂得了別人為什麽喜歡語出傷人。

“走吧,回家了。”

謝朝陽站在樓梯拐角打電話,見到她的笑臉也驚了一下:“很喜歡這個醫生嗎?”

“還好。”

段渠月把媽媽的包拿在手裏,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一眼,門還是緊閉的。

但願他像他表現的那樣平靜。

在老家安分待著也不讓謝朝陽放心,她緊閉的房門隔半小時就會被敲開,像擔心她忽然想不開在裏面自/殺了。

她也被謝朝陽帶著出門,去書店裏面耗時,在游樂園裏面排隊。即使並不享受,她也要撐著笑臉對對方點點頭,然後看見謝朝陽欣慰的笑臉。

這樣的付出是不是自我感動呢?

段渠月也不知道答案,她看謝朝陽也覺得不忍,所以她並不在意也要裝出欣喜的樣子,假裝很感動,這一點也讓她覺得好笑。

終於熬到開學,她難得地擠進人群裏去看分班的排行表,她確實被分在文科實驗班,而葉寶溪的名字貼著餘沛在理科實驗班。

不知道算好事還是壞事。

段渠月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失去葉寶溪,慶幸又緊張,她覺得自己早就預見了這一刻。但處在暴風中心恰恰最平靜,她走出人群回到班級。

如她所想,在晚修之前,葉寶溪來找她了。

算了,就算軟包子葉寶溪突然硬氣起來打她一耳光她也能接受。

對方看起來真的很傷心,過去像太陽一樣的眼睛現在這一刻不像了,裏面的光碎成了一片片。

“你為什麽要騙我呢?”

我其實沒有想騙你。

段渠月也不知道怎麽把這句話說出口,她的心輕飄飄地升起落地,看著葉寶溪的眼淚砸下來,好像把她的心也砸下去了。

“你根本就覺得我很煩是不是?根本沒有在意過我的感受,覺得很惡心是嗎?一直追在你後面不依不饒的樣子像蒼蠅嗎……那你為什麽不說出來呢?你說出來我就不會喜歡你了!”

葉寶溪真的很傷心,她覺得自己的心在物理意義上也碎了,怎麽也拼不起來了。沒想到段渠月會突然選文科,而且從來沒有和她提起過,暑假的聯系也只有兩三天回一次微信信息。

她的心在漫長的等待裏慢慢落地,再炙熱的火也要燒到盡了:“你只要和我說你討厭我,我現在就走,再也不會再回頭看你一眼!”

她說得太急促,連呼吸也亂了,臉因為激動一片紅暈,聲音也不可控制地變高了。

“我討厭你。”

討厭你的目光落在餘沛身上,討厭你挽著別人的手,討厭你越來越喜歡其他人。

段渠月不知道怎麽把這種情緒表達出來,所以她選擇了最錯誤的方式,她能感覺到對方被她推得更遠了。

教室裏有人在嬉笑打鬧,追逐間一個書桌就被推倒了,書本散亂地落下,書桌的鐵倒塌後發出嗡嗡的聲音。

葉寶溪覺得這一刻,塌下來的也有她的心。

“我現在就走,我不會再看你一眼了!”

葉寶溪想讓自己的話語聽起來更有力,但她要好努力才能忍住哭腔,她的心碎成一片一片,豪言壯語聽起來像小孩子撒潑打滾的聲音。

她頭也不回地跑,想跑到沒有人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大哭一場。理科班在文科樓上,她急匆匆地上去,想趁著沒人躲起來,卻還是被人抓住了手臂。

“葉寶溪?”

餘沛很少叫她寶寶,但餘沛叫起來連名帶姓的三個字也顯得親切,葉寶溪像找到了救星,忽然就放松下來了,也不顧樓梯上下還有人在走路,抱著她的脖子大哭起來。

“沒關系的。”

餘沛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想安慰她又語塞起來,自然是看見了分班表的。潛意識裏察覺到一切可能和在精神科的會面有關,但餘沛還是沒透露什麽。

“換一個人喜歡吧。”

比如我。餘沛的私心讓她很想在後面加上三個字。

“她說討厭我……可能是真的討厭我吧……為什麽以前從來不說呢……”

周圍人多,餘沛拉著葉寶溪去了少人的有空置教室的頂樓,上面風大,她要湊很近才能聽見葉寶溪的聲音。

“沒關系的。”

餘沛覺得自己好像親上了葉寶溪的耳朵,也在發熱的耳朵,她像被電擊了一樣,電流在她全身流竄。

她的心是軟的。

“算了,她不喜歡你,我喜歡你。”

也不知道沈浸在悲傷之中的葉寶溪能不能聽見她的話,好像很輕松就被風吹走了。

她把葉寶溪抱更緊,在晚修來臨之前,去接住對方的悲傷。這一刻,起碼抱著葉寶溪的人是她。

說的話能不能被聽進去也不重要了。

但其實,葉寶溪是有聽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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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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