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寶溪以為餘沛生氣了，中午考完試還抱著書包猶豫著要不要找餘沛和好，一轉頭就看見餘沛站在門口冷著臉等她，冷臉不重要，等她才是重點。

“餘沛真好！”

葉寶溪幾乎是喊出來的，她快步跑到對方身邊，給了餘沛一個熊抱，然後挽著手等剩下兩人一起吃飯。

周寥星被黎銘叫住問題目了，黎銘拿著試卷攤開在她面前，一直在說什麽，隔著玻璃窗只能看見他因為激動爆起來的青筋，還有苦大仇深的表情。

陸書楷過來的時候爭端還沒結束，她的表情肉眼可見的不太好看了，瞅著裏面的兩人陰沈著臉：“那個男的好討厭啊，吃飯時間還攔著人的。”

“確實。”

葉寶溪點頭認同了這個觀點，她和黎銘幾乎不交流了，關系好像降到冰點，每次在走廊上碰面也幾乎不打招呼。

黎銘給她一種很可怕的感覺，又喜歡說教又喜歡貶低別人，抓到別人的一點錯誤都很隱秘地高興著，最可怕的是她在黎銘手上看見過自己的成績條。

那時候黎銘也輕描淡寫地和她說，說他把班上前十名的成績都記錄下來了，每一次考試的動向他可能比本人還清楚。

名次無論是進步還是後退，分數高低變化都有記錄。

不止是這種舉動嚇人，還有黎銘並不認為這種舉動有什麽異樣的態度，淡然得好像是在樓下小賣部買了一根烤腸。

葉寶溪記得自己當時都驚呆了，看著記錄本都沒有語言能描述自己的心情，也沒和別人提起這件事，但還是心有餘悸：“有點……對學習太熱忱了，他不僅關心自己的成績，也關心別人的成績。”

“這樣啊？也關心你的成績嗎？”

餘沛聽她說話聽得很認真，陸書楷卻快把臉貼玻璃上了，鼻尖都壓紅了又轉頭看葉寶溪，哀求的目光看起來莫名像小狗：“要不你進去叫叫她？”

“我不去，我不喜歡黎銘，怕他兇我。”

葉寶溪搖頭，三個人在外面嘀嘀咕咕了好一會終於引起了周寥星的註意，她一回頭就看見了陸書楷把臉懟在玻璃上，鼻子壓著快變成小豬了。

周寥星忍不住笑了笑，她是沈靜如水帶詩書氣的漂亮，笑起來也沈澱著溫柔：“就說到這裏吧。”

黎銘還想爭辯幾句，他沒分析出魚眼睛裏的詭異的光究竟是什麽意思，但看見周寥星的註意力已經消散，又扯著嘴角勉強地笑了笑：“你先去吃飯吧。”

“好。”

周寥星背著書包出來，跟著三人去了之前去過的面粉店。

今天照例吃粉。

“姐姐，我吃老友粉。”

今天記賬的是漂亮圓臉姐姐，葉寶溪笑嘻嘻地點單，笑容燦爛：“不要酸筍。”

陸書楷倒是反常：“我吃酸辣粉，微辣。”

“酸辣粉不要香菜。”

周寥星還記得陸書楷的喜好，就開口提了一句，被對方反駁：“我可以吃香菜的。”

“你可以吃香菜嗎？”

周寥星瞪大雙眼，她很好奇，缺席過一段時間，沒想到陸書楷就這樣有了巨大改變，看向葉寶溪求證。

葉寶溪搖頭表示不知道。

餘沛點頭：“上次在外面吃飯的時候，陸書楷的粉裏面有香菜，也沒挑出來。”

“這樣啊。”

“今天的語文閱讀感覺怎麽樣？”

“閱讀題真的怪怪的，感覺在哪裏看過，早知道那時候就應該好好研究一下。”

話題很快歪到別的地方，周寥星還是好奇陸書楷怎麽會突然接納香菜，等她們吃完飯走出去的時候又順路去奶茶店買了奶茶。

喜歡喝奶茶就時刻順路。

過馬路的時候陸書楷忽然伸手提住了她手裏的奶茶袋子：“認真看路。”

餘沛和葉寶溪快一點，已經走到馬路對面了，一輛開得很快的出租車以及後面不斷駛來的車輛讓她們留在了馬路另一邊。

“嗯。”

周寥星覺得今天的陽光很耀眼，給她身邊的人鍍上一層金邊，她沒有轉頭也能感受到：“怎麽突然就吃香菜了？”

陸書楷呼出一口氣，覺得心臟跳動更快了：“這個啊……一直覺得上次在你面前說香菜不好的話很過分，後來吃面的時候試著加了點，感覺也沒有什麽，挺好吃的。”

“這樣啊。”

周寥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她的目光落在來往的車輛上，覺得陸書楷有點傻，傻得可愛。

分別的時候，周寥星還是把真心話說出來了：“上次說我的信息素的味道是香菜味，是在和你開玩笑。你好像當真了，不好意思。”

陸書楷也傻眼了：“啊，我真覺得香菜味也挺好的……”

陸書楷的心有點忐忑，她也摸不清周寥星是生氣還是高興，周寥星不笑的樣子像段渠月，兩個人都是情緒不外露的類型。

直到看著周寥星笑起來，之前咽下去的香菜好像在她身體裏面放了火，心也燃燒起來了。

“你很可愛。”

這是周寥星對她的評價。

回教室看書的時候發現段渠月還在教室，葉寶溪又過去問她要不要一起看書，被無情拒絕了。

“我一個人看就好了。”

沒關系的。

拒絕的次數很多了，早就不差這一次了。

葉寶溪拿著資料搬凳子坐到教室外面，餘沛也在她旁邊坐下，陽光落下來暖暖的，照在她們身上。

葉寶溪忽然有點困了，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沈，最後低著頭開始打瞌睡。

午後氣溫是一天之中最高的時候，風都在陽光之下帶上暖意，很適合睡覺。

她睡了半小時就醒過來了，餘沛在她旁邊抄了半頁數學公式，又遞到她眼前：“對著這裏看，下午差不多就考這些。”

“謝謝餘沛。”

太感激了。

葉寶溪從口袋裏掏了瓶甜牛奶出來，恰好沒有其他便利貼了，她在粉色愛心便利貼上寫下“餘沛專屬”。

“送給你。”

這次終於有粉色愛心便利貼了。

餘沛松了一口氣，也覺得自己的心思很奇怪，像這種程度的占有欲是合理的嗎？希望對方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也許也是合理的？

下午的考試葉寶溪發揮得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餘沛給畫了重點，也確實從重點裏出了大部分的題目。

答完題的時候，葉寶溪的手被黑色水筆暈開的墨染黑了，她去廁所裏洗手，出來的時候碰到了一張明艷的臉。

是姜綺。

從軍訓之後就很少單獨遇到的女生，即使這樣看對方也是漂亮的，脖子裏面帶了彩虹項鏈，點綴著校服。

“是你啊。”

姜綺像遇見一個熟人，停下來沖她笑了笑，聲音也很好聽：“段渠月很喜歡你呢。”

嗯？

嗯！

葉寶溪楞了一下，然後眼睛都亮了起來，一點的高興也變成十分了，看什麽東西都多了一層粉色濾鏡。

“這樣嗎？嘿嘿。”

葉寶溪快抑制不住傻笑了，一起去吃晚飯的時候也還在高興，陸書楷問了一句為什麽高興然後就在桌子底下被餘沛踹了一腳。

葉寶溪當然回答了這個問題，也把餘沛的心搗得稀巴爛了。沈默的餘沛和異常興奮的葉寶溪搭配在一起，飯桌上的氣氛也變奇怪了。

“到底有什麽好喜歡的。”

回到教室還梗著的餘沛不知不覺間就說出了這句話。

前桌的女孩子今天買了火龍果要送給女朋友，小心翼翼地剝了一塊一塊削好放在盒子裏。她聽見餘沛的話，以為在詢問她，也回頭回答了：“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很主觀自願的事情，如果運氣好被對方喜歡著就會覺得很幸福。”

“就是這樣的啦。”

她拎著飯盒去找女朋友了，餘沛也到堆在教室後面的箱子裏找覆習資料，邊找邊覺得氣悶。

打開一本數學筆記，忽然看見裏面夾著今天中午放進去的便利貼，是她一直想要的愛心形狀。

現在終於得到了，好像也沒什麽了不起。她只是這一次拿到了，下一次未必有這種幸運。

但是段渠月有這種幸運，葉寶溪始終把最好的東西送到她面前，她卻不在意。

得到的人覺得稀松平常，得不到的人抓心撓肝也求不得。

本來就是不公平的。

餘沛覺得最好的辦法可能是遠離葉寶溪，即使喜歡著，過去像逗弄小朋友一樣，現在像喜歡一個人。

逗她的時候看見她流眼淚不會覺得心疼，喜歡她的時候看見石頭都要替她緊張。這種感覺轉變得太快，讓餘沛分不清葉寶溪和陸書楷有什麽不一樣，但是葉寶溪就是不一樣。

對她來說。

整個晚修，餘沛覆習了兩節課，胡思亂想了一節課，想著要怎麽和葉寶溪劃清界限，怎麽慢慢疏遠她，怎麽學會對段渠月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等放學見到背著書包朝她跑過來的葉寶溪的時候，胡思亂想的內容一下就煙消雲散了，她的胳膊被葉寶溪挽住，心臟怦怦跳著。

即使站在她身旁，葉寶溪也註視著段渠月。

有什麽辦法呢？

再忍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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