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棲遲吻他了。

周先予當即僵住了，狂喜的同時更多的是忐忑，但他無法拒絕也無法控制本就想和沈棲遲親近的欲望，自欺欺人地想著或許這代表著沈棲遲還是能夠接受他的。

反應過來後，他掐住了沈棲遲的腰，逼著沈棲遲往後退，把沈棲遲抵在墻上，困在自己的懷中，與此同時主宰加深了這個吻，想進一步完整地占有沈棲遲。

抱了一下而已，沈棲遲還是屬於他的。

沈棲遲順從地張開了嘴巴，任由周先予掠奪著自己的呼吸，耳邊是唇舌交纏時吞咽涎液和彼此紊亂的喘息聲，聽得人的心狂跳不止。

直到沈棲遲因為缺氧而漲紅了臉，周先予這才離開了他的唇，吻順著往下，從下巴流連到脖子。

沈棲遲被周先予吻得都有些腿軟了，全靠周先予抱著才得以站穩，他頭往後仰，讓周先予親得更容易些，跟著嗤笑道：“周先予，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真是可憐啊，給點甜頭就昏了頭。”

周先予的吻就此停止，他微微喘息著，擡眸迷茫地看向沈棲遲。

從這諷刺輕蔑意味濃重的話裏，周先予明白沈棲遲這就是故意在逗他玩，意亂情迷的氛圍被打破，他也不生氣，甚至於認同地“嗯”了一聲。

沈棲遲笑得那麽好看，可也不知道怎麽的，周先予覺得笑容之下，真正的沈棲遲是在哭。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在沈棲遲的臉上摩挲著，像是在擦那並不存在的眼淚，低聲道：“是啊，好可憐，你能再吻我一下嗎？”

故意當著他的面和梁殊親近，說這番話來挖苦他，沒想到他不光沒有半點生氣，還低聲下氣到如此程度。

周先予的這個舉動讓沈棲遲一怔，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不見，他擋開了周先予的手，側過頭連看也不看他，恢覆到了近來面對周先予貫有的冷漠：“你今天找我不是為了來跟我接吻上床的吧？”

周先予鉗制住沈棲遲腰的手，後退了幾步，給足沈棲遲可能想要的距離，頓了好一會兒才道：“阿姨的事情我原本是想告訴你的。”

他知道事到如今說這些沒有一點用，可他還是妄想起碼能讓沈棲遲不要走得那麽快，不要永遠只留給他背影。

“那你為什麽沒有告訴我？”沈棲遲問。

那張機票不是要去旅游的，如果他沒有及時發現，說不定他連他媽怎麽死的，什麽時候死的都不知道。

“我……”周先予不知該如何作答。

“你不想我傷心，你覺得是為我好。”沈棲遲替他說完，冷冷地繼續問道：“你憑什麽覺得你這是為我好？”

因為怕沈棲遲覺得不快，所以離得遠遠的，這會兒周先予又無意識地向沈棲遲走近。一直以來，他自己和沈棲遲都沒有意識到，他到底有多麽依賴於沈棲遲。

偏偏又不敢靠得太近，但兩人距離的縮短，讓周先予有種一伸手就能重新把沈棲遲抱回懷裏的錯覺。他終於好受了不少，慌道：“一開始隱瞞的確是因為我自以為是的為你好，後來你要離開我，我擔心說了你只會更討厭我，我猶豫過，直到那天晚上我發現你傷害你在自己，我怕你知道後會更加想不開。現在我已經準備告訴你了，我沒想到你會先一步發現。”

比起他，沈棲遲的情緒始終平靜如常，他正過臉來，和周先予對視著：“那我再問你，你既然口口聲聲說愛我，那天我約你看電影，你明明知道是什麽意思，為什麽還要去參加葉瑾的生日？”

這件事牽扯得太多，周先予張了張嘴，又頹然沈默了。

他知道不該再繼續瞞著沈棲遲，卻又在不知道如何開口的同時覺得沈棲遲父親的事情並不該被沈棲遲知道。

吳敏晴的病情早晚會知道，而已經遺憾死去的父親，完全沒有彌補的可能，顯然對沈棲遲的打擊會更大。

沈棲遲用一種仿佛局外人一般，事不關己的語調道：“不過就是葉勝奇設局害死了我爸，而他的死跟我媽有關，有這麽難開口嗎？”

周先予瞳孔猛地一縮，沒有想到除去吳敏晴的病情，沈棲遲連這些都知道了，他一把抓住了沈棲遲的手，眉眼在瞬間陰沈下來：“誰告訴你的？”

“你說呢？”沈棲遲笑看著他，不答反問。

這所有的一切，他比沈棲遲都早知道太久，甚至於當時知曉時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但他現在卻肉眼可見地慌張起來，他所有的失控，不過是全部都在想著沈棲遲會有多難過，多害怕。

“葉瑾還是梁殊？是他們告訴你的是不是？”周先予緊握著沈棲遲的手腕把他往懷裏拽，他輕輕地撫摸著沈棲遲的後背，像是在安撫著沈棲遲，可實際上說話時帶著濃重的戾氣，卻不住顫抖的那個人是他自己，“我不會放過他們的，我一定會……”

“會什麽，殺了他們嗎？”沈棲遲乖乖地給他抱著，含笑打斷了他的話，“可是該死的那個人不是你嗎？”

像是有一只手硬生生穿過胸膛，準確無誤地捏住了周先予的心臟，用力再用力，讓他在劇烈的疼痛中連再度開口的氣力都喪失了。

“你當初為什麽不為了葉瑾直接打死我？不愛我為什麽要救我？你說你是因為喜歡我才跟我在一起的，那為什麽在我愛你的時候一次次把我推遠，又在我不想犯賤的時候告訴我你愛我？你憑什麽自以為是的為我好？你覺得葉瑾讓我傷心了，所以你要報覆他，可是一次次不都是因為你站在他的身邊，你給了他傷害我的權利嗎？”沈棲遲嗓音冷淡，不像是在控訴，卻帶著十足的恨意，一字一句道：“你和葉瑾還有葉勝奇是一夥的，該死的那個人是你。”

周先予遲遲沒有吐出一個字來，沈棲遲也沒有再說話，更沒有推開他，就這麽給他抱著。

也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是周先予自己慢慢的、一點點地松開了原本死死抱住沈棲遲的手，緊接著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

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沈棲遲還有點沒有回過神來，獨自在原地站了許久之後連房間都沒有回，虛脫般直接栽到了一旁的沙發上。

他想哭，可他哭出不來，也不能哭。

吳敏晴就是擔心他會無法承受，才選擇隱瞞他。吳敏晴並不像表面表現的那個冷漠，她還要面對病魔，他在這個時候就應該成為主心骨，撐著她往前走，怎麽能袒露一點脆弱？

但要說完全不怨吳敏晴也是不可能的，不論是因為病情還是因為他爸。想當初他盼著葉勝奇對吳敏晴好，刻意的討好和親近不說，住院那段時間葉瑾這個兒子遠在國外不聞不問，最後為了遺產才回來，而他卻忙前忙後，在床前伺候著盡著所謂的孝道，就為了感謝多年的養育之恩。

而他爸呢，最無助痛苦的時候，絕望到選擇自殺時，他這個兒子在哪？是否有一個人願意相信他，還是全是指責和唾罵？

沈棲遲更想捅死自己，但他不能，吳敏晴還需要他照顧，他不光不能有一點消極的情緒，還得做到面不改色，像是一切都未發生過一般。

原來，他一直都被愛著。

他不知情的情況下永遠被選擇著，卻也切實地在被放棄著，在掀開一層層被愛意包裹的秘密後，他所受的委屈是那麽的微不足道，他成為了一個自卑敏感、自怨自艾，導致毀了他和周先予感情的笑話。

內心燃燒壓抑著的憤怒和沈痛的自我懷疑早已把沈棲遲灼燒得面目全非，他叫囂著無處發洩，只能拽著周先予陪他一起疼。哪怕周先予並不是全部的過錯方，除去他們之間的感情，那一件件的往事中，周先予是絕對的無辜者。

他做到了，周先予看起來比他還要痛苦萬分。

可周先予放手的那一刻，他奇怪地沒有感受到所預想的、應該有的，半點的快意。

沈棲遲躺在沙發上，蜷縮著抱住了自己。

太累了。

光是活著就已經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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