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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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車記錄儀被趙何刪了,找回的視頻支離破碎,分不清哪天是哪天,也分不清開車的人到底是誰。

鐘離揉了揉發脹的眼睛。

一段視頻看完,毫無所獲,他按滅煙頭,點開了手機。

……

手機突然響了,鐘離按停鬧鈴。

伏特加還剩小半瓶,對面的人已經趴在桌上十來分鐘了,鐘離收拾了一下桌子,推了推她。

葉真真睜開眼,眼前人影模糊,她努力對焦視線。

“佳佳,你怎麽剪頭發了?”

鐘離頓了頓,說:“回屋睡。”

葉真真嗯了一聲,撐著桌子站起來。

在她歪倒的前一秒,鐘離扶住了她。

葉真真頭靠在他胸口,半閉著眼,說:“佳佳,丫頭的生日禮物別忘拿了。”

鐘離低頭,問她:“什麽禮物?”

“手鐲。”

“哪買的?”

“杭州。”

葉真真腳步踉蹌,鐘離彎腰一個橫抱將人抱起。

懷裏的重量讓鐘離微微一頓,他低頭看向懷裏之人。

兩個月沒見,她比上次見面更瘦,瘦到胸口肌膚連胸骨都遮不住了。

沒開燈,鐘離憑借記憶將她放到床頭。

臥房窗戶緊閉,隱約一股塵粉味道,他伸手拉開窗簾,推開窗戶,又擰開了床頭臺燈。

床單和被罩換過了,白色碎花,香味淡淡。

葉真真歪著腦袋安靜地睡著,她的頭發烏黑淩亂,遮住了臉頰,衣領敞開著,露出了胸前大片雪白。

鐘離拉過被子,蓋到她脖子處,然後在床邊坐下,倚著床頭,低頭看著。

他擡手將她臉上頭發輕輕撥開,然後整個人猛然僵住。

葉真真閉著眼,握住他手,臉頰蹭了蹭他手心。

掌心是她的呼吸,掌邊是她的嘴唇。鐘離屏住了呼吸。

半晌後,他手指動了動,用指腹輕刮她臉頰。

……

鐘離睜開眼,天色微亮,晨光熹微,屋內灰蒙蒙一片,右臂傳來陣陣溫熱,他轉頭看過去。

葉真真側身埋頭在右臂與枕頭之間,那溫熱正是她的呼吸。

鐘離微微一動,她頭也隨之一動,鼻唇徹底埋進了臂膀與枕頭的空隙內。

葉真真呼吸漸重,鐘離伸手擡起她下巴,還她呼吸。

葉真真在快要喘不上氣,空氣重新沖入鼻腔的那刻睜開了眼,她睜開眼,看到晨光黯淡,黑色眼睛,瑩瑩如光。

下巴傳來炙熱的溫度,她盯著他的眼睛,問:“你喜歡我嗎?”

嘰的一聲,煙花沖出火道,直奔眉心,轟隆作響後,五彩斑斕,綻放開來。

鐘離呼吸微窒,盯著她的眼睛。

葉真真眨了一下眼睛,煎熬著,揣測著,期待著。

鐘離聞到她呼出的濃濃酒味,他皺了皺眉,是醉話?還是把自己當成了張墨?

他開口問:“酒……醒了?”

葉真真在他說完最後一個字前閉上了眼睛。

那就是不喜歡。

她心口一刺,翻身將臉埋進了被子裏。

鐘離盯著她後腦,皺緊了眉頭。

是在說醉話。

半晌後,他掀開被子,下床。

……

姜一明抱著兩桶泡面走進宿舍。

電腦屏幕亮著,鐘離垂頭靠著椅背,姜一明走到桌邊,將泡面放到桌上,拍了拍他,說:“困了就抓緊時間睡覺,這樣守著,鐵人也扛不住。”

鐘離坐直身體,將手機放回桌上,繼續盯著電腦屏幕。

姜一明拉過椅子,坐下。

手機依舊亮著,屏幕上是張照片。

他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葉真真,將剛剛的結果告訴鐘離,“趙何還是不開口。”

聽到這個答案,鐘離手猛然一抖。

距離葉真真失蹤已經過去了52個小時,早已過了黃金救援時間。所有法子都用上了,依舊音訊全無。

悔意如滔天巨浪,襲卷而來,將人淹沒。

“那天早上……我不該讓她去。”

姜一明問:“真的什麽都沒告訴她?”

鐘離點了點頭。自己什麽都沒說,她也什麽都沒問,她什麽都不知道,可她義無反顧地去了。

姜一明不知道是該安慰他,還是該罵他。這種事情讓一個毫無經驗的人去做,無異於親手將她推入了深淵。

鐘離說:“從小到大,她一直都這樣,和自己無關的事情,從來不問。”

姜一明想起車上被她打斷的那次,他長嘆了口氣,拍了拍鐘離肩膀。

鐘離說:“她也不喜歡欠人人情。我幫她找到了程文皓,我讓她做什麽,她都會去做,也不會問。”

姜一明說:“她和你還如此見外?”

不光和自己見外,和姜佳佳也是。

鐘離皺眉,說:“她不想麻煩我。每次從外地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勤城師範和他家小區。這兩年,她賺的錢一大半都用來給那裏的保安送禮了。”

即便工作丟了,以她的學歷完全可以找個輕松的工作,收入也不會差,然而,她選了一個又苦又累又臟又危險的。姜一明想不通,問:“她當初為什麽要做這個?”

鐘離說:“她出來的頭半年將勤城翻了個遍,找不到人她又去了他當年讀書的地方找了兩個月,錢都花光了,為了養活自己,她才去考了駕照。”

姜一明懂了,說:“這樣既可以養活自己,又可以去全國各地,順便去找程文皓。”

鐘離點了點頭。

“兩三個月回一次家,每次回家都像賊一樣躲著。餓了就點外賣,困了就睡,直到再次出去。”

四年毫無音訊,換作一般人早就放棄了。四個月的牢獄之災只是漫漫人生的一小段波折,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可她沒有,從南到北,從東到西,踏遍千山萬水。

姜一明問:“為什麽不放棄?”

鐘離沈默。

這句話,他也問過姜佳佳,當時姜佳佳的回答是:“永遠不可能放棄的。那些事情不是她做的,她卻付出慘痛代價,不光失去了母親,還要承受巨大的壓力和痛苦。無關名譽和工作,只是因為她沒做過。這些事情,她永遠都不會說,但她一定會去做。一旦她認定了,就算粉身碎骨,她也一定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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