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過得好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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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昆明的第一天沒有采訪任務。辦理完酒店入住,許蕾留在房間寫稿,鄒晗挎著相機穿過講武堂後面的小巷一路走到翠湖邊上。春日正盛,大部分過冬的海鷗都開始向北方遷徙了,只有部分貪嘴的還斡旋於湖面,流連著游客手中的面包。

四月天在何處都是舒適無暇,何況是在春城。火燒雲襯著對岸的天空,映在湖面像漂了層薄薄的胭脂,晚風拂過的空氣裏漾著玉蘭花香。

太陽落山,熙熙攘攘的老街上有著數不清的露天食肆,路人添了件衣裳,便可坐下暢聊到午夜打樣。燒烤火鍋,滇味素食;雅與俗,舊與新,任君鑒賞。

下一次再來,不帶著工作,帶著程舒。鄒晗收起三角架和相機,安心地喝著清涼沁潤的木瓜水。

回到酒店房間,許蕾正躺在床上看電視。“昆明話真有意思,小米渣和大洋芋,你知道什麽意思嗎?”

“聽不懂。”鄒晗搖頭。

“就是貓和老鼠的意思。”編輯就是編輯,待在客房看了半個小時古早味的動畫片,竟比逛過夜市的鄒晗學會的方言還多。“子弟知道什麽意思嗎?”

她繼續搖頭。

“就是英俊,帥哥的意思。”許蕾好像聞到了雞湯的香味,坐起來尋找。

“我吃了晚飯,給您打包了份米線。”

“謝謝。”許蕾撥開筷子,“年輕真讓人羨慕。我以前出差時也喜歡抽出空檔出去走走,現在有點時間就想歇歇,刷刷手機。”

******

昆明國際馬拉松比賽是中國海拔最高的城市全馬賽事,全長約42公裏,公益康覆組織中有人參加半程,也有人堅持跑完全程。為了達到最好最真實的拍攝效果,鄒晗背著相機騎著小黃車跟行了40多公裏,期間反覆下車取景拍照。

組織裏還有兩位成員是聽障人士,多虧有她做手語翻譯,許蕾的采訪才得以順利完成。

“小鄒,你可真是個寶藏女孩。早知道我去年就把你從老賈身邊挖過來了。”許蕾覺得她這股子幹勁兒頗有些自己當年做新聞記者的架勢。

“許編,玩藏女孩好像不是特別好的詞兒。”

“是嗎?”許蕾笑了,“我真不知道。你收東西,我去退房,咱們今晚上就能回家了。”

鄒晗點點頭,行李今早就收好了。趁屋裏沒別人,她滿身疲憊地坐在床邊,能休息一會兒是一會兒。她特別珍惜現在這份工作,在北京漂了這麽多年,這一次照片上終於可以印上自己的名字啦。雖然程舒現在正是低迷期,但是以他在網絡上的人氣和卓越的舞蹈天賦,東山再起是輕而易舉的事。所以她覺得自己必須特別地努力才能配得上他。

想到程舒,鄒晗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機。昨晚結束采訪後已經很晚了,他們沒有像往常一樣通電話。今早發過去的信息,到現在他也沒有回覆。她心裏有些惴惴不安。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嘗試著撥了幾通,竟然是關機的狀態。

“好了嗎?”許蕾退完房間回來找她。“時間不早了,到飛機上再歇著吧。”

“好。”鄒晗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

******

晚上8點半,辛苦了一整天的人們陸續回到了家,星新灣的燈火愈加明亮。鄒晗拉著行李箱,一路小跑,站在16A樓下時,擡頭看見702亮著燈。

她長抒一口氣,懸著的心平穩著陸。

“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為——”鄒晗打開門,程舒坐在客廳的餐桌旁,身邊放著一只超大的行李箱。“為什麽關機?”

“我要回美國了。”他答非所問,沒有一句多餘的話,似乎只想表達自己需要表達的。

“怎麽沒聽你提過?”她忐忑地走到他對面,手搭在他的手上。

程舒知道他該立刻抽離,但是他舍不得,反而本能般地抱住了她。

“是去散心嗎?還是要續簽證?”鄒晗心裏七上八下的,十分不安。

“我……”他痛苦卻不露聲色地松開了臂膀。“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回來,也許就不回來了。”

“那是什麽意思?”她一怔。

屋子裏清寂得讓人心悸。

“意思是我要和你分手。”程舒向後退了兩步,聲音冷靜而平緩,似是不帶任何感情。

鄒晗腦子一片混亂,不確定自己究竟聽到了什麽。

“舞室沒了,幾年的心血付之東流,我恨死這個地方了。無論是傷病,還是背叛都讓我覺得很累,很厭煩。”

“這……這有什麽了?我們——”

“有什麽了?如果換作你眼睛看不見了,我也這麽說,你會怎麽想?”程舒故意揪住鄒晗的言語放大惡意。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說我們可以一起克服的。不管怎麽樣,我都會陪著你的。”她眼睛通紅,喉嚨因為想忍住嗚咽而憋得酸痛。

“別太拿自己當回事了,你對我沒那麽重要,我根本就沒想過和你有那麽長遠的發展。”他決絕地說。

鄒晗微張著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淚在眼眶決堤。

“我淩晨一點的飛機,咱們以後別再聯系了。”程舒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緊緊地攥著拳頭,上臂已然青筋畢露。“我不白睡你,這個房子你可以先住著。”

“你不是這樣的人,到底是為什麽?”她渴求地抓住他的上臂,希望這只是場惡夢。

“我就是這樣的人,不然盧曉為什麽那麽恨?別以為你是我第一個女人,那是騙你的。你不是第一個,更不是最後一個。怎麽?分開之前還想和我再爽一下是嗎?”他說著擡手攬過她的脖子,想要強吻。

“啪!”

她甩給他一記響亮的耳光,緊接著又舉起另一只手。他不躲,低著頭等著。

鄒晗的手從半空無力地垂落。

程舒揚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之大,他覺得眼前開始天旋地轉。“兩清了,一巴掌抵一次。不虧。”

“我眼瞎。”她推開他,沖進自己的房間。鎖上門,沒有時間痛哭流淚,他逼得那麽緊,做得那麽絕。

電話突然響起,是小冉打來的。

鄒晗沒接。

鈴聲反覆在響。

“餵。”她接通,聲音嘶啞。

“晗晗,我現在正在你家附近呢。有點無聊,可不可以去找你玩啊?”

“我不太方便。”

“你聲音怎麽了?沒事吧?”

“我——”

“你等著,我馬上就過去找你。”小冉不由分說地掛斷了電話。

鄒晗雙手顫抖地把手機放在床上,腦子像炸了似地嗡嗡作響。她咬破了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哭聲。隱忍地抽泣著將行李箱從床底拉了出來,發瘋般地將衣服卷成團塞進去。

******

程舒打開門,早就等在門口的小冉走了進來。瞧見他臉上一深一淺的兩個紅印,只能低頭裝作沒看到。

他兩眼空洞。

她快步走到鄒晗的門前。

“晗晗,是我。開門。”

“那混蛋欺負了你是嗎?你開門,我們離開這裏。”

門開了。

鄒晗已經擦幹了眼淚,嘴巴抿得緊緊的。

“你沒事吧?我幫你去打他。”小冉沖進屋子,撤下桌上的鍵盤。

鄒晗擋住了她。“幫我收拾東西吧。”

幸好。小冉暗自松了口氣。

*******

鄒晗把鑰匙放在餐桌上。

程舒忍不住擡頭看了她一眼。

她咬著唇,目不斜視。

“過得好點兒。”他說。

門關了,房間留下一片寂靜。

*******

十天前。

水星舞室的門被推開了,前臺女生擡起頭。

盧曉笑笑,往裏面走。大家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因為舞蹈視頻那件事,她現在並不受歡迎。

“你來幹什麽?”阿清從轉椅上站起來。

“隊友一場,何必當著外人這種態度。”她漫不經心地瞟了他一眼,目光穩穩落在鄒晗身上。“我有事和你說。”

“別去,有話在這兒說。”阿清向鄒晗搖了搖頭。

“只是件和程舒有關的小事,非要在這裏說倒也無所謂。”盧曉微笑著朝周圍環視著。

鄒晗知道大家都在看著她們。“我們出去說。”

盧曉挑起眉梢,點了點頭。

她們走下水星舞室的臺階,透過玻璃門,前臺的女生還在觀望著。

“你要說什麽?”鄒晗問。

“因為你,水星再也不是程舒的了。”盧曉雙手插在毛絨絨的外套口袋裏,翹起右腳的腳尖,漆皮的靴面上沾染了一層薄薄的塵土。

“你對他做了什麽?!”

“別那麽急嘛。不是我,是你。”盧曉眼裏充滿了妒意,接著她擡起下巴嘲弄地笑了笑。“他是什麽樣的男人,我比你更清楚。你以為他愛你,其實他只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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