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穎還算仁義，一路幹嘔楞是忍住了。出租車剛停在星新灣16A樓下，鄒晗正給司機刷車費的功夫，她就自己推開車門，跪在草地上吐了起來。

鄰居家的那位愛穿粉色睡褲的胖哥這次換了條深色的褲子，正在周圍遛狗，看見這一幕立刻躲得遠遠的。

鄒晗穿著羽絨服，脖子上斜挎著相機包，身側攙扶著只剩半幅意識的江穎。這下子她明白了，不管男人還是女人，喝醉了的人都比平時要重。那天她到底是哪來的力氣把程舒從七樓扶下來的？

打開門，屋裏燈是黑的，她心裏那個高興啊。程舒果然還沒回來。於是爭分奪秒地把江穎拽到自己的房間。

“我要喝水！喝水！”

“好，馬上來。”鄒晗脫掉自己和朋友身上的羽絨服，一邊擦汗，一邊去廚房倒水。

“慢點喝。”她小心地扶起江穎，把水杯遞給她。“我給你打盆水擦擦臉。”

“不行，你別走。我還要喝水！”

“行行行，我去倒。”

江穎抓住她的肩袖，兩人相互拉扯。

“嗞啦——”

鄒晗襯衣領口的扣子被撤掉了幾顆。

“叮咚——”

此時門外又傳來門鈴的聲音。

“哎呀，要瘋了。”她用力把江穎按在床上躺好，然後用被子蓋上。接著飛快地跑去客廳把地上的鞋子藏進鞋櫃。

“叮咚——”

“來了。”鄒晗佯裝鎮定地把反鎖的門打開。

“幹嘛反鎖？”程舒看著屋內的人滿臉通紅，氣喘徐徐的。再看她胸前的襯衣上還開了幾枚扣子，隱約可以看見淡黃色的文胸邊。“你沒事吧？”

“沒事啊。”鄒晗掩飾地低頭笑笑。看見自己胸前開出的大V，連忙轉身用手按住。

程舒滿臉的狐疑地彎腰去開鞋櫃。

“別動！”她回過頭說：“我幫你拿拖鞋吧。”

咣！

從裏屋傳來一陣悶響。

“還有誰在？”程舒疾步走進走廊，推開鄒晗臥室的門。

“你聽我解釋。”

醉醺醺的江穎此時正趴在地板上哼唧。

“她喝醉了不能回家，也沒有別的地方去。”鄒晗跑過去扶起她。

江穎迷迷糊糊地看見門口站著個男人，抱著朋友的胳膊喊道：“媽，你告訴我爸！我沒醉！”

程舒瞇著眼嘆了口氣，什麽都沒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鄒晗見他沒發表意見，連忙放了盆溫水幫江穎擦幹凈臉和手，然後又調了杯蜂蜜水。一張1米2的單人床，根本睡不了兩個人。她抱著枕頭放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她睡了？”程舒正坐在餐廳的桌子前看電腦。

自從那天從派出所回來，兩人間總是有些不自然。

“對不起啊，給你添麻煩了。”

“我有這麽不通人情嗎？”

“嗯？”這問題鄒晗還真不好回答。

“要不你去我房間睡吧。”

“啊？”她嚇了一跳。

“我在客廳。”程舒的電腦裏循環放著音樂，這會兒他故意把音樂聲又調高了。

“不用，我在這兒挺好的。”突然對我這麽好，不太習慣……鄒晗心裏暗自思忖著。“你在看什麽？”

你終於問了。程舒裝作毫不在意地說：“我微博上傳的新舞蹈片段。”

“是嗎？我看看。”鄒晗最近工作很忙，一直沒時間看他的微博。別的不說，現在她也算是他的舞迷。

“哦。”他把電腦向旁邊一推。

鄒晗湊近打開視頻。“這個是YOU的廣告？你給YOU拍廣告了？”

她既興奮又吃驚。

“只是個網絡推廣。”

“哇塞，你太厲害了。這就說明你們舞隊紅啊，真是太酷了。”

“有嗎？”程舒心知肚明地笑了笑，不經意地和她挨得很近，不過她此刻身上的味道並不好聞。“你身上什麽味兒？”

鄒晗歪過頭，撞上了旁邊人的鼻子。

“啊！”他哼了一聲。

“是江穎的酒味，她剛才吐了。”她皺著眉說：“我得去洗洗。”

程舒捂著鼻子，嫌棄地關上電腦。

第二天早上，鄒晗看江穎還在睡，只能給老賈打電話請假。她用冰箱裏僅有的雞蛋和火腿混合面粉，做了雞蛋餅。

程舒把自己收拾得很精神，正準備出門上班。

“吃點早餐吧。”她招呼著。

他放下手裏的外套和挎包，在餐桌前坐下。

“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江穎皺著張臉，渾身擰巴地從屋裏走了出來。

“吃點東西就全恢覆了。”鄒晗說。

“哦，好啊。”江穎看見程舒正自顧自地吃著早餐，感到些小小的拘束。

“叮咚——”可視對講門鈴響了。

“這麽早誰啊？”鄒晗還以為是快遞，走進一看立刻傻眼了。“他們怎麽來了？”

餐桌旁的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

“我爸媽來了！”

“咳！”程舒不小心被嗆著了。

此時也就只有江穎還能保持鎮定，因為這事和她基本沒什麽關系。

“叮咚——”門鈴再次響起。

“怎麽辦？怎麽辦？”鄒晗急得團團轉。

程舒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

“他們不知道你和他合住？”江穎問。

“當然不知道。”鄒晗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爸爸打來的。她沒有接，皺著眉頭開始著手對策。“我現在去開門。我爸問起來的話，你們兩個是情侶……不行，是夫妻！”

“滾！”兩人異口同聲地拒絕。

“我昨天可幫你撒謊了。”鄒晗理直氣壯地說。

“那……最多只能做姐弟。”江穎不情願地說。

“就這麽定了。”鄒晗沈了口氣，轉身去開門。

什麽叫就這麽定了？根本沒人問過我的意見。程舒真是後悔留下來吃這頓要命的早餐。

“爸，媽？您們怎麽來了？”門開了，鄒晗強行演繹著一臉無辜的驚喜。

“這孩子，這麽久才開門。還以為你不在家了。”鄒爸爸高高的個子，濃眉大眼看著很爽朗，手裏提著一大包東西。“這是你的室友啊？”

“對。”鄒晗親熱地投向媽媽懷抱。

“叔叔阿姨好，我是江穎。”

“你好，你不是晗晗同學嗎？”鄒爸爸在意地問：“怎麽還有男孩子啊？”

“對，您記性真好。我們現在一起租了這個房子，還有……我弟。”

“噢，怪不得呢，一看就是一家人。”鄒爸爸說著把東西放在餐桌上。

一家人？！程舒默默嘆了口氣。“叔叔阿姨好。”

鄒媽媽只是一直笑，也不說話，既溫柔又恬靜。仔細端詳的話，鄒晗的五官還是更像媽媽。

“你好，這小夥子長得像我們青島小哥那麽帥。”鄒爸爸操著濃重的青島口音笑呵呵地說：“你們倆人下班早回來，今晚我下廚給你們做好吃的。”

“不了，太麻煩您了。我們晚上回家去住。”江穎說。

“我們定了旅館，不打擾你們。一定回來啊，叔叔手藝可好了。”

“那你們記得下班一起回來啊。”鄒晗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快離開這裏。”

“我先走了，叔叔阿姨再見。”程舒麻利地拿上衣服出了門。

江穎緊隨其後。

“下班後你來嗎？”走進電梯，程舒問她。

“來啊，為了小晗。而且你收留了我，我不可不想欠你人情。”

“其實現在男女合住很普遍，哪有那麽誇張。”程舒嘴硬，心裏緊張得要命。如果是幾個月前，他到可以很坦然，但是事到如今，他可是心虛地很。

“哼，那你試試？她爸可是廚師，平時顛鐵勺那種。”江穎露出看好戲的模樣。

程舒不接茬，轉而問道：“她媽媽為什麽不說話？”

“你不知道？”她意外的問。

“知道什麽？”

“鄒媽媽是聾啞人。”江穎小聲嘀咕著：“看來你們倆關系確實沒那麽近。”

“你在那兒張牙舞爪地幹什麽？”程舒想起自己曾見過鄒晗對著電腦揮手，當時什麽都不知道的他還挖苦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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