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兩盒泡面,葉真真吃了半盒,剩下的都餵進了鐘離的肚子。

等鐘離喝下最後一口面湯,葉真真問:“什麽時候去馬崗?”

鐘離說:“現在。”

這麽急?葉真真不敢耽擱他,立刻穿衣服收拾東西。

鐘離套上衣服,拿了手機就要走。葉真真掃了一眼屋內,問他:“你行李呢?”

鐘離說:“在我同事那裏。”

葉真真問:“你什麽時候到的?”

鐘離看她一眼,說:“比你早兩個小時。”

葉真真問:“那怎麽那麽快就……”

鐘離說:“在車站等了來接我的同事一會兒,走到一半,接到你電話,從車上跑下來的。”

葉真真驚覺自己這一通“鬧”可能耽誤了他的正事,忙拉住他手頭也不回往樓下跑。

鐘離直接攔了一輛出租車去馬崗縣公安局。

看到葉真真突然出現,江利康半點反應也無,對她毫不避諱,說:“趙銘前天下午到的,現在住在趙何家。”

鐘離問:“他自己一個人?”

江利康說:“不,他開車來的,給他開車的人也住在趙何家,應該也是你們勤城市人。”

鐘離問葉真真:“他這段時間有沒有聯系過你?”

葉真真搖頭,說:“沒有。”

江利康聽聞,打量了一番葉真真,問:“你和趙銘什麽關系?”

葉真真笑著說:“你猜?”

江利康沒有理會她的玩笑,他黑紅的臉冰冷嚴肅,說:“別的我看不出來,鐘離對你很上心倒是能看得出來。你少和這種人往來,別耽誤他前程。”

葉真真收起笑容。

鐘離剛要說話,葉真真說:“我只是給他送過一次貨,別的什麽關系都沒有,清清白白,你盡管去查。”

江利康點了點頭,對鐘離說:“這邊都已經安排好了,你們先休息一夜,明早再說。”

……

從公安局出來,葉真真就一直沒說話。進了屋,她依舊沈默著。

鐘離問:“上心了?”

葉真真搖頭,說:“沒。”

鐘離解釋說:“他來接我,我半路上放了他鴿子……”

葉真真打斷他,說:“我餓了。”

兩人沿街找地方吃飯。

天剛黑,路上全是人,葉真真低著頭在人群裏穿梭,依舊沈默著。

鐘離深呼吸一口氣,一把拽住她胳膊,低聲吼道:“別人隨口說了兩句,就這麽上心了?!”

葉真真依舊搖頭,說:“沒有。”

鐘離咬牙道:“他媽的,當我眼瞎?!”

葉真真抿了抿嘴,問:“你上次陪我來馬崗待了那麽久,沒事嗎?”

感情不是因為江利康的話,原來是在擔心自己。鐘離回她:“老子攢的假期多的是,用不完。”

葉真真又問:“那找楊靜雯幫忙呢?不是假公濟私?”

鐘離沒好氣,耐著性子回:“楊靜雯和趙銘的案子無關,我找她幫忙,沒有違反任何條例和規定。”

葉真真不說話了,鐘離拿胳膊推她一下,提醒她:“還有別的要問嗎?”

葉真真問:“當初你把張墨和程文皓的事情告訴我,這其中有沒有違規行為?”

鐘離惱了,吼道:“沒有,那是你媽千辛萬苦找出來的,和我沒有半毛錢關系。你該謝的是你媽!”

身旁有人經過,撞了一下葉真真,葉真真側身讓開,小聲嘀咕:“這麽兇幹什麽?!”

鐘離閉了閉眼,還是氣不過,他狠狠剜了她一眼,聲音從牙縫裏擠出:“老子不爽就說出來,不像你,都憋著。”

葉真真噎了一下。

前方不遠處是一家知名連鎖奶茶店,店外圍著一堆年輕男女。

她挎上鐘離右臂,晃了晃他胳膊,難得撒嬌,“鐘離,我想喝奶茶。”

鐘離不吃這一套,撇她一眼,氣呼呼地說:“老子想吃飯。”

葉真真說:“那我請你吃飯,你陪我買奶茶。”

鐘離擠出人堆,把奶茶塞到她手裏,提醒她說:“有點燙。”

葉真真眼睛一轉,把吸管送到他嘴邊,鐘離斜眼看她,說:“不喝就扔了!”

葉真真眼睛再一轉,縮回手,昂起頭便要親他。鐘離頭往後撤,嫌棄地冷哼一聲,別過了臉。

都不管用。葉真真盯著空氣,眉頭緊皺。

鐘離看她一眼,碰碰她胳膊,主動緩和關系,問:“請我吃什麽?”

葉真真撇著嘴角,問他:“不生我氣了?”

鐘離朝天翻了個白眼,沒好氣說:“生氣能當飯吃?”

葉真真這才笑了,她擡手挽住他胳膊,指著前方的麥當勞,問他:“可以嗎?”

鐘離看了眼,搖頭拒絕:“不可以。”

葉真真指著家川菜館,問:“那個呢?”

鐘離勉強點了點頭。

位置選在窗邊。兩個人點了四菜一湯。

菜上來後,葉真真吃了沒幾口,就放下了筷子,盯著窗外等鐘離。

鐘離嘆了口氣,夾一塊肉送到她嘴邊,命令道:“吃。”

葉真真轉過頭,依言張口吞下。

“我明天一早去程文皓老家取東西,下午就回來,要等你一起回家嗎?”

鐘離又餵給她一大勺飯,等她張嘴吞下,才回:“嗯,等我一起回。”

……

一早九點,葉真真攔下一輛出租車,前往白甲村。

按照程文皓給的地址,葉真真來到一棟老舊樓房外,樓房一共兩層,獨門獨院,還保留著世紀交接時的風格。

鐵門緊閉,門上銹跡斑駁。葉真真擡手大力拍打鐵門,鐵門震動,揚起了灰塵,葉真真後退一步,避開了。

門後傳來沙沙的腳步聲,緊接著門開了,一個面色黑黃的老太太站在門後。

葉真真道明來意,老太太打量了她一番,問:“你是誰?”

葉真真重申一遍:“我是他的一個朋友。”

老太太臉色擔憂,問:“他現在怎麽樣?”

葉真真楞了一下,問:“他多久沒回家了?”

老太太說:“四年了。”

四年,葉真真有些驚訝,沒說話。

老太太不再問,將人迎進門,說:“我不知道你說的那些是什麽,他的房間在二樓右手邊,你自己去找吧。”

葉真真道了聲謝謝,直接上了二樓。

房門沒鎖,一擰就開了。

屋內幹凈,墻面卻有些“臟”,上面貼滿了各種顏色的獎狀,從屋頂到腰線,幾乎填滿了整個房間。

正對著床的墻面貼著張白紙,紙張泛黃,上面寫著行毛筆字:“讀書是窮人的唯一出路”。

這句話也曾經是張墨的座右銘,難怪兩人一見如故。葉真真皺了皺眉,收回視線,專心找電腦包。

屋內空蕩,家具很少,除了張木床和書桌外,就是屋角立著的衣櫃。

衣櫃裏沒有電腦包,葉真真環視四周,拉過來椅子,站了上去。

衣櫃頂上放著個還未拆封的快遞紙盒子,葉真真伸手取下來。

上面落著滿滿一層灰,葉真真跳下椅子,從書桌抽屜裏翻出把刀,劃開了封口膠帶。

盒子裏只有一個黑色筆記本電腦包,裝得滿滿當當。

電腦包內除了程文皓的各種獲獎證書外,只有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密封著,封口處寫著張墨兩個字,葉真真想了想,拿刀拆開。

裏面是一沓文件以及一個手機。

葉真真將東西放回原處,拿著那個信封下樓。

老太太看她下樓,將她請進廳內,拉著她手說:“姑娘,你見到他,幫我和他說,讓他沒事多回來看看,我也不怪他了。”

說話間,老太太一直咳個不停,咳嗽聲悶,聲音從胸腔內發出。

葉真真打量了老太太一會,漸漸眉頭擰緊。

老太太臉色晦暗,狀態萎靡,瘦得病態。

屋內陰涼,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藥味。靠墻一側的茶幾上放著個大的藍色塑料藥箱,藥箱旁邊放著幾個藥瓶子。

葉真真走到茶幾旁,拿起藥瓶子。

……

葉真真轉身看著老太太,問:“您咳嗽多久了?”

老太太倒了杯水遞給她,說:“老毛病了,治好了又犯了。”

葉真真接過來,放在一旁茶幾上,又問:“您沒告訴他?”

老太太搖了搖頭,問:“你們是同事?”

葉真真搖頭,說:“不是,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老太太嘆了口氣,說:“我還想,以他的條件,怎麽可能找得到這麽好看的媳婦。看來是我想多了。”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問道:“媽,今天怎麽樣?”

老太太朝門外笑了笑,說:“好多了。”

葉真真看向門外,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卷發女人正推著電動車走進來。女人看到葉真真,楞了。

老太太說:“你弟的朋友,來家裏幫他取點東西,你快去做午飯。”

女人看了看葉真真,問:“女朋友還是媳婦啊?”

老太太說:“你弟能有這福氣?要是以前,我還敢想想,現在……”

女人打斷話茬,問:“媽,想吃什麽?”

老太太問葉真真:“姑娘,你想吃什麽?”

葉真真說:“你們做什麽我吃什麽,我不挑食。”

院子很大,很幹凈。屋內家具有些年代了,家用電器倒是很新,清一色的外國牌子,很貴。

老太太半躺在沙發椅上看電視,咳嗽一直沒斷過。

葉真真走出廳堂,來到門房處的廚房。

“什麽時候查出來的?”

女人正在摘菜,聽到話後手停了停,說:“五年前。”

葉真真問:“今年去檢查了嗎?”

女人說:“剛檢查。覆發了,在化療。”

葉真真問:“醫生怎麽說?”

女人說:“醫生說看化療效果。”

葉真真問:“茶幾上那藥沒有效果,為什麽不扔了?”

女人說:“只是在那放著,我媽沒吃。說是我弟給的,一直沒舍得扔,也不讓我們扔。”

葉真真問:“為什麽不去找你弟,這的條件比那邊差遠了。”

女人說:“我媽不願意,覺得是自己拖累了他。其實在哪治都一樣,手段無非就那麽兩種,化療或者藥物。我弟出錢我出力,我媽在家治,她還能心安一點,這樣大家負擔都能輕一點。”

葉真真問:“免疫藥物呢?”

女人眼睛亮了,問:“你也知道?”

葉真真點了點頭,說:“多少知道點。”

女人說:“早就用上了,從最開始查出來就用上了,用的都是進口的,就是太貴了。”

葉真真問:“花了不少錢吧?”

那女人嘆了口氣,說:“對。我媽雖然有醫保,但是用的藥都在醫保外,這幾年七七八八加起來得一百多萬了。”

延長癌癥病人的生命,需要的花費數以百萬計,普通家庭根本無力成承擔。程文皓的收入並不高,他卻給自己的母親提供了最好的條件。

葉真真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程文皓之所以將張墨篡改的實驗報告賣給藥廠,一方面是因為他缺錢,另一方面是他對這個藥物寄予了厚望。

張墨只是刪減了小數點後的零中的一個,而在生物醫學裏,每個零都有它的使命,至關重要。少了這個零,它帶來的是無限生機,引發的是無限可能。

抗癌藥品從研發到上市,要花費數以年計的時間,加上臨床,需要更長的時間,十年甚至二十年,都有可能。

藥品可以等,但是病人沒有時間等。

於是,在藥廠開始招募試驗者時,他立刻把藥拿了回來。

他應該不知道是張墨篡改了那份實驗報告,所以在自己拿出證據擺在他面前時,他毫不猶豫地將信封裏的東西交給了自己。

大廳傳來的咳嗽聲一聲悶過一聲,葉真真看著身旁炒菜的女人,抿緊了嘴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