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能扯平呢？

扯不平的。

餘沛懷著怒氣，開始報覆性地向姜綺示好，和葉寶溪像杠上了一樣，她們一個對段渠月獻殷勤一個和姜綺去打水。

“你們都蠻有意思的。”

姜綺做出了中肯的點評，她是中立的人類觀察愛好者，拿著杯子和餘沛去打水也不推脫，邊走邊回頭看欄桿邊背書的葉寶溪和站在她旁邊的段渠月。

“葉寶溪真喜歡她啊，都快一年了吧。”

才從初中上來的時候大家都是邊試探邊交友的，有對象也是暗搓搓地掩蓋著，越高調越容易失去，而像葉寶溪這樣實心眼悶著頭往一個方向使勁的太少。

不是說她太少。

是像段渠月這樣無情的人太少，撞南墻不回頭的人太少。大家一頭熱之後就會厭倦，就會逃避，甚至可能因愛生恨，從此不能直視對方。

但是葉寶溪沒有。看到後面看客都動容了，只段渠月還沒動容，可能她也動容了。

但是滿分一百分，葉寶溪能給出來一百分，段渠月可能只能給七十分。人是會厭倦的，在不被愛蒙蔽雙眼的時候就會心灰意冷。

姜綺好奇是葉寶溪先心灰意冷，還是段渠月先回頭，她把猜測和餘沛提了一句，還沒說剩下的話，餘沛就先反駁她了。

“我能做到一百二十分。”

餘沛的回答斬釘截鐵，堵得姜綺也楞了一下，她想說什麽，最後還是笑了笑：“你們都蠻有意思的。”

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

等到體育課打羽毛球的時候，餘沛也拿著球拍去邀請了姜綺，對方楞了一下，也接了羽毛球拍，對她做口型“葉寶溪要不高興了”。

“哦。”

餘沛嘴上不想露怯，但還是下意識地去看葉寶溪的身影，這次她蹲在周寥星和陸書楷旁邊，舉著兩只手給她們計分。

有我沒我都一樣。

餘沛把球扔高，然後揮臂拍過去，她一直學不會別人的發球方式，一扔然後揚起來，讓球畫一道拋物線。她過去的時候沒長高，習慣把球丟起來發得更高，現在也一樣。

她的個性其實很執拗，有一些愛不到的東西，也執著地想要一直等下去。

“逗一下就好了。”

等到解散前，餘沛把兩個球拍拿到手裏放回器材室，葉寶溪跟在她後面上交器材，也沒理她。

走出器材室的時候，葉寶溪還特意加快腳步走到了她前邊，看起來實在是太幼稚的舉動了。

餘沛跟在後面，想伸手拉一下葉寶溪的手，但是擦過去了，太巧合的時刻她甚至不知道葉寶溪是不是故意的。她猶豫一下，第二次還沒抓住，葉寶溪已經往段渠月的方向跑了。

有什麽好說的呢？

她總不會運氣差到一直在錯過吧。

和葉寶溪的距離忽遠忽近地過了一段時間，餘沛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但期中考試之後是她的生日。

在不知道算不算夏天的五月。

媽媽熱情好客，打算在家裏給她做蛋糕，讓她邀請幾個關系好的同學去吃，在詢問她喜歡什麽類型的蛋糕的時候，餘沛忽然遲鈍起來：“我去問問我同學想吃什麽。”

過去陸書楷沒有這個待遇。

葉寶溪也是被餘沛領到媽媽面前看過的，她對活潑愛笑的小姑娘很有好感：“也問問葉寶溪喜歡吃什麽吧？你喜歡她嗎？我蠻喜歡她的。”

餘沛差點被水嗆到，狼狽地咳了半天，臉都憋紅了，想說什麽又顯得欲蓋彌彰：“一般般吧。”

“這樣嗎？”

媽媽露出一個“懂得都懂”的眼神，帶著笑容下樓了，餘沛想補上去解釋兩句，又沒什麽好解釋的。

算了。

等到去學校，餘沛醞釀著問句沒說出口，先和葉寶溪貼了兩天。

貼得陸書楷都以為她們倆在熱戀進行時了。

但段渠月忽然向葉寶溪靠近了，在這貼貼的兩天之後，在體育課上沖葉寶溪拋了橄欖枝：“要一起打羽毛球嗎？”

葉寶溪的眼睛亮得驚人，餘沛那一刻覺得段渠月就是往遠處扔個球，葉寶溪都能跑過去給撿回來。

她是痛心的，但葉寶溪是開心的。葉寶溪的一切都溢於言表，跑過去段渠月旁邊的時候跌跌撞撞像忘記四肢怎麽使用，握住段渠月的手像握住了什麽寶物。

“打羽毛球嗎？我最喜歡打羽毛球！”

餘沛聽得很清晰，但她不會把自己心裏想的話說出口——羽毛球，何止羽毛球呢？段渠月說喜歡什麽，你就會最喜歡什麽。你哪裏會挑呢？

你只在乎一個段渠月罷了。

但葉寶溪太高興了，好像全世界的花都在她面前開了，她滿心歡喜，以至於察覺不到其他人的情緒。

比如說餘沛的低落。

姜綺看在眼裏，想嘆口氣又嘆不出來，人各有志。

因為段渠月覺得食堂更近更節約時間，葉寶溪也拋棄了外面的美食，端著飯盤坐到段渠月對面，覺得白菜都咬出甜味來了。

餘沛和周寥星陸書楷坐在旁邊桌，她邊看葉寶溪邊吃飯，看著她神情比過去和她同桌吃飯更歡喜，也覺得菜裏放醋了。

好大一股酸味。

你明明喜歡吃快餐店裏面的叉燒和土豆絲，現在坐在這裏為什麽呢？因為你對面坐著段渠月，因為你喜歡她，所以你可以為了她委屈你自己。

如果換成我，你會坐在這裏嗎？

餘沛吃著吃著也傷心起來，下意識把自己的肉菜撥了一半到對面的周寥星盤裏，看著對方欲言又止的樣子才開口：“習慣了，不好意思。”

“沒事，便宜我了！”

陸書楷一筷子把餘沛的肉丸夾走，又對周寥星擠眉弄眼：“吃我的，吃我盤子裏的，我不愛吃自己的，就喜歡別人的東西……”

“有病。”

周寥星笑著罵她一句，陸書楷也樂在其中，餘沛覺得自己受到了精神上的攻擊。

葉寶溪確實很開心，她也不明白段渠月為什麽突然對她溫柔，她甜蜜得每一步走在路上都像踩在雲朵上，快樂把她圍繞住了。

她的喜悅也落在大家的眼裏，以為是段渠月終於良心發現了開始對她好了，大家都懷著一點樂見其成的心態，也有人會逗一逗她。

“你喜歡段渠月什麽啊？”

“我覺得渠月哪裏都好！哪裏都喜歡！”

葉寶溪太快活了，仰著腦袋回答別人的問題時餘沛忽然想到了天鵝，美麗的天鵝。

但這種快活不是好事。

在自習課上，姜綺換到了她旁邊，而葉寶溪如願以償地坐到了段渠月身邊，即使不說話，默默地坐上一節課，她也有千萬句歡喜和幸福。

因為段渠月在學習，她只能翻著習題和對方一樣寫作業，但是湊得好近，她能聞到段渠月身上的話梅味。

不是很酸的那種話梅。

是在收銀臺旁邊有的那種，外面有厚厚糖衣裹住話梅，嘗起來酸酸甜甜的話梅糖。

葉寶溪覺得坐在段渠月身邊每一口的空氣都是甜的，歡喜得說不出其他話。坐了一節課的時間才在科任老師的課上坐回餘沛身邊，因為挨了一整節課，餘沛也能聞到葉寶溪身上淡淡的話梅味。

太酸了。

餘沛覺得奶糖味和話梅味分明是不適配的味道，但葉寶溪偏偏喜歡，她毫無辦法。她一直對葉寶溪就沒有辦法的。

像現在她問葉寶溪。

“我周末過生日，你想吃什麽蛋糕嗎？我媽媽會做蛋糕。”

葉寶溪的眼睛因為欣喜彎了起來，看著她的臉上洋溢著笑容。

她是在為蛋糕開心，不是為——餘沛。

餘沛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她原本以為自己可以等到的，但好像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達到的。

她使盡渾身解數也不能討好葉寶溪，但是段渠月招一招手就可以。

我算什麽東西呢？

餘沛的心快要碎了，她覺得在跳動著的心臟可能是憑借一些肌肉記憶了，她深吸一口氣，自己也覺得心酸。

心泡在了話梅水裏，鋪天蓋地的酸澀讓她不能呼吸了。

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有什麽意思呢？她也是時候要學會放棄，而不是期待著葉寶溪突然靈光一閃放棄多年的追逐。

等到火星撞地球了，葉寶溪的奶糖味變成酸奶味也不會喜歡她。

“蛋糕嗎？我喜歡奶油蛋糕……”

葉寶溪還在認真地思索答案，忽然想到什麽，小小聲地問她：“可以邀請段渠月嗎？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問問她喜歡吃什麽蛋糕……”

段渠月。

餘沛快說不出話了，她覺得全身的骨頭像被人一根根折斷，痛到說不出話來。

葉寶溪，你根本沒有心的。你不在意段渠月對你的冷待，不在意段渠月忽冷忽熱，不在意她的一切缺點。但是就像她折磨你一樣，你也在折磨我。

“好啊。”

餘沛過了幾秒才在葉寶溪的註視下找回自己的聲音，她笑也笑不出來了，抿著唇神色冷淡：“那你去問問段渠月喜歡吃什麽蛋糕。”

葉寶溪沒察覺到她的情緒，也可能並不在意，很快跑到了陽臺上背書的段渠月身邊，段渠月驚愕地回頭時她們還對視了一眼。

沒想到吧，你也想不到葉寶溪能做到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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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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