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接案民警讓鄒晗來派出所拿東西。小偷再犯案時被地鐵保安抓獲了。據交代，她的身份證和醫保卡還沒來得及販賣，閃存卡已經被隨手丟棄了。

“這個卡你掛失了，對吧？”民警問。

“對。”

“那在便民窗口重新充磁後才能用。”

“謝謝。”

走下派出所的臺階，鄒晗揣著失而覆得的身份，穿過布滿積雪的便道輔路，來到對面的公交車站。時不時有自行車和電動車從身後竄過，她只得踩在樹壇的凍土上躲避。鞋子的邊際裹上了臟兮兮的雪渣，亦如她目前泥濘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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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戶的新樓盤修繕完畢後，鄒晗重新進行了第二次拍攝。因為照片比合同約定的時間晚了兩周才提交給客戶，淩智不僅沒有賺到一分錢，還丟了信譽。

上一次弄丟客戶照片的助手，被老賈當即就開除了。這一次老賈只是小懲大戒地扣除了她半個月的工資。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有關鄒晗、賈千煦、林楓三個人的謠言在公司內部四散開來。關系暧昧算是那其中最含蓄的說法了。

“你真的要辭職？”賈千煦把她的辭職信平鋪在桌子上。

“嗯。”鄒晗木訥地點點頭。

“因為公司裏的閑話？”

到底是不是只有這一個原因，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好吧，你去財務領一個月工資吧。”老賈收下了辭職信。

“老師……”她沒想到竟然還有錢拿，這個月才剛開始了三分之一。

“幹了這麽久，沒誇過你。現在犯了錯誤，就更不能誇了。往後要是還幹這行，多長點兒心。”老賈自己雖然也犯過錯誤，但是在徒弟面前當然還是要拿捏住師傅的派頭。

“我明白，謝謝您。這次真的給公司添麻煩了。”鄒晗知道自己運氣還算不錯，房地產的照片最容易補拍，如果是紀實或者其他類型的商業拍攝，想挽回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林老師，這段時間給您添麻煩了。”林楓不在公司，她只好給他打電話道歉。

“沒什麽，休息一下也不見得是壞事。”如此隨意的回答非常符合他的風格。

鄒晗辭職的第二天，程舒就帶著水星舞隊去到外地參加演出，一走就是小半個月。她自己頹廢地窩在空蕩蕩的家裏，唯一可做的就是翻開郵箱查看投出去的簡歷是否收到回覆。和預期中一樣，與攝影相關的工作的確不容易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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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來了，鄒晗忘了帶月票卡，只好從中間的門擠上去買票。昨天三裏屯附近有家知名的寫真攝影機構打來電話，約她去面試。

“先填下基本信息，叫你時再進去。”漂亮的前臺女生從抽屜裏拿出一張表格。

“謝謝。”鄒晗收回了四處張望的目光，伏在茶幾上認真填寫。

填寫完畢，她從包裏抽出了兩張濕巾，低頭擦拭著鞋子上的汙漬。

“讓一下。”有人喊了一聲。

鄒晗擡頭去看。扛著燈箱和支架的助手從顧客身邊閃過，戴口罩的攝影師托著相機，不急不緩地跟在後面。這一幕在過去的四年中，幾乎就是她的日常。現在忽然就成了圍觀者，真的是好不習慣啊。

“你進去吧，總監現在有空。”前臺提示說。

好吧，我一定要抓住機會。賦閑了這麽久，期間也面試過其他類型的工作，此刻鄒晗確信自己還是離不開攝影，聞著攝影工作室的味道就覺得渾身舒適。

“你在淩智做過三年攝影助理？”面試官是這家機構的攝影總監。

“是的。”

“你現在想面試攝影師的工作？”總監把鄒晗帶來的作品放在大屏幕上。

“對。”

“那介紹一下你自己吧，你都跟過哪些拍攝項目？”總監問。

因為剛才的念頭，她努力地表現著最佳的狀態。專註生動地侃侃而談，簡單明了地羅列出自己曾經參與過的一些大項目。

“你的經驗很棒，照片也很不錯，可以說是高於我們公司對這個職位的要求。”總監對她的經驗表示滿意，還想再問最後一個問題。“不過你為什麽要離開淩智呢？那可是家有名的商業攝影公司。”

“因為……”

鄒晗含糊著，最後還是把自己辭職的原因開誠布公地說了出來。

聽完這些，攝影總監的態度發生了明顯的變化。“感謝你能這麽誠實。坦白地講，我們和淩智還不太一樣。因為我們公司面對的大多是新婚夫婦或者孩子、孕婦這些群體，所以弄丟照片讓客戶重拍真的是非常糟糕的行為。”

“我懂了。對不起，耽誤您時間了。”她拘束地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你看這樣可以嗎？我們公司目前也在招聘前臺，我看你形象還不錯，要不要先試試？等公司確認了你的工作態度，再來重新定位。”

“不用了，謝謝您的機會。”

鄒晗推開門，從香味好聞的攝影機構跌入太古裏喧鬧的繁華中。被年輕時髦的人群推著，她漫無目的地向前走。

半年之前，她在這片廣場上最漂亮、最通透的建築裏，參與過時裝周的拍攝。如今卻成了個無法和攝影搭邊的失業青年。

如果再忍一忍，是不是就不必離開淩智呢？那麽沖動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麻煩讓一下。”

她正在晃神，掛著相機的大爺湊過來大聲提醒。

鄒晗意識到擋住了他的鏡頭，立刻識相地閃到一旁。被拍的女人可能不知道，她的PU緊腿褲早已清晰地勾勒出了內*褲的輪廓。美女、帥哥、怪咖、潮人，在廣場上仿佛沒有普通人，每個人都可以是焦點。

“如果三裏屯的廣告牌掉下來，只會砸到3種人，網紅、醉鬼、野生攝影師。”

她來太古裏拍攝時裝周時，程舒曾這樣挖苦過。現在想想還真有點應景。鄒晗嘴角露出笑容。現在的他好像再不會說這種話了，那個自大又傲嬌的男人慢慢地變得越來越溫和了。

既然人都是可以改變的，那為什麽我不能呢？她退後兩步坐在廣場中間的坡道上，漫無目的地思索著。

黃昏時分，商場和店鋪的霓紅燈招牌依次亮了，露天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只大牌鏡框的廣告。幾位代言人並不是大眾熟知的明星，而是各自領域的翹楚。屏幕上出現了一位沈靜的棕發女士，她的眼睛、甚至皺紋無都流露著強大的氣場。鄒晗一眼就認出了傳奇攝影師Luna。她臉上那副槍灰色扁長鏡框換成了時髦的暗金色覆古圓框。

“邁出一步，成為你自己。”這句廣告語由Luna講出，格外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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