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犯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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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康祥並無懼色,一臉鎮定地拱手說道:“尚書大人,下官並未做過貪墨之事,還請明察。”

旁邊擦著冷汗的金文棟,也哆嗦地說道:“對啊,大人,冤枉啊!”

嚴尚書一拂袖,氣得側過身去不看他們,說道:“哼,你們對我說有什麽用,大理寺少卿親自來抓人,還能有假?”

“徐少卿,不知可有實證?”高康祥轉向徐少卿問道。

“高主事,你家是否有一位族侄叫高松翼的,在幫你做事?”徐少卿問道。

一聽到高松翼這個名字,洛文檸忍不住心揪了起來,高松翼沒經過高康祥的允許,私自去金府參加宴席,又單獨與金主事碰面,她預感會有不好的事情,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高康祥皺著眉頭答道:“這倒是有,他只是在幫我打理幾個鋪子而已。”

“高松翼私下販賣朝中原本應登記在冊的官糧,大理寺接到舉報,今日已在他家中將他抓獲,經過大理寺的審訊,他交待,此事是與金主事勾結,裏應外合貪墨庫中官糧。”徐少卿冷哼了一聲。

“什麽?不可能?”高康祥大驚失色,說道:“下官與金主事雖同在戶部做事,但平日毫無私交,我那族侄怎麽可能與他勾結!”

“徐少卿,下官冤枉啊,我不認得什麽高松翼,他肯定是亂攀咬,也許,也許是高主事貪墨後,交予高松翼去販賣獲利的,那高松翼卻誣陷到下官頭上,實乃可恨!”金文棟忙高聲喊冤,還不忘推脫罪名。

“金文棟,你!你豈可平白誣陷我!”高康祥指著金文棟罵道。

“難道不是嗎,高松翼是你的族侄,跟我有何關系,我都不認得此人,我怎會與他勾結,肯定是你教他這樣說的。”金文棟扯著嗓子說道。

“你們都給我閉嘴。”嚴尚書簡直要氣暈過去了,他的手下,在他的府裏,在給他母親賀壽的時候,被大理寺帶走了,明日讓他有何面目去上朝!

“二位主事也莫爭吵了,跟我去一趟大理寺,等事情調查清楚了,自會還你們一個清白,在這裏吵也吵不出真相來。”徐少卿不耐地說道。

“好,走就走,我高某人問心無愧,沒做過的事情,我怕什麽!”高康祥將手背在身後,昂起頭說道。

“父親,父親。”高松宇忍不住跑了出來,焦急地看著高康祥。

“松宇,此事為父沒做過,你回家去安心等著為父回來,把家中老小照顧好,切莫沖動行事。”高康祥看著幼子囑咐道,這孩子雖然沒什麽大出息,但秉性還是善良的,除了做事情有些沖動,其他都還好。

高松宇在高康祥鎮定的眼神中,也逐漸平靜下來,點了點頭說道:“是,父親,我知道了。”

“徐少卿,請吧。”高康祥現在倒是很急著去大理寺走一趟,洗清自己的嫌疑。

徐少卿看高康祥的眼神,帶了些敬佩,拱手說道:“高主事,請。”

金文棟卻還在掙紮:“徐少卿,我冤枉啊,你們不能亂抓人啊!”

徐少卿嫌棄地看了一眼金文棟,一揮手說道:“帶走。”

便有兩人過來架著金文棟就走,高康祥看著還在嚎叫的金文棟搖搖頭,大步往前走去。

洛文檸目睹了全部的一幕,她轉過頭對九娘和婉娘說道:“二位姐姐,我有事要先走一步了,今日的酬勞煩請二位領一下。”

說完,還未等九娘和婉娘反應過來,洛文檸跑回大廚房,拉上剛剛收拾好東西的大力轉身就跑。

“阿檸姐,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大力也聽到了前院的嘈雜聲,不過她沒過去看,她惦記著自家的東西呢,要收拾好莫丟了。

“崔姐姐家出事了。”洛文檸一邊快步走著,一邊答道。

“啊?出什麽事了?要緊嗎?”大力也是一陣驚慌。

“我們先過去看看。”洛文檸說道,剛剛徐少卿說高松翼被抓了,應該也就是今日的事情,得趕緊去看看崔姐姐,她家裏只有個生病在床的婆婆,不知道咋樣了。

洛文檸一出尚書府,便看到今日早上叫的馬車正等著,於是忙拉著大力上了車吩咐:“大叔,去南郊。”

“嗯?姑娘,今天早上不是從安城巷來的嗎,不回家嗎?”趕馬車的大叔很熱心地問道。

“對的,大叔,麻煩您快些,我們去南郊有急事。”洛文檸著急地說道,不過這位大叔也是好心確認。

“好嘞,姑娘,你倆可坐好了啊,大叔我要拿出絕活了。”大叔說完,揚起鞭子一揮,馬車就跑了起來。

洛文檸和大力緊緊抓住車廂內的扶手,在車裏搖搖晃晃的,心想這大叔速度還真快啊。

馬車一路風馳電掣,狂奔到了南郊崔秀兒家。

洛文檸下了馬車就往前沖,大力跟在後頭付了馬車的費用,大叔笑呵呵地說道:“姑娘,下次有活記得叫我啊。”

大力點點頭,也顧不得說什麽,跟在了洛文檸的後頭。

崔秀兒家的大門是敞開的,院子門口裏圍了一群鄰居,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沒想到高松翼居然犯事被抓了啊。”

“是啊,平日裏高松翼的娘老是炫耀兒子會掙錢,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沒想到掙得是這種錢。”

“誒,是怎麽回事啊?”

“你不知道?”

“我剛回來嘛,這不看你們都在這裏,就過來瞧瞧。”

“高松翼今兒早上被大理寺抓走了,說是私下販賣官糧。”

“哦呦,私賣官糧,要死了,這可是重罪啊。”

“對啊,官糧都是戶部在管,他能從戶部運出官糧?”

“他那個族叔不是戶部倉部的主事嘛,那要貪墨點官糧,還不容易?”

“對對對,他是給他族叔打理鋪子的,我還以為他真的會掙錢呢,原來都是貪來的。”

“我說,若是真的勾結朝廷官員貪墨官糧,這得是什麽罪啊?”

“反正就是重罪,不會輕的。”

“哎,高松翼媳婦可憐了,嫁過來才半年多,就碰上這種事情,這可怎麽辦。”

“是啊,平時老聽見她婆婆罵她,怪可憐的。”

“她婆婆本來就生病了,這下好了,上午見到高松翼被官府帶走,直接就暈過去醒不來了。”

“高松翼媳婦一個人可怎麽辦!”

洛文檸聽到這些議論,忙扒開堵在門口的鄰居,帶著大力沖了進去。

“崔姐姐,崔姐姐。”洛文檸一邊喊著一邊找人。

崔秀兒聽到聲音,從她婆婆房中走了出來,臉上有淚痕,神情是慌張的,她見到洛文檸,不由地過來抓住洛文檸的手,流起淚來:“阿檸,你來了。”

洛文檸反握住崔秀兒冰涼的手,說道:“崔姐姐,別哭,我來了。”

崔秀兒點點頭,慢慢鎮定下來,她上午一個人經歷了高松翼被抓、婆婆暈倒這些事情,心裏是慌的,但此時見到了洛文檸,感覺心中有了依靠。

洛文檸往崔秀兒婆婆房中看了一眼,見大夫正在診治,便示意崔秀兒快進屋子,看看大夫怎麽說。

大夫剛好也診治好了,他收起藥箱,說道:“哪位是家眷?”

崔秀兒忙上前一步,說道:“大夫,她是我婆婆。”

“嗯,你婆婆最近可患有疾病?”大夫問道。

“有,去看過大夫,說是患了傷寒,喝點藥就好了。”崔秀兒說道。

“病人傷寒並未好轉,已影響到肺部,再加上今日大受刺激,喘癥加上厥脫,情況大為不妙啊。”大夫說道。

“啊?那如何是好?”崔秀兒急著說道,雖然婆婆對自己不好,但畢竟是一條人命。

“我開藥方,你去抓藥,我剛剛已經施了針,等她醒過來餵她喝,只是再也不能經受刺激了,否則可能心癥再次發作,到時候神仙都救不了。”大夫說道。

“好,好,多謝大夫。”崔秀兒拿出酬金遞給大夫,感激地說道。

洛文檸在旁邊聽得心裏咯噔一下,這估計是心梗的毛病,心臟有問題,在現代都很危險,別說是在古代了。

送走大夫,洛文檸讓大力幫忙去抓藥,自己拉著崔秀兒到堂屋,問道:“崔姐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高松翼確定做過販賣官糧的事情嗎?”

“我也不知道啊,你曉得的他回家也從來不跟我多說話。”崔秀兒說道。

“崔姐姐別著急,大理寺會審理的,若是抓錯了,馬上就會放回來的。”洛文檸安慰道,沒敢告訴她高松翼已經在大理寺認罪了。

“希望是抓錯了吧,否則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崔秀兒嘆氣道。

“但是崔姐姐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萬一這件事是真的,你得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洛文檸想了想,還是提醒道。

“還能怎麽辦,家裏一個病重的就夠我忙了,若是高松翼真的犯事了,那是他活該被抓起來,我也不會為他傷心!”崔秀兒氣憤地說道,有好好的差事不去做,偏偏要做那違法的事情,這樣的人有何可為他傷心的。

洛文檸見崔秀兒思路倒是挺正確的,沒有要死要活,還是很看得開,心中的擔心好了一丁點。

“嗯,崔姐姐你要保重自己的身體,船到橋頭自然直,你也別太擔心了。”洛文檸說道。

“我知道的,謝謝你,阿檸。”崔秀兒感激地說道。

“你跟我客氣什麽,你婆婆的病先吃兩副這個大夫開的藥看看,若是還沒什麽效果,我再想辦法。”洛文檸拍著崔秀兒的手說道。

“沒事的,這位大夫在京都也是很有名氣的,有了他的診治,應是無大礙了,阿檸,你忙你的,別太擔心我這邊的事情,我能處理的好。”崔秀兒忙說道,她知道阿檸忙,家裏的這種破事怎麽好讓她跟著操心。

洛文檸見崔秀兒緩過勁來了,也知道這種事情著急也沒用,她點頭說道:“那行,我先回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探點消息,有消息了我再來看你。”

洛文檸帶著買藥回來的大力,離開了南郊。

皇宮禦書房內,當今皇帝正勃然大怒。

東宮太子、大理寺卿、戶部尚書、禦史大夫,大大小小官員跪了一地。

“皇上息怒啊,小心氣壞龍體。”大理寺卿樊安義叩首勸解。

“朕息怒?你問問朕的東宮太子,他能不能讓我息怒?”皇帝氣得青筋暴起,呵斥道。

“父皇,父皇,兒臣實在是不知情啊。”太子俯首哀求道。

“你不知情?重陽節皇家寺廟內,你俞家族人霸占田地打死平民,你也說不知情,現在你那外祖家表兄、戶部侍郎俞景輝,指使戶部金文棟貪墨官糧,你還說不知情,你到底知情個什麽東西?你這個太子是怎麽當的!”皇帝一把將桌上的折子扔到太子身上,恨聲罵道。

“父皇,兒臣冤枉,兒臣冤枉,也許是那金文棟隨意誣陷的。”太子嚇得瑟瑟發抖,他表兄做的壞事,他哪裏知道啊。

“皇上,太子殿下,大理寺獲悉此案後,立即加派了人手,連著幾日沒日沒夜的審理,已經掌握了充分證據,事關重大,臣不敢出差錯。”大理寺卿樊安義見太子質疑,忙叩首稟報。

“樊安義,你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說一遍,正好戶部尚書也來了,讓他也聽聽他管的好戶部!”皇帝的怒火燒到了戶部尚書身上。

嚴尚書忙叩首不敢說話。

大理寺卿樊安義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前日一大早,大理寺便接到舉報,有人販賣官糧,臣立即派了大理寺徐少卿將人捉拿歸案,經過審訊,販賣官糧的人犯交待,官糧是戶部主事金文棟運出來讓他販賣,徐少卿立即又去了尚書府捉拿金文棟,由於人犯是戶部主事高康祥的族侄高松翼,平日給高康祥打理生意鋪子,所以也請了高康祥回大理寺問話。”

說到這,樊安義看了嚴尚書一眼說道:“這是嚴尚書知曉的,那日湊巧嚴尚書母親大壽,徐少卿是從壽宴上將人帶走的。”

嚴尚書連連點頭,還是不敢言語。

樊安義繼續說道:“將金文棟和高康祥帶回來之後,沒多久金文棟便認了罪,扯出戶部侍郎俞景輝,供述是他指使自己貪墨官糧,並且替自己掩蓋罪行,然後交給高松翼出售獲利後分贓。”

“高康祥有沒有涉案?”皇帝平靜了一些,坐在龍椅上疲憊地問道。

“稟皇上,高康祥對此事不知情,所以已經將他放回。”樊安義說道。

“俞景輝和金文棟涉案,可有掌握確鑿證據?”皇帝問道。

“稟皇上,證據確鑿,是大理寺上下連夜至戶部調取證據的,嚴尚書也知道。”樊安義說道。

“既然證據確鑿,太子,你怎麽說?”皇帝目光看向太子,一臉的失望。

“父皇,父皇,俞景輝該死,請父皇狠狠降罪責罰。”太子此時唯有撇清自己的關系,萬不敢為俞景輝開脫。

禦史大夫剛正不阿地開口說道:“皇上,俞氏家族接二連三地有族人犯事,如今貪墨的還是太子殿下的表兄,必須得要嚴加懲處俞氏家族,而且眾所周知,俞氏族人與太子殿下關系密切,多為太子殿下所用,太子殿下如此禦下不嚴,恐世人對此會口誅筆伐,作為我南夏朝的繼承人,實乃失德。”

“太子,你聽到了沒!你失德啊,你這太子怎麽能讓人心服口服,連外家族人都管不好,將來何以治國?”皇帝痛斥道。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啊,兒臣這就回去,好好整頓俞氏族人,定不會讓他們重新再犯。”太子恐慌道。

“你整頓?你敢嗎?俞氏家族橫行霸道不是一日兩日了,還不是因為你給慣出來的?你以為有了俞氏家族,他們就會扶你上位?我怕你上不了位,反而被他們給拖累死了!”皇帝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太子一聽,嚇得趕緊磕頭道:“父皇,兒臣不敢,兒臣不敢。”

皇帝這番話說的嚴重,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敢發出聲音的,唯獨禦史大夫依舊剛正不阿地說道:“皇上,太子殿下的德行有所欠缺,還請皇上三思。”

“太子,你聽聽,你聽到禦史大夫的話了嗎?說你德行欠缺啊!”皇帝不好對著禦史大夫發火,他知道禦史大夫的職責,南夏朝歷來禦史大夫地位都很高,只因為他們公正公平實事求是地維護朝廷利益,沒有任何私利,所有能做禦史大夫的官員都是孤身一人,絕情絕愛,沒有任何牽掛和軟肋。

太子將身子伏在地上,不敢再說話,心中滿是恐慌,難道小心翼翼地走到今日,一切都要結束了嗎!

皇帝見滿屋子跪著的人,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深吸了口氣,緩和了一下情緒,對著大理寺卿問道:“樊安義,此案怎麽判罰?”

“皇上,我南夏朝歷來對貪墨者,刑罰嚴苛,還請皇上裁奪。”大理寺卿問道,這皇親國戚的,不好判啊,得讓皇帝開口才行。

“朕來定奪,笑話,我南夏朝的例律都是擺設嗎?難道樁樁案件都要朕來定奪,你就告訴朕,按律當如何判罰?”皇帝拍著桌子說道。

樊安義被皇帝一通斥責,一臉的無辜,今日是說什麽都會被罵的,他這個大理寺卿好冤哪,但他依然很堅強地回答皇帝問題:“稟皇上,按南夏朝例律,主犯當斬,從犯發配充軍,主犯從犯皆抄家罰沒家中所有財產。”

“何人主犯,何人從犯?”皇帝又問道,如果大理寺卿敢判俞景輝是從犯,看他不用玉璽砸死他!

“俞景輝、金文棟主犯,高松翼及其他涉案人員從犯。”樊安義答道,南夏例律他滾瓜於心,尺度的定奪也是一清二楚,既然皇帝要問,那就只能從實稟告。

皇帝聽到樊安義的稟告,心中還算是滿意,這大理寺卿還沒糊塗到要保俞家的人。

“很好,就按南夏例律判罰!”皇帝大手一揮說道。

太子不敢擡頭,聽到此判罰,心中一抖,表兄要被判了斬刑,外祖家怎會善罷甘休,但他也顧不得別人了,自己的太子之位還不知道保得住保不住呢。

“太子,你可有何異議?”皇帝看著抖成篩子的太子問道。

“父皇,兒臣不敢,如此貪墨之人,須得嚴懲不怠,父皇英明。”太子忙說道。

“嚴尚書,你可有什麽想說的?”皇帝轉頭又問戶部嚴尚書。

“臣罪該萬死,沒有管好戶部,請皇上降罪。”嚴尚書心想裝死還是逃不過皇帝的眼睛,只能認命地說道。

“你確實該死,禦下不嚴,居然鬧出貪墨的案子,罰你一年的俸祿,好好整頓戶部所有官吏,若再有此事發生,你也別來見朕了。”皇帝說道。

“多謝皇上。”嚴尚書聽得這話,頓時松了口氣,還好只是罰沒俸祿,烏紗帽還在。

“太子。”皇帝罰完嚴尚書,又喊了一聲太子。

“父皇,兒臣,兒臣在。”太子心驚膽戰地應道。

“太子失德,未能及時約束俞氏族人,罰你禁足東宮閉門思過,沒有朕的允許,不許出門。”皇帝說道。

“是,謹遵父皇諭旨。”太子聽到懲罰,伏地叩謝,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朕累了,你們都下去吧。”皇帝的聲音透著疲憊,揮了揮手說道。

眾人輕聲地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禦書房。

回到太子府,太子妃立刻迎了上來,焦急地問道:“殿下,情況怎麽樣?”

“哎,被俞景輝牽累了。”太子一臉的後怕,禦史大夫那幾句話的意思,是讓父皇重新考慮太子人選,這怎麽叫他不害怕。

“啊,那如何是好啊,皇上怎麽說?”太子妃急道。

“禁足東宮,不能出門。”太子頹然地坐了下來,渾身的力氣像被人抽走一樣。

“哦,那還好那還好。”太子妃一聽,雙手合十禱告起來。

“好個屁,今天父皇都快把我給廢了!”太子一聽太子妃這樣說,氣不打一處來。

“啊?那麽嚴重嗎,俞景輝犯事與你何幹啊?”太子妃一臉不理解。

“俞家的事情,能跟我脫得了關系嗎,全南夏朝都知道俞家是我這邊的。”太子惱道。

“要不你跟俞家斷絕關系?”太子妃小心地說道。

“怎麽可能!斷絕關系了,我這太子之位更是保不住了,沒有了俞家這個強大的後盾,父皇分分鐘就把太子位傳給瑞王。”太子煩躁地說道。

太子妃看著太子這副樣子,也不敢說話了,就聽得外頭有下人稟報說是羽林軍俞統領來了。

太子剛要說不見,就見著一位五十多歲穿著一身統領官服的男人急匆匆走了進來,說道:“太子殿下,你從宮中回來啦。”

“五舅父,你怎麽來了,我不是說過,以後少來我這裏嗎!”太子一臉無奈地說道。

“哎喲我的太子爺,你的表兄我的侄兒,馬上要沒命了,哪裏還管得了這許多。”俞統領粗著嗓子說道。

“那是他自己找事,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了,我有什麽辦法!”太子說道。

“先別管他有沒有罪了,他的父親,你的大舅父走得早,只有我們這些叔父出頭了,都是俞家人,不能見死不救啊。”俞統領焦急地說道。

“五舅父,太子殿下今日進宮已經被皇上責罵一通,並且罰他禁足東宮,若是得知您還進府見他,想必更生氣了。”太子妃連忙打著圓場說道。

“別說這些沒用,太子你到底想不想辦法救你表兄?”俞統領臉色也不好看,這太子太軟弱了,皇帝一罵他就慫了。

“不是我不想救,確實是我沒辦法。”太子也不敢徹底得罪俞統領,只能放下身段,緩聲說道。

“行,你是太子你都沒有辦法,我去找貴妃娘娘想辦法,你就在太子府好好做個老實的好太子吧!”俞統領氣極反笑,指著太子說道。

“誒,五舅父,五舅父。”太子妃追著摔門而出的俞統領,想再緩和一下關系。

太子一個人在屋內,狠狠地踢了一下桌腳,自己還沒怪俞景輝連累自己呢,反而被俞家人責罵,真是什麽玩意!

安城巷洛文檸家中,一個黑衣人敲響了大門。

洛文檸開門,還沒看清黑衣人長相,便見黑衣人直接塞給她一封信,轉身便走了。

洛文檸低頭看著信上熟悉的字體,忙關上門進了院子。

前幾日從崔秀兒家中回來,她便去找了淩正煜,請他幫忙打聽高松翼的案子,請他務必一有消息便告訴自己,這封信應該就是此案的信息吧。

洛文檸打開信,果然是淩正煜寫的,信上短短兩行字“高松翼牽涉戶部貪墨案,被判發配充軍,抄家充沒所有家產。”

洛文檸看完後,臉色發白,她將信件拿到廚房燒掉,喊上大力立刻往南郊趕去。

南郊崔秀兒家,大門敞開著,邊上又圍了一群人往裏面張望。

還沒走近,洛文檸就聽到崔秀兒的哭聲,她趕緊擠了進去,只見家中淩亂,明顯是被翻動過。

“崔姐姐,崔姐姐。”洛文檸心道糟糕,看來官府來抄過家了。

洛文檸循著哭聲找到了正在哭泣的崔秀兒,更糟糕的是崔秀兒的婆婆躺在床上,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

先前見到的那個大夫,眉頭緊鎖搭著脈,看樣子情況非常不好。

“阿檸,阿檸。”崔秀兒見洛文檸來了,仿佛見到了主心骨,拉著她的手流淚哭泣。

“崔姐姐,你冷靜一點。”洛文檸拍著崔秀兒的肩膀安慰道。

“阿檸,這可怎麽辦,我婆婆好像,好像不行了。”崔秀兒哭道。

“別急,看大夫這麽說。”洛文檸看著崔秀兒婆婆的樣子,是快不行了。

大夫終於起身,嘆口氣說道:“無法了,前兩天我就說過這個病不能受刺激,今天受了這麽大的刺激,神仙都難救回來了,你們收拾一下準備後事吧。”

“大夫,請您再看看,有什麽法子能救回來嗎?我會想辦法籌錢的。”崔秀兒聽了後,抓著大夫的手央求道。

“沒辦法了,沒有今天這個刺激,再吃兩天藥可能就緩過來了,現在已經不行了,請節哀吧。”大夫搖搖頭,拎起藥箱就要走。

崔秀兒還想說什麽,被洛文檸一把拉住了,勸道:“崔姐姐,趕緊準備一下後事吧。”

崔秀兒也知道無可挽回,只能無奈點頭,洛文檸走到院子裏,對著看熱鬧的人群說道:“各位大嬸大娘,我姐姐的婆婆已經不行了,我姐姐年輕,未曾經歷過這種事情,能否請大家幫個忙,幫將去之人擦個身子換身衣裳。”

門外的鄰居並沒有人吭氣,洛文檸嘆口氣,這高松翼的娘人緣也太差了,她掏出錢袋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補充了一句“我會給大家相應的酬勞的。”

話還沒說完,便有好幾個大嬸走了出來,到廚房燒水的燒水,到屋裏找衣裳的找衣裳,已經開始幹起活來了。

崔秀兒婆婆房中有人幫忙了,洛文檸將崔秀兒拉出來問道:“官府來過了?”

“嗯,今天一大早就來了,把家中但凡值點錢的東西都抄走了,還限我們三日之類,必須搬出這所宅子,這宅子也被罰沒了。”崔秀兒臉上淚痕未幹,又開始落淚起來。

“崔姐姐,別哭,有我在,別怕。”洛文檸心疼地給崔秀兒擦幹眼淚安慰道。

“阿檸,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官兵說高松翼牽涉了戶部的貪墨案,不久便會被發配充軍,我婆婆又快不行了,這個家就這麽散了,這,這可如何是好。”崔秀兒稍微平靜了一些,但還是六神無主,思緒非常淩亂。

“高松翼是咎由自取,他犯了罪就必須承受處罰,你婆婆也是被高松翼所累,這一切都與你無關,不能怪你分毫,你不要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洛文檸先幫崔秀兒理清前因後果,千萬不能讓崔秀兒自責,否則精神壓力太大了。

崔秀兒點頭,阿檸說的有道理,自己也是受害者,被高松翼給害了。

“咱們在這三天裏,先幫你婆婆後事辦了,然後你就跟我回安城巷,先暫時在我那裏安頓下來,後面的事情再計劃。”洛文檸鎮定地說道,她不能慌,否則崔姐姐就更慌了,而且也沒必要慌,高松翼被發配,雖然家中財產抄沒,但沒累及到家眷要受罰,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只要崔姐姐人平安就好。

“阿檸,我聽你的,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崔秀兒在洛文檸的安慰下,漸漸止住眼淚平靜下來。

洛文檸看著安靜下來的崔秀兒,心中暗嘆,所幸崔姐姐和高松翼沒有什麽感情,不然現在會更加傷心難受,世事難料,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在崔秀兒婆婆房中忙碌的大嬸,出來說了一聲“人沒了”,然後又進去忙活了。

洛文檸索性將要辦的後事,都拜托給這幾位大嬸,將酬勞先給了她們,讓她們事情辦得盡心盡力,這樣崔秀兒也好省些力氣。

由於高松翼的案子,後事自然不能大操大辦,只能低調地匆匆地辦完,也就到了要搬離這所宅子的期限了。

洛文檸一大早便來接崔秀兒,她不想讓官兵將崔秀兒趕出來,洛文檸坐在馬車上,突然被一陣路邊的嘈雜聲吵到。

趕馬車的大叔在前頭嘆氣道:“哎,可憐了這金府的家眷了,家都沒了,什麽都沒了,被趕出來這可怎麽是好。”

“哇哇”一陣孩子的啼哭聲傳入洛文檸的耳中,洛文檸不由地掀起車窗簾往外看,馬車正好路過上次去做過宴席的金府,門裏面一大群官兵正把女眷往門外趕,那些女眷中,洛文檸有不少是在金府宴席中見到過的。

金夫人抱著金家嫡長孫,被一個大頭兵推了一把,踉蹌著跌坐到了大街上,引得懷中的娃娃大哭起來。

“大叔,停車。”洛文檸開口說道。

馬車穩穩地停了下來,洛文檸下了馬車,走到金夫人的身邊,將她扶了起來。

金夫人懷中的嫡長孫見了洛文檸,一邊哭一邊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要她抱。

洛文檸見這娃娃居然還認得自己,她不由地從金夫人懷中接過孩子,輕拍著他的小手,讓他安靜下來。

金夫人頭發淩亂,衣衫不整,臉色憔悴,她小心翼翼地說道:“多謝洛姑娘。”

“金夫人不必客氣,稚子無辜,金夫人有何打算?”洛文檸懷中的孩子已經停止了哭泣,他緊緊摟著洛文檸的脖子,好似沒那麽恐懼了。

“還能有什麽打算,好在只是被抄家,我們這些家眷沒有被牽連,還是自由之身,我打算等老頭子的事情處理完了,便帶著兒子、媳婦和孫子回老家鄉下去,其他人她們想一起就一起走,不想的就各自散去罷了。”金夫人抹著眼淚說道。

“金老夫人呢?”洛文檸環視了一圈,並未見到金老夫人。

“母親受不了打擊,過世了。”金夫人傷心地說道。

洛文檸心中嘆氣,又是一個被兒子氣死的老母親,真是作孽,好好的官不做,非要做違法亂紀的事情,搞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娘,我們走吧。”金夫人的兒子和媳婦走過來說道。

“包袱檢查過了?”金夫人看著兒子媳婦手上兩個被翻亂的包袱問道。

“嗯,檢查過了,都是些舊衣裳,沒有值錢的東西,他們就放過了。”金夫人媳婦神色哀怨地說道。

“家裏但凡值點錢的東西都被他們抄了,哪還有值錢的東西,都是你爹造的孽,怨不得別人。”金夫人伸出手將兒子媳婦手上的包袱整理紮好。

“娘,現在我們身無分文,要去哪裏住啊,這樣子怎麽到得了老家,我們大人還能熬一熬,孩子可熬不起啊。”金夫人兒媳淚眼欲滴,摸著孩子的頭說道。

“怕什麽,我們都有手有腳,一路上不怕找不到活幹,只要我老婆子有口氣在,就不會讓孩子餓著。”金夫人挺著胸膛說道。

“娘說的對,媳婦莫怕,有我呢,我等會去找活做,會養活你們的。”金夫人的兒子似乎被母親的話所感染,也振作起來安慰媳婦。

金家嫡長孫依舊抱著洛文檸不肯放手,洛文檸見他們該走了,便柔聲對孩子說道:“乖孩子,跟著祖母和爹娘走吧,要好好聽話,長大了要做個正直的善人,以後我們有緣再見。”

說來也怪,洛文檸說完這幾句話,孩子的手放開了,兩只烏黑的眼珠看了洛文檸好一會,然後笑了起來,嘴裏咿咿呀呀地說著大人聽不懂的話,說完便小胖手一伸,回到他祖母懷中去了。

“洛姑娘,這孩子當真跟你有緣呢,你說的話他能聽懂。”金夫人兒媳驚奇地說道。

“嗯,我還記著他周歲宴上尿我一身呢。”洛文檸用手捏了捏孩子的小肉臉,笑著說道。

孩子被洛文檸一捏,又咯咯咯地笑起來,小手和小腳同時亂動起來。

“洛姑娘,我們該走了,你是個能幹的姑娘,祝你往後都順順當當的,一切安好。”金夫人說道。

“好,金夫人你們也要保重。”洛文檸說完,快速掏出錢袋子,一把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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