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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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星新灣16A-602的胖哥最近特別辛苦。妻子被公司派到外地出差了。家裏的大狗寶寶、兒子貝貝都要他自己來照顧。吃完飯了，還得帶他們在樓下的花園遛彎。
“貝貝別在水邊待著，快回來！”他蹲下給寶寶鏟屎的眨眼功夫，4歲的兒子貝貝就跑到小區的湖邊去了。
“危險。”一個穿卡其色風衣，瘦高個的男人抓住了小朋友的胳膊。
胖哥氣喘籲籲地跟了上來。
“你這小子跑得真快。”他捏了把兒子的肉臉。“和叔叔說謝謝。”
“不用了。”男人彎腰拍了拍小朋友肩膀。“玩的時候要註意安全。”
“哎，你是……”胖哥看著他的臉孔覺得很面熟。
男人低頭看了眼對方身上顏色鮮艷的睡褲，微笑著說：“我以前住你家樓上。”
“哎呀，好多年沒看見你了。這是要搬回來了？”胖哥瞧見了他身後的大行李箱。
“對。你兒子挺可愛的。”
“嗨，可淘氣了。”
“回見。”
“回見。”胖哥看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道：“這哥們怎麽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
程舒推開702的門，打開燈，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他把行李箱搬到鞋櫃邊上，拉開窗簾，對面鄰居家廚房忙碌的身影映在窗上。
“謝謝你啊，房子特別幹凈。”他給阿清打了個電話。
“那是，我每年都找人打掃的。”
“每年？”
“呵呵，又沒人住，每年打掃一次也不算過分吧。”阿清笑了笑。“知道你要回來，上周剛打掃過。”
“不管怎麽說，謝謝了，兄弟。”程舒打開冰箱，裏面甚至還放了些食物和水。
“謝什麽啊。你把房子交給我看著，是信得過我。還走嗎？”
“不走了。”他幹脆地說：“你現在這麽忙，什麽時候有空出來見個面？”
“忙什麽啊，混口飯吃，和在水星那時比差遠了。”阿清口無遮攔的壞毛病又犯了，自己說完趕忙打嘴。“對不起啊，我無心的。”
他無所謂地笑笑，“那有空見個面吧。”
“好啊，我回頭給你電話。”
“那你忙吧，先掛了。”
放下電話，程舒把行李箱的東西整理進房間的櫃子和抽屜裏，然後打開花灑放水。
水稍有些涼，程舒把上身和頭部滑入陶瓷浴缸裏，膝蓋露出水面，10幾厘米的疤痕已經收縮得越來越細了。他睜開眼，天花板上的燈光投射進水中。
***
三年前。
周圍寂靜無聲，許多細小的氣泡從程舒的鼻子裏冒了出來。他睜開眼，頭頂那片透明的水面折射著藍色的光。光斑隨著波紋變化扭曲，恍然間繪成了鄒晗的臉。他倏地松開水池底部的拉環，雙腳用力一蹬，伸手去撫觸。
“Richard！”有人在喊他的英文名字。
“嘩——”
隨著一股上升的力量，他浮出了水面。
“天啊，7分36秒！”Abel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將計時器朝泳池投去。“Richard！我以為你小子要淹死了。”
程舒揚手接住，然後游到泳池壁附近，側靠在岸邊急促地呼吸著。
Abel推動著自己輪椅，湊近過去。“是不是那個潛水炸彈私下輔導過你？”
程舒雙手一撐，從泳池裏躍了出來。“什麽炸彈？”
Abel把手放在胸前，擠眉弄眼地說：“你的潛水教練身材太辣了。”
“呵。”程舒把毛巾搭在肩上，扶著輪椅的推手往出口走。“坐著也不安分啊。”
“我打賭她對你有意思。”
“我有病。”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Abel的中文發音生澀可笑。
“這種話你倒是學得挺快的。”
“你媽媽說我很有語言天分。上次聽她提起你和你爸爸和好了？”
“算是吧。”
“早該這樣了。雖然他以前對你不夠好，但是你也沒少讓他抓狂。他不喜歡你跳街，你索性把名字的昵稱直接拿來做藝名。Dick，虧你做得出來。他們真的在舞臺上這麽喊你？”Abel皺著眉搖頭大笑：“要說氣老頭子，我最佩服你這個混蛋。”
“跟你學的。”程舒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我自嘆不如。下午來我家吃飯吧，叫上你媽媽。”
“不了，我得去取覆診的結果。”
“害怕嗎？”
“你這個壞小子都能醒過來，我肯定也會好起來的。”
“哈哈，等你的好消息。”
***
舊金山德慕綜合醫院。
“程先生，這次手術將鋼板取出來之後，我們可能會很久很久都見不到面了。”
“陳博士，您是說我會痊愈？”程舒謹慎地問。
“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已經康覆了。”華裔醫生陳輝是他的主治醫生，同時也是骨腫瘤方面的知名專家。
“那我可以正常的生活了嗎？還會再覆發嗎？”
“為什麽不呢？報告結果非常好，你體內的指標簡直比我還好。刮骨和切除手術清理的很徹底，自體植骨也很成功，加上為期半年多的放射治療做鞏固，我覺得覆發的可能性非常小。”陳博士把CT報告從燈架取了下來，笑著說：“當然定期覆查還是要做的。咱們中國有句老話，防患於未然嘛。雖然一級骨巨細胞瘤算是良性腫瘤，但是保守來說我們還是建議病人在五年內每半年做一次隨檢。”
程舒靜下心來聆聽他的這些話，眼睛裏不禁有些濕潤。
“取鋼板是個小手術，傷口愈合後還是要繼續加強鍛煉。”陳博士擡頭打量了一下他，“你的狀態比一年多前看起來好多了，有在做什麽鍛煉嗎？”
“我去年開始游泳和潛水。”
“那很好啊，都是對身體恢覆很有幫助的運動。”
“謝謝您。”
“等鋼板取出來再一起謝吧。”
程舒拿著報告和住院卡走出醫生辦公室。他的父母在等候區的沙發上，神色焦急地等待著。
“怎麽樣？”程爸爸看見兒子出來了，立刻迎了上去。
程舒和仍坐在原地的媽媽對視了一下，忐忑聚滿了她的全身，讓她動也不能動。
“醫生說我取出鋼板後就可以不用再來了。”他輕松地笑了笑。
“就是說……”
“我已經沒事了。”程舒點了點頭，伸出胳膊攬住爸爸的肩膀，另只手把哭泣的媽媽擁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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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貝別在水邊待著，快回來！”他蹲下給寶寶鏟屎的眨眼功夫，4歲的兒子貝貝就跑到小區的湖邊去了。
“危險。”一個穿卡其色風衣，瘦高個的男人抓住了小朋友的胳膊。
胖哥氣喘籲籲地跟了上來。
“你這小子跑得真快。”他捏了把兒子的肉臉。“和叔叔說謝謝。”
“不用了。”男人彎腰拍了拍小朋友肩膀。“玩的時候要註意安全。”
“哎，你是……”胖哥看著他的臉孔覺得很面熟。
男人低頭看了眼對方身上顏色鮮艷的睡褲，微笑著說：“我以前住你家樓上。”
“哎呀，好多年沒看見你了。這是要搬回來了？”胖哥瞧見了他身後的大行李箱。
“對。你兒子挺可愛的。”
“嗨，可淘氣了。”
“回見。”
“回見。”胖哥看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道：“這哥們怎麽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
程舒推開702的門，打開燈，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他把行李箱搬到鞋櫃邊上，拉開窗簾，對面鄰居家廚房忙碌的身影映在窗上。
“謝謝你啊，房子特別幹凈。”他給阿清打了個電話。
“那是，我每年都找人打掃的。”
“每年？”
“呵呵，又沒人住，每年打掃一次也不算過分吧。”阿清笑了笑。“知道你要回來，上周剛打掃過。”
“不管怎麽說，謝謝了，兄弟。”程舒打開冰箱，裏面甚至還放了些食物和水。
“謝什麽啊。你把房子交給我看著，是信得過我。還走嗎？”
“不走了。”他幹脆地說：“你現在這麽忙，什麽時候有空出來見個面？”
“忙什麽啊，混口飯吃，和在水星那時比差遠了。”阿清口無遮攔的壞毛病又犯了，自己說完趕忙打嘴。“對不起啊，我無心的。”
他無所謂地笑笑，“那有空見個面吧。”
“好啊，我回頭給你電話。”
“那你忙吧，先掛了。”
放下電話，程舒把行李箱的東西整理進房間的櫃子和抽屜裏，然後打開花灑放水。
水稍有些涼，程舒把上身和頭部滑入陶瓷浴缸裏，膝蓋露出水面，10幾厘米的疤痕已經收縮得越來越細了。他睜開眼，天花板上的燈光投射進水中。
***
三年前。
周圍寂靜無聲，許多細小的氣泡從程舒的鼻子裏冒了出來。他睜開眼，頭頂那片透明的水面折射著藍色的光。光斑隨著波紋變化扭曲，恍然間繪成了鄒晗的臉。他倏地松開水池底部的拉環，雙腳用力一蹬，伸手去撫觸。
“Richard！”有人在喊他的英文名字。
“嘩——”
隨著一股上升的力量，他浮出了水面。
“天啊，7分36秒！”Abel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將計時器朝泳池投去。“Richard！我以為你小子要淹死了。”
程舒揚手接住，然後游到泳池壁附近，側靠在岸邊急促地呼吸著。
Abel推動著自己輪椅，湊近過去。“是不是那個潛水炸彈私下輔導過你？”
程舒雙手一撐，從泳池裏躍了出來。“什麽炸彈？”
Abel把手放在胸前，擠眉弄眼地說：“你的潛水教練身材太辣了。”
“呵。”程舒把毛巾搭在肩上，扶著輪椅的推手往出口走。“坐著也不安分啊。”
“我打賭她對你有意思。”
“我有病。”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Abel的中文發音生澀可笑。
“這種話你倒是學得挺快的。”
“你媽媽說我很有語言天分。上次聽她提起你和你爸爸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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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該這樣了。雖然他以前對你不夠好，但是你也沒少讓他抓狂。他不喜歡你跳街，你索性把名字的昵稱直接拿來做藝名。Dick，虧你做得出來。他們真的在舞臺上這麽喊你？”Abel皺著眉搖頭大笑：“要說氣老頭子，我最佩服你這個混蛋。”
“跟你學的。”程舒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我自嘆不如。下午來我家吃飯吧，叫上你媽媽。”
“不了，我得去取覆診的結果。”
“害怕嗎？”
“你這個壞小子都能醒過來，我肯定也會好起來的。”
“哈哈，等你的好消息。”
***
舊金山德慕綜合醫院。
“程先生，這次手術將鋼板取出來之後，我們可能會很久很久都見不到面了。”
“陳博士，您是說我會痊愈？”程舒謹慎地問。
“某種意義上來說你已經康覆了。”華裔醫生陳輝是他的主治醫生，同時也是骨腫瘤方面的知名專家。
“那我可以正常的生活了嗎？還會再覆發嗎？”
“為什麽不呢？報告結果非常好，你體內的指標簡直比我還好。刮骨和切除手術清理的很徹底，自體植骨也很成功，加上為期半年多的放射治療做鞏固，我覺得覆發的可能性非常小。”陳博士把CT報告從燈架取了下來，笑著說：“當然定期覆查還是要做的。咱們中國有句老話，防患於未然嘛。雖然一級骨巨細胞瘤算是良性腫瘤，但是保守來說我們還是建議病人在五年內每半年做一次隨檢。”
程舒靜下心來聆聽他的這些話，眼睛裏不禁有些濕潤。
“取鋼板是個小手術，傷口愈合後還是要繼續加強鍛煉。”陳博士擡頭打量了一下他，“你的狀態比一年多前看起來好多了，有在做什麽鍛煉嗎？”
“我去年開始游泳和潛水。”
“那很好啊，都是對身體恢覆很有幫助的運動。”
“謝謝您。”
“等鋼板取出來再一起謝吧。”
程舒拿著報告和住院卡走出醫生辦公室。他的父母在等候區的沙發上，神色焦急地等待著。
“怎麽樣？”程爸爸看見兒子出來了，立刻迎了上去。
程舒和仍坐在原地的媽媽對視了一下，忐忑聚滿了她的全身，讓她動也不能動。
“醫生說我取出鋼板後就可以不用再來了。”他輕松地笑了笑。
“就是說……”
“我已經沒事了。”程舒點了點頭，伸出胳膊攬住爸爸的肩膀，另只手把哭泣的媽媽擁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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