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賀瀟破天荒的在國慶假第一天起了個大早。

他室友看見這位大爺踩著拖鞋，迷迷瞪瞪滿臉犯困去衛生間洗漱時，驚嚇的瞪圓了眼睛。

“賀哥，你今天放假怎麽起這麽早？”和賀瀟一起踏進食堂買早餐時，室友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誠懇發問：“您不是一直秉持著假期早起是傻逼的理念嗎？你這是打算換個稱呼？”

賀瀟掀了下眼皮，臉上還帶著早起的倦意，冷漠而優雅的吐出四個字：“關你屁事。”

室友：“……”

早飯吃到一半時，賀瀟已經從剛起床的不清醒狀態中脫離出來，又變成了平時那副散漫慵懶的樣子。

他隨手翻了下昨晚和林簡衣的聊天記錄，看到小漂亮發來的那個充滿無奈的“好吧”，唇角勾了勾。

“哎，那不蘇念念嗎？”室友吃個早飯兩眼亂晃，突然說。

賀瀟不露痕跡的皺了下眉，順著室友視線看去，就看見蘇念念正坐在離他們不遠的座位上，小口吃著饅頭。

幾天不見，她模樣比之前漂亮了不少，拉直了長發，皮膚狀態幾乎吹彈可破，原本窮、土的感覺消失，反而給人一種家世不錯的感覺。

唯一不變的，還是身上那股小白兔一般、惹人憐惜的柔弱氣質。

學校即便放假也有很多學生不回家，蘇念念大概也是其中一個。

賀瀟瞇起眼，食指輕輕叩擊了幾下餐桌，發出一聲聲清脆、有節律的響。

“你說，”他忽然開口，問室友，“一個男生喜歡一個女生，為什麽。”

室友啊了一聲，“還能為什麽，”他聳聳肩，“漂亮唄。”

賀瀟發出一聲輕笑，意味不明：“要真是那樣就簡單了。”

他漫不經心的想，那樣只需要把蘇念念臉劃爛就行了。

可惜林清律不是看臉的人，蘇念念毀容恐怕還更會激起他的憐憫心。

賀瀟輕輕嘖了一聲。

不遠處的蘇念念像是感覺到什麽，突然打了個寒顫。

——

早晨林簡衣下樓的時候剛好碰見了從房間裏走出來的林母。

林母和林清律弟弟昨天到十點多才回來，林簡衣睡得迷迷糊糊，被小孩興奮的尖叫吵醒好幾次，失眠到淩晨一兩點才又重新醞釀好睡意。

“清律，你這麽早就要出去玩嗎？”林母還穿著睡裙，她微微擰起好看的眉毛，聲音帶著輕柔的責怪，“國慶假不是用來放松的呀。”

“不是。”林簡衣溫聲解釋，“我和賀瀟約了去奶茶店寫作業。”

聽到是去學習，林母表情肉眼可見的緩了下來。

“賀瀟是吧。”她想了想，“是經常拿第一的那個學生？”

林簡衣嗯了一聲。

林母滿意地點點頭，走近，鼓勵似的拍了拍林簡衣肩膀：“好好看看人家是怎麽學的，下次考試要爭取把他超過，知道嗎？”

林簡衣輕輕應了一聲好，臉上依舊掛著標準的微笑：“我知道的。”

“嗯，你從小就是個乖孩子。”林母打了個哈欠，她原本只是想出門倒杯水喝，喝完後又回到房間，左手搭在門把手上，溫和地對他擺擺手，“那快去吧。”

林簡衣看著她重新關上房門，心裏嘆了口氣。

從始至終，林母都沒有關心過自己早飯怎麽解決。

到了奶茶店已經是早上九點，賀瀟早就提前占好了位置，看見他笑著招了招手。

昨晚那五百林簡衣買了賀瀟十個小時的輔導時間，賀瀟又說開業大酬賓，要再送他兩小時。

左右扯不過，林簡衣只好隨他。

到了高三學校國慶只放三天假，十二個小時三天，剛好每天四個小時。

林簡衣在來的路上已經順便買過早點，賀瀟只給他點了杯奶茶，甜，但不膩，是這家奶茶店的招牌奶茶。

林簡衣盯著面前的奶茶，沒動：“你沒錢了，這杯我還是自己付吧。”

“……”賀瀟這才想起自己的借口，面不改色地說，“沒事，這不是剛從老板你身上賺了一小筆，請杯奶茶謝謝老板支持也是應該的。”

林簡衣還要再說什麽，賀瀟已經把吸管插進奶茶，塞到他手裏。

“先寫題。”他轉移話題。

林簡衣果然被轉移了註意力，賀瀟從書包裏拿出一張試卷，放到他面前，手指曲起，在潔白頁面上點了點。

“來，先做這張。”

林簡衣坐姿端正，像個聽話的小學生，應了聲好，目光仔細的閱覽了一遍試卷後，就開始動筆。

奶茶店吵鬧，這邊一小塊地方倒是安靜，只有筆寫在試卷上的沙沙聲。

林簡衣低著頭寫，賀瀟就在旁邊用右手撐著下巴，偏頭看他。

男生黑發柔順的貼在耳邊，襯著白皮膚顏色像是黑瑪瑙，晶瑩漂亮。

賀瀟看久了有些手癢，擡手撚了撚他耳側的頭發，總覺得這個頭發應該要再長一點，到頸肩才更好看。

溫熱的指腹皮膚輕輕擦過耳垂，林簡衣正在寫題，被碰得條件反射的一抖。

他捂住自己耳垂，偏頭看賀瀟，神色有些受驚又有些茫然：“……怎麽了？”

“沒怎麽。”賀瀟很沒誠意的解釋了一句，見林簡衣寫的差不多了，他敲敲桌面，把卷子抽過來，“來，讓我看看老板寫得怎麽樣。”

林清律的成績很好，只是數學稍微差了賀瀟一點。

賀瀟一邊用批改，一邊用紅筆在旁邊標註出不同的解題思路，眸色認真，倒是真有在認真輔導人的樣子。

林簡衣做完試卷後沒事幹，就嗦著奶茶看他批改自己的試卷。

漸漸的，他目光不自覺落到賀瀟拿筆的手上。

賀瀟的手很漂亮，骨節修長，分明，淡青色脈絡隱在冷白皮膚下，在陽光照射下顏色近乎透明。

虎口處有一粒殷紅的小痣，隨著他寫字的動作上下起伏。

明明昨天晚上才親密的擁抱過，但林簡衣盯著他手，皮膚表層下那點躁癢不知怎麽又泛了起來。

他不自覺用手抓撓了一下皮膚。

“嗯？怎麽了？”賀瀟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偏頭看過來，發現林簡衣在看自己，笑了笑，“怎麽盯著我看？”

“……”

意識到自己被發現後，林簡衣頓了頓，還是沒收回視線，他稍微將頭的角度擡高了些，望進賀瀟眼睛裏，睫毛眨了兩下。

想要。

明明沒說話，賀瀟卻好似看懂了一樣，輕笑出聲。

桌子下，他左手穿過身體，姿勢有些別扭的將手掌朝林簡衣攤開，示意他自己抓上來。

他晃了晃右手的圓珠筆：“右手要給你改題，先這麽將就將就？”

林簡衣沒說話，不過沒一會，賀瀟就感覺到桌下小漂亮的手摸索似的伸過來，輕輕拉過自己一根食指，溫涼的皮膚貼上，然後握攏，攥住。

奶茶店人來人往，林簡衣默默垂下眼睫，遮掩似的將頭略埋下去一點。

偷情。

之前賀瀟調笑的詞，此刻突然線條清晰的出現在腦海裏。

他深吸一口氣，耳尖微微有些泛紅，

過了幾分鐘，賀瀟把試卷批改完，往林簡衣那邊推了推，他才擡起頭，但沒敢看賀瀟，目光全數落在試卷上。

比起林簡衣工整幹凈的字跡，賀瀟的就張揚淩厲許多。

一黑一紅，兩種筆跡放在一起，各有各的風采。

“你先自己看看，不會的我再跟你說。”賀瀟摸了摸他頭發。

林簡衣點點頭，專心看題。

這時忽然一個長相清秀的女生拿著手機走到他身邊，紅著臉說：“小哥哥你好，可以加個微信嗎？”

她害羞聲音不大，林簡衣心思都放在試卷上沒註意到，倒是賀瀟淡淡的瞥了一眼那個女生。

“那個……”女生見林簡衣沒反應，又鼓足勇氣開口。

賀瀟忽然開口：“林清律。”

忽然被正兒八經的喊到名字，林簡衣遲鈍地擡起頭：“嗯？”

“給我剝顆糖吃。”賀瀟神情正經地說，“手被你牽著我夠不到。”

“？”林簡衣想說可我的手也牽著騰不出來，但觸及到賀瀟眼神，猶疑一下，還是說了聲好。

畢竟賀瀟幫了他這麽多，給他剝顆糖也不算什麽。

薄荷糖就在桌面上，林簡衣剛要松開手去夠，結果手一下被賀瀟反扣住，賀瀟十指強勢的插進他指縫間，沒有放開的意思。

“……賀瀟？”林簡衣一臉狀況外，有些懵道，“你不松開，我一只手沒辦法撕包裝。”

“你不是還有牙齒嗎。”賀瀟揚了下眉，“咬著撕。”

林簡衣看他一眼，只好又用牙咬著薄荷糖外邊的包裝，一點一點，小心地撕開。

淡綠色的薄荷糖滑落掌心，他朝賀瀟遞去。

賀瀟沒動，反而懶洋洋地張開嘴：“啊。”

林簡衣：“……”

賀瀟挑挑眉，瞥眼看他：“嗯？”

林簡衣只好又去餵他。

賀瀟的唇形很漂亮，略微偏薄，淺紅，碰上去時帶著點涼意。

不知道是不是林簡衣錯覺，在他手指觸碰到賀瀟嘴唇的一瞬間，賀瀟柔軟的舌尖似乎輕輕舔了下他的指腹。

林簡衣猛然收回手，半響，皺起眉：“你舔我……”

賀瀟看見他略帶郁悶和猶疑的樣子，悶聲笑開：“抱歉抱歉，不小心的。”

“……沒事。”

一旁圍觀全程的女生：“……”

哈嘍？還有人記得我嗎？？？

你媽的！這年頭都流行帥哥內部消化嗎！

女生一臉蒼涼地看著他們，雙手合十對他倆道歉的拜拜，飛速後退：“對不起，打擾了打擾了……”

然後轉身悲憤發帖——

【看到兩帥哥坐一起，開開心心跑去搭訕，結果人家是一對，當面十指相扣、餵糖舔手，狗糧直接被拍一臉！！！嗚嗚嗚嗚尷尬到想去火星生活T.T】

底下很快回了一片哈哈哈哈哈。

也有人求照片，女生想了想，偷偷摸摸拍對著林簡衣和賀瀟坐一起的側影拍了張發上去。

在一片感嘆神仙顏值的發言中，突然混入了好幾條充滿感嘆號和問號回覆。

【沃日，我實驗中學的，這不是我們高三的年級第一和年級第二嗎？？？】

【操樓上，我也實驗中學的，這不是林清律和賀瀟？？他倆十指相扣，餵糖舔手？救命！！！】

【媽的這兩位居然在一起了？？草，實驗中學萬千少女夢碎一地】

【還有少男】

【猛男也心碎了】

……

林簡衣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在論壇上被廣大實驗中學的學子認定和賀瀟有什麽py交易，他剛看完賀瀟給他寫的解析，手邊的電話突然響起來。

來電顯示聯系人是蘇念念。

林簡衣楞了一秒，很快接起：“餵，念念？”

一旁，賀瀟原本含笑的眼神在聽到這個名字時一下頓住，他瞇了下眼。

“清律哥，你能不能來幫我一下……”那邊，蘇念念哽咽的聲音在手機對面響起，“我好害怕……”

聽見她的哭聲，林簡衣在賀瀟看過來的視線裏慢慢站起身，聲音有些著急：“念念你別急，慢慢說，發生什麽事了？”

“那些追債的在撞門……好嚇人……”

手機對面傳來嘭嘭的撞門聲，依稀能聽見混雜的叫罵，蘇念念聲音裏都帶上了顫抖的哭音：“清律哥，你幫幫我……”

林簡衣掛斷電話，賀瀟見他表情著急，冷淡的挑了下眉。

“怎麽了？”

林簡衣沒註意到他語氣裏的冷淡，躊躇地說：“念念她家現在出了點事，我要過去看看，今天要不然就到這吧……”

“念念？這名字叫得挺親熱。”賀瀟輕嗤一聲。

在林簡衣沒反應過來他語氣裏的意味前，賀瀟又開口，“不過青梅竹馬，去幫個忙也正常。”他笑了笑，但腿擋著過道，沒有讓開的意思，“去吧。”

他們坐得位置靠裏，距離又有些擠，林簡衣想出去只能靠賀瀟讓開，男生腿長，只是隨意一岔就把過道全部擋住，把他困在裏面。

賀瀟低下頭玩手機，並沒有要擡起的意思。

等了幾秒，林簡衣實在忍不住，用手指輕輕戳了下他，在賀瀟看過來時，有些尷尬的指了指他的腿：“那個，腿。”

賀瀟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這才讓開。

林簡衣再次和他道別，然後匆匆忙忙的推開奶茶店門走出去。

於是他也沒有看到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賀瀟就驟然變得面無表情。

他舌尖輕輕撥動了一下口腔裏的薄荷糖，然後一口咬碎。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文馬上要入v啦，謝謝小天使們的陪伴和喜歡，大家跨年夜快樂！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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