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沒有定鬧鐘，沈棲遲一覺睡到了自然醒，然而說著是自然醒，實則是生物鐘使然。

他伸手摸過放在床頭櫃的手機，眼睛張開一條縫，一看屏幕上的時間不過才八點

沈棲遲一旦醒過來就很難再入眠，想睡個回籠覺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等沈棲遲慢騰騰坐起身，才發現房間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地上的被子還未整理，這不像周先予的處事。

難道是公司臨時出了事情？

稍稍思索後，沈棲遲懶洋洋地揉了揉因為剛醒導致略微酸澀的眼睛，工作上不論大小事情周先予都會處理好，輪不到他去操心。

奇怪的是他被子放回櫃子裏、起床洗漱完後，出了房間卻沒有在屋子裏找到吳敏晴。

這大早上的，沈棲遲只想到她可能去超市買菜了這一個可能。

吳敏晴出門了，沈棲遲打算做好早餐等他回來，先把粥熬好，再去冰箱裏看看有什麽能做的時，卻看到了滿滿當當幾乎是一冰箱的各類蔬菜。

沈棲遲實在是猜不到他媽去幹什麽，吳敏晴的事情也不喜歡他多問，他就想著那不如先做好早餐等吳敏晴回來再說。

沈棲遲心神不寧，切胡蘿蔔的時候一刀下去不小心直接切到了食指上，血往外溢，滴在了砧板上，他疼得吸了口氣，這才徹底回過神來，擰開水龍頭，把手放到下面沖洗。

傷口不小，血看著越流越多，水沖過後又不斷地開始往外滲，沈棲遲沒有辦法，急忙拿了幾張紙包上，然後到客廳裏去找創可貼。

按照他對他媽的了解，打開電視櫃下邊的抽屜，果然就看到了一整盒的創可貼。

把手上的血用紙隨便擦幹凈，貼上創可貼，把盒子再放回去的時候，沈棲遲定睛卻看到了原本被壓在下面的機票。

沈棲遲把票拿出來，仔細看居然是後天下午飛去美國的票，偏偏吳敏晴沒有跟他透露過要打算出去旅游的半個字。

沈棲遲正恍惚著，房間裏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他把機票放回原位，用創可貼壓住，自覺看不出什麽來之後，才往房間走去。

手機沒備註，但昨晚接周先予電話的時候他有點印象——給他打電話的是葉瑾。

沈棲遲接通了電話。

葉瑾的聲音傳來，“醒了嗎？我沒吵醒你吧？”

沈棲遲不是每次都有閑心陪他玩兒的，“周先予不在我這裏，你以後不要給我打電話了，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麽聯系的必要。”

葉瑾自說自話：“希望我沒有吵醒了，畢竟可能以後你都沒法睡個好覺了。”

沈棲遲對他沒什麽耐心，“別再聯系我了，掛了。”

葉瑾立馬急聲道：“周先予沒有和你在一起，那你知道他在哪裏嗎？我知道，要我告訴你嗎？”

電話沒有被掛斷。

葉瑾放下心來，用一種陰陽怪氣的語調笑道：“他在醫院。”

沈棲遲語調沈了幾分：“什麽？”

“別擔心。”葉瑾慢悠悠地道：“他沒事，他在醫院陪你媽，你媽要死了，你不知道嗎？哦，你要是知道的話，你也該在醫院。”

沈棲遲不可能輕易相信葉瑾的話，他媽昨天還陪他過生日，對他意外的好，葉瑾的這番話讓他感到惱火：“你在開什麽玩笑？沒有周先予，就沒有其他人陪你去醫院看看腦子嗎？”

“這你就覺得是玩笑了，那不妨我們來談談你爸的事情吧，恐怕你會覺得更好笑。”葉瑾嘆了口，語氣有些不情願，好像說出這些是讓沈棲遲撿了天大的便宜，“我本來不想告訴你這些的，等你自己發現被所有人瞞著才好玩。但就像你說的，沒有了周先予，我最近真是太倒黴了，只能叫你哭一哭，讓我開心開心了……”

沒有如葉瑾的願，沈棲遲沒有掉一滴眼淚，最後沈默著掛了電話。

葉瑾說的太荒謬了，他不信。

可想想之前周先予的種種表現，那晚在公寓，周先予對葉瑾動手，就是害怕葉瑾告訴他些什麽。

收到葉瑾發的地址和病房號，沈棲遲還是去了醫院，給周先予打電話顯示無人接聽，發消息的時候沒拿穩手機差點直接砸地上，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用了好幾分鐘才發送出去：你在哪？

他甚至都沒有勇氣直接問吳敏晴。

沈棲遲坐在車上，直勾勾地盯著手機的聊天框，直到屏幕熄滅，然後又打開，可周先予遲遲沒有和他任何回覆。

窗外工人正拆著當初放在商場門口的大型聖誕樹，沈棲遲這才發現聖誕節已經過去了，新年馬上就要來了。

大家常說新的一年一切都是新的開始，會越來越好，只有他被過往拖著不斷後退。

車子在醫院門口停下，付完錢，他站在大門口，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今天的天氣出奇的好，太陽出來得很早，陽光撒在身上，沈棲遲卻並沒有感到溫暖，只覺得是遍體生寒。

來來往往的路人不由多打量了一眼呆站在門口的話，大家在醫院相遇，多少也能猜到點緣由，疑惑變成了憐憫，最後嘆息一聲。

他心裏隱隱已經有答案了，卻還祈禱著這一切是假的。

沈棲遲邁著沈重的步伐，一步步往葉瑾所說的病房走去。

進了電梯，到了吳敏晴所在的樓層，沈棲遲呼吸都變得艱難了。

他沒有立刻推門的勇氣，只是站在外面偷偷看了一眼。就那一眼，讓他徹底喘不過氣來。

周先予站在病房的窗前，他冷著臉一言不發，倒是面色慘白、正打著點滴的吳敏晴像是生氣了，正惱怒著不停地在說些什麽。

沈棲遲深吸了一口氣，沒再往前，他往回走到樓梯間，這次打給了吳敏晴。

電話沒一會兒就接通了，沈棲遲努力維持著平靜且正常的語氣：“媽，你在哪？”

吳敏晴道：“我早上去超市買菜，結果碰到了隔壁鄰居，她找我打牌，我就不回去了，你也回去吧，待在那裏還要我晚上回去給你做飯。”

她還是如用以前一樣厭煩的態度，細聽聲音是有氣而無力。

以前怎麽就光難過於母子之間的疏遠，而沒有註意到這些細節呢？

沈棲遲牽強地笑道：“我多大人了，不需要你照顧，你幾點回來，我做好飯等你，吃了晚餐我再回去。”

以前這麽說沈棲遲肯定聽話地說好，吳敏晴也不想沖他發脾氣，但她也是真的不會和沈棲遲相處，除了語言的惡意，她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可以拿捏沈棲遲，讓沈棲遲自覺離自己遠點。

“你也知道你是個大人了，我讓你滾你怎麽不聽？你能不能別有事沒事就來找我，我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嗎？”

“……”

那邊沒了聲音。

一旁的周先予聽她這麽說，也能想象到沈棲遲多難過，他隱隱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剛想開口，吳敏晴已經沖他搖了搖頭。

沈棲遲一直不說話，吳敏晴想著自己是不是說得太重，可接下來嘴上又繼續著：“你就當沒有我這個媽不行嗎？”

“……”

沈棲遲還是沒有說話，過了兩秒，電話被掛斷了。

吳敏晴以為沈棲遲這就會自己回去，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會來找她了，剛松一口氣，病房的人就被人推開了。

沈棲遲都沒有想到自己這個時候居然還笑得出來，他對上周先予震驚的眼神，緊接著移開目光，望著吳敏晴諷刺道：“當不當，我不都是快要沒有媽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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