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員往淩智的前臺放了兩只牛皮紙包裝盒。前臺麗莎為參加酒會新置辦了身漂亮的小禮服，這幾天一直在盼著收貨。“是我的嗎？”

“不是。”相熟的快遞員嘿嘿一笑。

她失望地在單子上代簽，然後把它們放在前臺桌櫃的後面。快到下班時間了，應該不會在有人來了。她偷懶的拿出新買的指甲油塗在左手食指的指甲上試顏色。

公司的玻璃門又被推開了。麗莎以為是老板拍外景回來了，麻利地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結果來得是個面善卻叫不出名字的年輕男人，衣著有品，頗有幾分瀟灑。青灰色做舊飛行夾克，裏面是白色的高領毛衣，深色休閑褲和同色系短靴。因燙過而富於肌理感的短發，棱角分明的臉龐上留著薄薄的U型胡，鼻子上架著纖細的黑色金屬邊眼鏡。

哇塞，型男。麗莎連忙整理著自己的衣服，用手撫了撫額前的小劉海，笑容甜美地問：“您好，有預約嗎？”

“麗莎，好久不見了。”

竟然認識我？她詫異地端詳著他的臉，足有半分鐘，懷疑地問：“王渺？”

“你不會認不出我了吧？”王渺笑著點了點頭。

“天啊，你變得好帥。”這個藝術家範的男人竟然是從前不修邊幅的助理王渺！看來他在紐約混得相當不錯，以前竟沒特別留意過。

“有嗎？鄒晗說我沒什麽變化。你也還是那麽漂亮。”他低頭笑笑。

“她眼神不好吧。”麗莎高興地開玩笑地說。

“謝謝。”王渺皺著眉搖了搖頭。

“怎麽樣？紐約好不好？”

“還可以。鄒晗和阿圓他們在嗎？”

“他們出外景了，估計這會兒也要回來了。”麗莎問：“要進去等嗎？我幫你倒杯茶。”

“不用，我不進去了。”王渺說：“他們的電話打不通，所以我才上來的。等他們回來幫忙轉告一下我在小橋屋等他們。”

“啊？你在這兒等多好……”還沒到10分鐘呢，內麗莎已經失望兩次了。

王渺和她擺了擺手，推開玻璃門向外走。走到電梯口，梯門正在打開，鄒晗、阿圓、Tony，還有賈千煦都在裏面。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Tony覺得眼熟但並沒立刻認出他，阿圓就是單純的開心。鄒晗也很高興，不過看了眼老賈和王渺的微表情，她倒是覺得挺尷尬的。

“你來幹什麽？”老賈走出電梯。

“我來找鄒晗和阿圓一起吃個飯。”王渺似乎看起來很平靜。

“你是王渺？”Tony聽聲音聽出了是他，快速打量著。“你現在的形象真的像那種高水準的攝影師。”

老賈不說話，徑直先回到了公司。

“不說形象，師兄一直都是厲害的攝影師。”阿園說。

“是，你說的對。王渺，有空聚聚啊。”身子踏進淩智一半的Tony回頭說道。

“沒問題。”王渺笑應。老賈的態度並沒影響到他的心情。“你們兩個幾點下班？”

“把這些東西放好就可以了。”阿圓答。

“那我在居酒屋裏等你們。”王渺說完就進了電梯。

“為什麽師兄不進公司等？”阿圓小聲問鄒晗。

“快進去吧，下班前還有些收尾工作。”她不回答，提著相機和鏡頭包推開門。

“晗晗，有你的包裹。”麗莎把箱子搬到前臺桌子上，“看著像衣服和鞋子，為酒會特意準備的？”

“謝謝。”鄒晗說不出口，因為她是為了某個人的期待才準備的。

“你剛才看見王渺了嗎？”麗莎湊近說：“他現在好有型啊，不知有沒有女朋友？”

“這個還真是不知道。”

“小鄒，把該做的都做完才可以走。”老賈背著包從辦公室急匆匆地出來，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太好。

“知道了，您慢走。”

鄒晗回到工位上打開電腦拷貝照片。等待的間隙她拆開快遞箱，試穿了新買的鞋子，又把黑色的連衣裙放在身上簡單地比畫著。隨後幫助阿圓將相機和配件都還回了器材部，還詳細地做了登記。再從裏面出來時，發現每天都準時下班的麗莎都這會兒了竟然還沒走，而且還在端著粉餅補妝。

“我忘了告訴你們，王渺說他在小橋屋等。”她見他們走近，立刻把手裏的東西塞進前臺的抽屜裏。

“我們知道。”阿圓說。

“晗晗……”麗莎試探地問：“我也去，可以嗎？”

“應該沒問題吧，都是老同事。”

“愛你。”麗莎高興地拿起外套和包。

*******

小橋屋的榻榻米包廂內，王渺已經點了不少的好菜。

“不好意思，我不請自來了。”麗莎羞澀地把長發順在耳後。

“沒關系，人多更熱鬧。”王渺大方地把菜單遞到阿圓手裏，“看看還有什麽要加的？要喝酒嗎？”

“不要了吧。”鄒晗把手機從包裏拿了出來。

“當然要了，大家都快2年沒見了，是吧？”阿圓說。

麗莎表示讚同。

“好，少數服從多數。不過我待會兒負責送你們回家，所以就不喝了。”王渺在酒單上加了兩瓶清酒。

“親愛的，別發小信息了。”麗莎按下鄒晗的手機，這頓飯還指望著她來活躍氣氛呢。“跟誰聊呢？”

“沒誰。”鄒晗其實才剛拿出手機。下午時，程舒給她發了幾條信息，可她一直在忙，現在才有空看。“對不起啊，師兄。”

“沒關系。”王渺溫和地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服務員把酒壺和幾道餐前小菜擺上矮桌，一番祝賀和寒暄之後，大家的話匣子都漸漸打開。

“師兄，你在美國發展的順利嗎？有沒有什麽特別有趣的見聞？”阿園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

“還可以。”相似的話王渺回來後已經回答了無數次，幾乎所有人都在問。“要說特別的事，我穿著防彈背心在犯罪率最高的街區做過拍攝。＂

“很辛苦吧？你比以前瘦了。”鄒晗問。

“有嗎？我現在偶爾會健身。”王渺笑說。

“這次回來是休假還是就不走了？”麗莎熱絡地追問。

“稍後和某個品牌會有合作，但是合約還沒簽，所以現在還不能公開。”

小橋屋的每道菜都是現點現做，所以上菜比較慢。大家慢酌熱聊也並不著急。小聚漸入佳境，鄒晗忽然放下筷子，走出包廂去接程舒打來的電話。

“你還在小橋屋嗎？我排練完了，可以去接你。”

“不用了，我估計會晚一點。以前的同事從美國回來請我們幾個助手吃飯。”

“雜志上那個師兄？”

“對，就是他。你記憶力真好，竟然還記得。”鄒晗沒心沒肺地說。

“……那你繼續吧。”程舒根本不想得到這種誇讚，他在意地握了握方向盤。“結束後不要讓別人送你，我在小橋屋旁邊的停車場裏等你。”

“你應該很累了，我坐地鐵回去。”

“幾點結束隨便你們，我在停車場等你。”程舒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鄒晗回到座位上，其他人正聊得熱絡。

“難道你給維秘的模特拍過雜志封面？”麗莎驚訝地問。

“是。”

“太牛了，師兄。”阿圓讚嘆：“你怎麽做到的？這麽快就在國外站穩腳？”

“也不算站穩，只是運氣好。經紀公司的朋友介紹我去參加紐約一檔攝影師真人秀的海選。結果當然是沒能入選，不過倒是和主辦方簽了幾單拍攝工作。”

“是在淩智時認識的嗎？”麗莎貌似很感興趣。

王渺點點頭。實際上那位朋友很久以前也只是一位明星的小助理，所以他們才能談上交情。

“你怎麽不吃東西？”他留意到鄒晗接完電話後，狀態有點心不在焉。

她垂下眼簾，眼珠微轉，端起酒杯說：“我有點事想先走一步，自罰一杯。”

“那倒不用，都是自己人。”王渺按下她手裏的酒杯，看了眼手表，其實也快十點了。“要不咱們今天就到這兒吧，我送你們回去。”

麗莎欲言又止地和鄒晗對視了一眼，換了個坐姿。

“大家難得見面，別因為我掃興。有朋友會來接我。”她心領神會地從榻榻米上站了起來，套上外衣。

他詫異地握緊了手中的車鑰匙，提起皮夾克。“好吧，至少讓我送你到門口。”

走出溫暖的居酒屋，寒夜裏冷風颼颼地翻動著門前的鯉魚旗。鄒晗站在明亮的店招下低頭梳理著羽絨服的拉鏈，它被卡住了。

“你每次著急都會這樣。”王渺彎腰湊到她胸前，把被夾住的那部分衣襟拆了出來。

“我自己來吧。”鄒晗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

“那是來接你的人嗎？”他看見有個男人從路邊昏暗的停車場出來，正朝這邊走。

她張望著，臉上露出無意識的微笑。“是。”

“這麽晚來接的……是男朋友？”

她難為情地點了點頭。

“這麽快？前幾天見面時還沒聽過你提過。”王渺笑得勉強。

“那是還沒開始呢。”鄒晗怕他誤會自己說謊。

“開始什麽？還有第二輪嗎？”已經走近的程舒，話聽了一半，面無表情地打岔。

“不是。”她更正道。

“那可以走了嗎？”程舒冷冷地掃了眼對側的男人。

“你好，我是晗晗的朋友，王渺。”王渺調整了一下情緒，禮貌地伸出右手。

“我是她男朋友，沒什麽事我們就先走了。”程舒伸出手，故意在他面前劃了個半圓，攬落在了鄒晗的肩上。

她尷尬地笑著：“不好意思，師兄再見。”

王渺冷靜地把手收進褲子口袋裏，微微頜首。

車子應該是剛剛熄火，車廂裏的溫暖讓鄒晗覺得有點感動，不過程舒方才的舉動倒也真讓人不舒服。

“我不來，他是不是也要送你？”他好像在鬧別扭的小孩子，說話的表情怪怪的。

“沒有，師兄就說送到門口。人家要握手，你為什麽不理會？挺沒有禮貌的。”

“他想做什麽，我就要配合嗎？”程舒忍著不爽。“這麽晚還勸女孩子喝酒的男人，想做的都不是什麽好事。”

“別這麽說，我師兄不是那樣的人。”鄒晗反駁。

“你是豬八戒嗎？總師兄，師兄的煩不煩？”

“我……”

“他以為自己是誰，憑什麽用那個豬頭碰你的胸。”

“我穿著羽絨服呢，再說他是幫忙整理拉鏈。”她聽了這話，忍不住羞怒起來。“而且我說了自己來的，別把人想得都和你那麽猥瑣。”

“呵，我猥瑣？”他冷冷地哼了聲。

“不嗎？”她反問。

程舒忽然意識到她在指什麽，底氣不足地說：“那不能算猥瑣，男人的電腦多少都會那樣。”

“我才不信呢，總會有不一樣的。”

“也對，有的人的確是不看。”他難得示弱。

鄒晗滿意地點頭。

“因為他們直接就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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