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正下著雨。

雨滴落在樹葉草尖上，然後又飛快滾落，再重新有雨滴落下來。然後下得大了，就從亮晶晶的水珠變成了細白的銀針，直直地墜落。

原本在操場上承受烈陽的軍訓的學生不得不跑到了附近的教學樓內避雨。

葉寶溪穿著軍訓服，劣質的染料被雨水沖落了一些，她摘下帽子，看著上面不斷滴落的黃色水滴，漫不經心地和旁邊的女生聊天。

“那個明星談戀愛了，和很漂亮的o欸……”

“這樣嗎？”

原來就連才華橫溢，年輕貌美的歌手也不免是視覺動物。

可是明明自己也長得很可愛吧，為什麽段渠月總是註意不到自己呢？

葉寶溪低頭，扯著褲子上的扣子，餘光看到走廊盡頭，女生們三五成群地聚成一團在聊天，可有個人正孤零零地站著。

對方也是女孩子，側對著她，只看見半個皎白如玉的面孔，漆黑的頭發束起來，綠色的軍訓服穿在她身上，仿佛是筆直的青松。

其他人讀到了生人勿近，葉寶溪卻劍走偏鋒地讀到了弱小無助。

好可憐……沒人和她聊天，她一定很孤單吧。

葉寶溪保護欲過剩，轉頭和朋友交代一句“我過去一下啊”，然後就蹦蹦跳跳地跑了過去。

聽見腳步聲，餘沛冷冷擡眼，有人正朝她走過來，腳步頻率很高，腳步的主人聽起來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你好，我叫葉寶溪，寶貝的寶，小溪的溪。你叫什麽名字啊？”

探過來的是張漂亮的面孔，杏核眼盈著滿滿的笑，鼻尖翹起可愛的弧度。

餘沛註視著對方，目光短暫停留，像是想起什麽，她笑起來。

兩人之前是見過的。

學校的公告欄邊，分班表旁邊貼了巨大的成績排行榜，餘沛的名字一如既往地懸掛於最高處，讓底下的人都失去反抗力氣。

只陸書楷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拉著她要看排行榜——明明自己也是千年老二，仍然喜歡把後面的人一再觀摩。

“第一名……餘沛。”

有水蜜桃一樣鮮甜的女孩子堆在公告欄邊，其中一個小聲念出排名，聲音清而甜，餘沛也不自覺地看了過去。

長得很好看。

“第二名……段渠月……”

陸書楷居然被人擠下去了，餘沛眼裏生出戲謔，想要看看對方臉上精彩的表情，可目光卻仍然落在女生的臉上。

對方好像是露出了憤怒的表情，嘴緊緊地抿著，漂亮眼睛瞪得很大，呼吸變得粗重，可是——餘沛分明看見有晶瑩液體從她眼中滾落下來。

旁邊的女生沒有發現，圍觀群眾的目光和所有註意力全在榜上。

只有餘沛看見了，她抿了抿唇，心裏摒棄自己，既坐視不理又有所動容。

“這個……這個叫餘沛的，好討厭啊！”

她說的聲音不大，人群在片刻騷動之後詭異地沈默下來，沒人附和。

餘沛的唇角最後落下不屑弧度，她的情緒短暫地因為這個女生受到影響。

太奇怪了。

所以陸書楷後來跑過來說了什麽，她全部沒聽進去，心像是系了石頭，總是沈甸甸的。

自己哪裏討厭了？不對，好像一路走過來鮮花背後也都有著白眼，只是好像下意識不希望被她討厭。

從回憶抽身而出，餘沛註視著葉寶溪，而對方早就在她沒反應過來時就已經靠得更近，按捺著沒伸手探她的額頭。

“發燒了嗎？是不是暈暈乎乎的？”

然後餘沛就被葉寶溪扶到了另一邊的樓梯坐下，後者特意掃了掃土，才放心地把她按下去：“你坐著休息一下就好了。”

餘沛的手扣緊：“我不是……”

“不是什麽？”

葉寶溪看過來，餘沛別扭地把頭轉過去，努力收拾了自己的情緒，看向她時面無表情：“我沒有不舒服。”

“你剛剛就是不舒服啊！”

葉寶溪一口咬定，然後在她起身之前坐到了她的身邊：“你可以叫我寶寶，或者叫小溪也可以。”

餘沛厭倦自來熟，更沒對面前這個前幾天才說過討厭自己的人產生多大好感，就是狠不下心去下對方的臉面，只忍著“嗯”了一聲。

“學校好大！我今天還迷路了呢！”葉寶溪話很多，在她面前肆無忌憚地像植物大戰僵屍中的豌豆射手一樣向外發射著：“我只吃過西飯堂和東飯堂，但是聽說中飯堂的飯是最好吃的！有機會一定要去試試！”

“還有奶茶店！學長說過這裏有四五家奶茶店的，我還沒見到過，我們宿舍那邊只有超市……”

“你帶了厚衣服來嗎？我感覺很快就要變冷了！”

“我好喜歡奶糖哦！我今天出門還擦了奶糖味的身體乳，你呢？”

像是終於意識到對方壓根一句話也沒說過，只有自己喋喋不休，葉寶溪帶著些許愧疚，稍稍湊近了一些，想聽對方的回答。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餘沛感覺自己好像聞到了對方身上的香氣，稍微往旁邊撤了撤。

葉寶溪又像橡皮糖一樣黏了過來：“你還沒說呢？”

“說什麽？”餘沛冷冷地掃她一眼，卻撞上了一片湊過來的雪白脖頸：“給你聞啦，我的信息素也是奶味的！”

餘沛反應過來後迅速地把對方往前一推，任由對方猝不及防踉踉蹌蹌著差點摔在地上，眼神冷厲：“你有病吧！”

“你好兇！”

跌坐在地上的葉寶溪脫口而出，她沒想到看起來脆弱漂亮的小O居然這麽可怕，力氣這麽大，不聊天就算了，居然動手！

越想越委屈，葉寶溪的眼睛裏蓄了淚水，慢慢地滿溢出來，然後慢慢地流淌出來。

不是吧？

都上高中了，怎麽還有人這麽容易掉眼淚，被推一把就足以落淚嗎？那眼睛不是每天都泡在眼淚裏？

餘沛內心覆雜，帶著一種深深的罪惡感，慢慢走下臺階，靠近地上哭成一團的人，頭痛得厲害：“有沒有事？”

讓葉寶溪把手和腳伸出來，仔細地檢查了一遍之後餘沛才松了一口氣，那點怒氣也煙消雲散了：“沒事你哭什麽？”

“我的心，我的心好痛……”

葉寶溪覺得自己又委屈起來了。

“嗯？你家族有遺傳的心臟病，你應該請假啊……”

葉寶溪覺得自己更委屈了：“我沒見過像你這麽粗魯的不解風情的omega！”

誰說我是omega？

明白對方搞錯了什麽，餘沛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戲謔道：“我也沒見過你這麽愛哭的omega！”

能出現在餘沛面前的，大多是乖巧漂亮的omega，嘴裏好像只有貓咪和插花，像這樣一言不合掉眼淚倒是少數。

手指冷不防被面前的omega抓住，對方臉上綻放甜美的微笑，剛才閃亮的眼淚變成了眼睛裏閃動的光：“你叫什麽名字啊？”

餘沛笑起來，纖長睫毛遮住眼睛，讓人看不清裏面的內容。

“我叫餘沛。”

葉寶溪點頭，露出思索狀：“我好像在哪裏聽過你的名字！是長餘佩之陸離的餘佩嗎？”

餘沛斂了陰冷表情，看著她露出疑惑神情：“真的嗎？”

她俯下身，惡劣地壓低了聲音：“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的沛。”

葉寶溪終於找回昨天的記憶，又吃驚又難過，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就是那個排行榜第一名——餘沛？”

“對，就是我。”

餘沛懶得逗小朋友了，看著雨勢漸停，轉身準備走——她還要去準備軍訓結營時的演講稿，身邊的人卻快她一步，丟下一句“我不和你玩了”匆匆跑開。

餘沛註視她的背影，想著那一句“討厭死了”走進雨幕，任由細細的雨絲打在身上。

走到辦公室，餘沛先敲了敲門，陸書楷已經迫不及待跑出來把她拉了進去：“你怎麽才來，淋濕了？不要緊吧？”

“我沒事。我哪有那麽……”

嬌氣。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哭唧唧的奶糖紙上跳下來的白兔精，餘沛沈默了片刻，然後把話又吞了回去。

“那麽什麽？”

陸書楷嬉皮笑臉地湊過來，在同學面前繃著溫和有禮的人設的alpha在人後就變得聒噪又調皮。

“話說，聽說段渠月——就是排行榜超過我的那個第二名，是個絕世美a！”

“嗯？”餘沛掃她一眼。

沒有被打斷就是默認可以說下去了，陸書楷說得起勁，馬尾一起一落：“這位據說人氣旺，長得漂亮，就是像狐貍那種的感覺，你知道嗎？性格比你親民多了，聽說接人待物都很有禮貌，可惜是個alpha！不然我就追她了！也不知道她介不介意AA戀……”

段渠月？

貌似是某只小白兔高高掛起的名字，餘沛設想了一下火紅狐貍叼著小白兔的畫面，覺得很不般配。

“那你去追求她吧。”

希望討厭自己的小白兔再次哭唧唧。

“嗯？”

原本只是開開玩笑的陸書楷驚了，望著她看了半天，瞧不出異樣，最後弱弱道一句：“你怎麽知道這種妹妹會喜歡AA戀？”

“阿沛……不是，阿餘，你不會也喜歡AA戀吧？”

身為餘沛好朋友同為alpha的陸書楷，仔細回想著自己與對方交往的每一個細節，覺得自己就是福爾摩斯。

“難怪……阿餘你每次看見我和小o妹妹聊天表情都那麽臭，你不會喜歡我吧？！”

“你有病。”

餘沛斬釘截鐵地做了結論。

只是想看小白兔上躥下跳紅著眼睛掉眼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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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來看幼稚女高中生戀愛故事！

（真的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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