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林簡衣心情有多覆雜, 幾天後還是要和三班一起去修學旅行，作為班長，他不僅要到, 還要早到。

兩個班在商量了一番後最後決定哪也不去, 就在附近的郊區露營一天。

當天早上七點半人就來得差不多了, 兩個班湊一塊，挨個排好隊等清點完人數後就上大巴車。

“三十三，三十四……”

林簡衣挨個數著人，忽然餘光瞥見旁邊三班隊伍裏的一個高個子身影，聲音卡了卡。

“三十……三十……”

林簡衣數人的手指頓在半空中。

他剛剛數到三十幾來著？

“三十六。”旁邊突然傳來一道提醒。

林簡衣恍然，繼續清點：“三十六, 三十七……”

先前提醒他那人噗了一聲，聲音帶著笑意：“怎麽真信了？”

林簡衣楞楞地擡頭, 就對上賀瀟含笑的眼睛，男生今天穿了件白色夾克衫, 身形筆挺修長, 細碎的黑發搭在眉眼，被晨風吹得微亂。

賀瀟手插在褲兜裏, 好笑地看著他：

“騙你的，三十四。”

林簡衣：“……”

他揉了揉有點發熱的耳垂, 沒搭理他，冷著轉回臉，乖乖從三十四開始重新數。

清點完人數剛剛好, 前邊帶隊的老師手掌一揮讓他們上車。

三班和四班都是實驗班, 各科老師幾乎都是同一個, 熟得很, 因此大巴車混著坐也沒人管。

林簡衣剛上車, 就被自己班同學招呼坐到了後排。

還沒等他坐下，忽然車門那傳來一陣哇哦的誇張笑聲，夾雜著起哄。

林簡衣坐在後面看不清前面發生了什麽，不過很快他就知道了。

“來來來，賀哥這邊坐！”體育委員的大嗓門響起來。

林簡衣驚愕擡頭，緊接著，他就看見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向這邊走過來。

賀瀟指了下他旁邊的空座位，笑著問：“同學，這邊有人嗎？”

林簡衣還沒開口，四班好幾個人就異口同聲地喊起來：“沒有！”

林簡衣：“？”

看著林簡衣楞住的樣子，賀瀟憋著笑，他點了點頭，面上仍是矜持道：“那我就坐下了。”

說完，他就不等林簡衣反應，徑直坐到了他身邊。

身旁的壓迫感一下重了起來，林簡衣看見自己班同學擠了擠眼睛，笑嘻嘻地回到座位上，一副深藏功與名的樣子。

林簡衣：“……”

他有些不適的別了下頭，搭在腿上的指尖略顯緊張的曲起。

不過所幸賀瀟坐下來就沒再多說什麽，林簡衣餘光瞥見他插上了耳機，將手機屏幕調亮，靠在椅背上開始打游戲。

見賀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林簡衣輕舒口氣，那點尷尬稍微散去了一點，但不知為什麽，又感覺心裏有些空空的。

等學生們都坐好，大巴車便搖搖晃晃地向著郊區出發了。

對於高中最後一次出去玩，大家都很興奮，吃零食和唱歌聲混在一起，偶爾夾著幾聲爆笑。

對比之下，後座就顯得更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輕微起伏。

林簡衣有點靜不下心，又忍不住看了旁邊的賀瀟一眼。

賀瀟的骨相很好看，線條立體鋒利，充滿侵略性，他是冷白皮，右眼眼瞼下有一粒小痣，顏色殷紅，給他極具攻擊感的五官又奇異的帶上了兩分靡麗。

林簡衣有些出神地想，這副長相怪不得是男主……

在他第四次偷看過去的時候，賀瀟終於擡起頭。

他托起下巴，那雙深邃漂亮的眼睛看著他笑了笑：“同學，你總看我幹什麽？”

林簡衣：“……”

他有些尷尬地收回目光：“……沒有。”

抿抿唇，他又欲蓋彌彰地補上一句：“我沒有看你。”

賀瀟笑了聲，順毛捋：“嗯，我假裝我信了。”

林簡衣：“……”

賀瀟又問：“好看嗎？”

林簡衣：“……”

他咬咬牙，直接偏過頭，不再理人了。

車窗外掠過風景。

逐漸遠離城市，進入郊區，車身開始顛簸起來，車內學生玩鬧一陣後，都沒了精神，聲音漸漸小下來。

林簡衣打了個哈欠，也感覺有些犯困。

他閉了閉眼，沒註意到身邊的賀瀟漸漸停下了打游戲的動作，微偏過頭朝他看過來。

又耐心等了幾分鐘後，賀瀟終於聽到身旁人發出平緩的呼吸聲。

林簡衣窩在座椅上，頭靠車窗，閉著眼，長睫毛濃密卷翹，在他眼瞼落下一片陰影，側臉安靜又漂亮。

大概是睡得姿勢有些不舒服，他眉頭輕微擰起，一副冷淡的樣子。

賀瀟將手機息屏，擡手輕輕掐了下他的臉。

林簡衣的臉也很軟，皮膚白的比起女生也不多讓，睡夢中，感覺到自己被掐了一下，他睫毛不適地動了動，眼看就要睜開。

賀瀟松開手。

林簡衣顫動的睫毛頓了頓，很快又恢覆平靜，呼吸也重新變得平緩綿長。

沒醒。

賀瀟嘴唇微揚，這次直接將他頭輕輕一撥，林簡衣就靠到了自己肩上。

許是感覺到能讓自己舒服的體溫和氣息，林簡衣唔了聲，又下意識往他頸窩裏蹭了蹭，小動物似的。

賀瀟無聲地笑了笑。

“班長，”突然前面響起聲音，三班的學習委員從座椅上探出頭，叫林簡衣，“你要吃這個——”

她後面的話頓在喉嚨裏，在看清後座的情況，她慢慢捂住了自己的嘴。

聽見動靜，賀瀟掀起眼皮看她，將食指豎在唇中央輕輕噓了一聲，溫和又禮貌地說：

“他睡著了，可以小點聲嗎。”

學習委員壓著自己眼裏的激動連忙點點頭，過了會，又忍不住用羨慕的氣音說：“你們感情可真好啊。”

“我之前還以為就班長那個性子根本不會談戀愛呢。”

賀瀟低眸看看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林簡衣，林簡衣睡著時很安靜，車窗外的光線落在他臉上，能看見白皙皮膚上細小的絨毛。

他重新擡頭看向學習委員，勾了勾唇角：“嗯，我們感情確實挺好的。”

……

直到大巴車快到目的地，林簡衣才慢悠悠地醒過來。

他剛睜開眼時還有些不清醒，直到感覺到自己似乎正枕著什麽才猛然反應過來。

林簡衣猛地坐直身，對上賀瀟眼神裏的松懶笑意，大腦一時有點卡殼：“我……”

他“我”了半天也沒說出來。

明明睡前他還是靠著窗戶，對於是怎麽靠到賀瀟肩膀上去的，林簡衣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是怎麽能做到睡覺也占人便宜的。

賀瀟挑下眉，抱起雙臂，笑著想看他怎麽解釋。

到最後林簡衣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好低下頭：“抱歉。”

賀瀟挑眉：“沒事。”

他又補充，聲音帶笑：“我其實挺樂意的。”

“……”林簡衣揉了下臉，感覺到臉上又有些發熱。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過了會，忽然想起什麽，林簡衣又遲疑地擡起眸，看向剛剛自己枕的那塊地方：“對了，”他猶豫地問，“沒有弄臟你衣服吧。”

他睡覺……應該不會流口水吧。

“弄臟了怎麽辦？”賀瀟含笑問他。

林簡衣毫不猶豫：“我給你洗。”

賀瀟笑了一下，也沒回答，擡手捋了一把他睡得亂起的頭發，拎起背包：“走，下車了。”

直到下車林簡衣目光都還盯著賀瀟衣服，他輕擰著眉，內心糾結到底有沒有弄臟。

註意到林簡衣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衣服上，賀瀟的腳步稍微停了停，留到後面。他半俯下身，擦著林簡衣耳廓說：“放心沒弄臟。”

頓了頓，又壓低聲音，意有所指的輕笑道：“真想洗，以後有的是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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