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整個春節葉寶溪也沒和段渠月見上一面，她掰著手指頭寫作業，在作業群裏面上傳每一天的份額。

但和餘沛也見過見次面，餘沛的父母也很喜歡她。

這一點是餘沛說的，她似乎很滿意葉寶溪的受歡迎程度上升，葉寶溪也不知道年紀第一的腦瓜子裏面想的是什麽。

好奇怪。

但對她來說最奇怪的還是段渠月，連她的信息也不怎麽回了，媽媽也說渠月回老家了。

渠月的老家在哪裏呢？葉寶溪對著桌面上的地球儀走神，總不會在隔著太平洋的另一片土地，但她們的心是可能隔著這麽遠的距離的。

她覺得有點累了，所以嘆了一口氣，打開不帶鎖的日記本在上面寫下一句——今天，好像不那麽喜歡段渠月了。

她的喜歡很熱烈很歡快，但哪怕洪水也會幹涸，一直得不到反饋的人會覺得累。被動接受的段渠月是不是也很累了呢？

葉寶溪讀了幾本百合小說，面對著窮追猛打的受，攻不堪其擾，覺得對方無厘頭的喜歡太無所謂了。這種沒有經過對方同意就宣/洩的感情，會讓渠月覺得很辛苦嗎？

過去在渠月家裏鬧矛盾時那一句“難道她不高興就是我的問題嗎”還縈繞在她心頭，沒有被愛的自信，她只能不斷嘆氣。

可能渠月也覺得很辛苦……所以不回消息，想讓她自己冷靜一下。

她的愛讓對方喘不過氣嗎？

葉寶溪輾轉反側也得不到答案，也不知道怎麽和其他人傾訴，只能默默寫下再一句——已經喜歡渠月很久了，就算真的不喜歡了，也沒關系。

寫到沒關系三個字的時候，她忽然有要哭的沖動，眼淚很快落下來，把渠月兩個字泡化，本子上出現了一團暈開的墨。

段渠月什麽時候會回頭看一下她嗎？她一直站在原地張望對方，為什麽忽然就越來越遠了呢？怎麽就變成了愛不到的人呢？

開學也很快，葉寶溪擠到榜前看分班表的時候懷著滿腔期待之情，自己和周寥星的名字果然在七班的移動表裏，一時欣喜就不自覺抓住了身旁的人的手臂。

“我們在一個班了！”

“是。”

回答她的不是周寥星，反而是餘沛，葉寶溪轉頭的時候對方也對她笑得很溫柔：“現在就在一個班了。”

她們兩個才走出人堆，陸書楷又擠進去了，出來的時候也是喜氣洋洋：“以後我們四個在一個班了！”

“是。”

周寥星點一下頭。

四個人嘻嘻哈哈地上樓報名，這一次餘沛也轉了內宿，又讓班主任分到了同一間宿舍，可以一起起床和休息了。

葉寶溪也很高興，拉著餘沛的手哼著不成曲的小調，踩著樓梯往下走，每一步都恨不得飛到天上去。

餘沛的手被她拉著晃，心裏美滋滋的，知道了她喜歡葉寶溪之後，周寥星和陸書楷就自動地走到了另一邊，過去好像也有這種自覺。

晃了一會，就像秋千被大力推了起來，帶著慣性還會往後晃，但葉寶溪忽然松開了她的手，像松開了一只被抓住的鳥。

然後她看著葉寶溪往臺階下奔去，跑得好緊張好急促又好甜蜜，因為下面站著的人是段渠月。

就那麽愛嗎？

葉寶溪是聽不見餘沛的心聲的，她所有心思都放在眼前望著她的段渠月身上，覺得空氣都變甜了：“渠月，我進實驗班了！”

她笑得好歡快，像小鳥嘰嘰喳喳的樣子，段渠月忽然想起外公養了一籠鳥，羽毛光鮮亮麗，水米都是要挑精細的餵。

她不明白為什麽喜歡鳥，看著眼前的人歡快的笑顏，她好像明白了：“好，我知道了。”

“你開心嗎？”

葉寶溪握住了她的手，就像剛才握住餘沛的手一樣，但她沒有晃，像很愛惜地緊緊握著：“我們以後就在一個班了！可以一起上課了！”

“好。”

段渠月又點了一下頭，這一刻葉寶溪的歡喜和她也像隔著一層膜，即使她並不想影響對方的心情，但葉寶溪的笑容還是慢慢變淡了：“你也想和我一個班吧？”

“嗯。”

段渠月不想說好，她和臺階上慢慢走下來的餘沛對視一眼，一個念頭像箭一樣快速地插進她心裏——葉寶溪的快樂裏，是不是也有一部分是因為能夠和餘沛在一個班裏呢？

她的想法並不禮貌，但這念頭像箭一樣深深紮進皮肉裏，疼得拔不出來。

“我先去報到了，下次再說吧。”

段渠月把手抽了出來，然後邁步上臺階，她的眼神甚至沒在餘沛身上停留一秒，她的心覺得很疼，她不想示弱，但她好像全是弱點。

她只能繃著神經，讓自己每一步看起來都無懈可擊。

葉寶溪和餘沛回了宿舍，把桶和拖鞋都擺放好，她們才重新出去準備吃午飯，這一次學校門口開了新的粉店，正在開業大酬賓，第二碗半價。

她們馬上趕去，葉寶溪準備吃完給其他同學安利一下，點了常點的豬雜老友粉，邊等待邊嘆氣：“如果我有錢就好了。”

“你有錢要幹什麽？”

餘沛邊看菜單邊回答她，一張菜單被她翻來覆去地看快看出花了。

“我有錢了要把豬肝踢出豬雜！豬肝不好吃！”

葉寶溪撒嬌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裏出氣，聽起來很嬌憨，餘沛覺得對方十足十是笨蛋美人，聽見這話也想笑：“不吃的豬肝給我。”

“可以！”

葉寶溪點頭通過了這一項決定，看著端上來的老友粉裏面大塊的豬肝皺眉，想著要是去吃飯可能好一點。

吃飯的話她就點叉燒肉或者酸菜魚，餘沛會替她點雞塊，這樣她就能吃到兩樣肉菜了。

但總是吃餘沛的好像總過意不去，這一次把豬肝給對方吃也合情合理，沒有值得批判的地方。

葉寶溪從碗裏夾起大塊的豬肝，塞到了餘沛碗裏，對方點的是牛肉丸河粉，清湯寡水的被她的豬肝染出一片紅油。

餘沛看著也覺得很有意思，拿出手機對著粉拍了一張照，發到空間的時候特意配了一個笑得很囂張的emoji。

“欸，這裏在打折。”

這間粉店的門是玻璃門，內外一覽無餘，路過的姜綺被打折吸引，準備進去的時候又看見了葉寶溪和餘沛。

葉寶溪在往餘沛碗裏加肉。

姜綺並不意外，但她身邊的段渠月未必，她轉頭看一眼段渠月的表情，又覺得有點不忍：“要不換一家吧。”

段渠月搖頭：“沒關系，就這裏吧。”

她的神情平靜得姜綺都不忍細看，即使段渠月不說她也有從蛛絲馬跡裏發現她喜歡葉寶溪的證據，但不善表達好像是太關鍵的錯誤。

姜綺捫心自問，她是不會喜歡冰山美人的，可能很美，但捂不化的冰算是噩夢，她喜歡活潑熱鬧小孩。

如果葉寶溪喜歡她，那麽結果可能會不一樣。

這話是不能說出來的，說出來只會讓段渠月生氣。姜綺進去在角落裏坐下，店面大小有限，她們就坐在葉寶溪身後的長椅上，可以清楚地聽見她說的每一個字。

“這個學期終於擺脫齊老師了！感謝！”

“黎銘會在哪個班？”

葉寶溪回想起過去的忌口的可憐日子就眼前發黑，周寥星往她碗裏加肉分散她的註意力：“應該不會讓他進重點班吧，怕他壓力太大了。”

無論在哪個班，葉寶溪都為他的同學感到同情，實在是太嚇人了，鐵血大A主義還喜歡動手，沒有太嚴重的事情也不好勒令退學。

“他還在重點班。”

葉寶溪為舊日同學捏一把汗，熬到晚修，這一次她依然舉手要出去幫忙搬書，外面有響動，是斥責聲和細弱的哭聲。

太像陳思的聲音了。

對方沒有進實驗班是讓她最擔心的，陳思非常好拿捏，大聲一點說話臉皮也會紅，神情掩在鏡片後面。

無論是齊暇還是黎銘，都可能把陳思拿捏住。

走出教室時葉寶溪佯裝無意地回頭看了一眼，和她猜想的一樣，陳思和齊暇站在教室外面，在說著什麽。

陳思背背對著她，只能看出拿手背在擦眼淚，齊老師擡頭看見了葉寶溪，很勉強地笑了笑。

到底在協商什麽呢？

葉寶溪的心懸起來，很快被餘沛拉著走了，對方附在她耳邊輕聲：“她不喜歡別人管她們班的事情。”

“之前李老師因為黎銘的事和她談過，她也不高興了，這次你要是因為陳思過去和她提意見，她不會聽，還會怪你。”

“好，我知道了。”

葉寶溪勉強地笑了笑，她的心有點亂，月光靜靜落下來，她走到樓下的階梯教室拿新書，依然往回看了一眼。

陳思和齊暇還站在欄桿邊，但即使隔得遠，葉寶溪也能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焦灼，齊老師的襯衫扣錯了扣子，她把長發紮了起來，戴著眼鏡。

短短半年，她已經不覆過去的游刃有餘。

過去從來沒有這樣的事情。

葉寶溪上學期末尾的時候已經很少被對方指導了，大概是出了黎銘的事情，也有關系網龐大的同學從主任女兒那裏拿到了消息。

聽說是開了很多會議，罰了一年的年終獎，齊暇也連帶著反省了無數次。

上一次，齊老師是被殃及的池魚，這一次還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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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每個人都在鏈條上，不幸的人揮刀向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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