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棲遲早猜到周先予知道後會是如今這樣的反應，可即使早有心理準備，坐上計程車去酒店的路上，沈棲遲也不知道是冷還是怎麽的，整個人不停地輕顫著。

已經晚了，他們之間早沒有機會了。

就算有，就算他給，周先予也不會再要了。

沈棲遲隨隨便便找了個酒店住下，等到第二天才反應過來，他昨天出門的時候衣服都沒換，長款的外套下是睡衣。

沒有辦法，他猶豫了很久後給何以打了電話，問他能不能幫自己送一套衣服過來，何以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然而他這個狀態還不如請假，一整個心不在焉，做什麽錯什麽。

主管沒了辦法，說了他一通，語氣不重，但因為私事影響了工作，這讓沈棲遲始終有些無地自容。

恰好梁殊在這個時候敲門進來，見他略有些憔悴的模樣道：“昨晚是不是沒睡好啊？不然今天休息一天吧，強留下來工作也沒什麽效率。”

兩個都不是那麽容易得罪的，梁殊都這麽說了，主管沖著沈棲遲擺了擺手，“小沈啊你平時工作完成得都很好，有事就休息一天吧，公司也不是那麽不通情達理的，只是往後一定不能這樣了。”

放以前沈棲遲肯定是不會走的，或者說放以前根本就不會犯那些低級的錯誤，他禮貌地笑了笑：“謝謝主管，不會有下次的。”

沈棲遲轉身往外走，梁殊把手裏的文件放到辦公桌上，同他一塊兒離開了辦公室，關切道：“是發生什麽事了嗎？有沒有什麽我能幫忙的？”

沈棲遲搖搖頭，知道主管會放他走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梁殊，他說了聲“謝謝。”梁殊再問什麽，他都懶得答了。

這麽早下了班，沈棲遲卻沒有直接回住的地方，他去了附近的公園，看著周圍人來人往，有的笑容滿面，有的則是憂心忡忡，在風裏一個人悶悶地坐到夜深了才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周先予應該早就走了吧？

輸入密碼，推開門的時候裏面漆黑一片，沈棲遲提著的心放了下來，同時又莫名其妙感覺堵得慌。

他伸手摸向墻壁上的開關，稍微用力按下去，公寓裏頓時被照得恍若白晝，下一秒，沈棲遲便看到了如同塑像一般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的周先予。

刺眼的燈光忽然漫入瞳孔，周先予微瞇起眼睛，扭頭朝門口看去，看到沈棲遲的那刻他眼前一亮，緊接著一下子站起身來，卻又惶恐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周先予的眼裏布滿了紅血絲，大概是一晚上都沒有閉過眼的緣故。

沈棲遲沒想到他還在，楞了楞後，冷冷地道：“我不是說了嗎，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不要再見到你。”

“我……”周先予彎了彎唇，他似乎想笑，偏偏怎麽也笑不出來，“我在等你回來。”

沈棲遲煩都要煩死了，昨天已經弄成那樣了，周先予一副連看他一眼都嫌臟的模樣，今天不就該走得遠遠的，和他老死不相往來嗎？

現在又算什麽？

沈棲遲氣沖沖地走到他面前，故技重施，一把拽住周先予的領帶，把他往前拉，眼見著就要吻在一起了，哪知周先予只是眼也不眨地望著他，並沒有要躲開的意思。

沈棲遲到底沒真吻上去，而是直接呆住了。

“怎麽不親了。”這下周先予是真的笑了，只是那笑意很淺，遍布著苦澀。

沈棲遲緩過神，松開手，後退了一步，反譏道：“你不嫌臟了？”

周先予擡起手來，捧住沈棲遲的臉，用指腹反覆摩挲著他眼角的傷疤，代替了以前一個又一個不停的吻，動作輕而珍重。

周先予像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氣一般，半晌才再次開口，語調很輕，“沈棲遲，你愛我嗎？”

這個時候還說這些幹什麽？

“我說的話你已經忘記了嗎？”昨天連開口都讓沈棲遲覺得困難，今天倒有種破罐子破摔，無所謂的架勢，再次道：“我說我跟別人上床了，我和梁殊……”

周先予慌忙捂住他的唇，不讓他再說下去。

“我知道。”周先予啞著嗓子，又重覆了一遍，“我知道。”

聞言沈棲遲便用一種“既然如此，你還想幹什麽”的冷淡眼神看著他。

“我們已經分手了。”周先予看著沈棲遲的眼睛，每說一個字就等於往自己的心上捅一刀，他要極力忍耐著，才能艱澀地把後面的話說完，“你和別人發生關系很正常，這不代表什麽。”

周先予頓了頓，已經說不下去了，他焦躁地摟住了沈棲遲的腰，把他帶進懷裏，想借此讓自己稍微安心些。

昨天躲開沈棲遲的吻，是下意識因為震驚而帶來的行為。

他看著沈棲遲用冰冷的語調告訴他，和別人上了床，那一刻，他感覺眼前的沈棲遲是從未有過的遙遠，好像一個陌生人。

周先予覺得，那不是他的沈棲遲。

可實際上他不過是在逃避事實，在害怕。

沈棲遲和別人上床了，沈棲遲也曾屬於過別人，他永遠都不可能擁有一個完整的沈棲遲了，這讓他又怒又怕。

比起身體的纏綿，按照沈棲遲的性格，他不會隨便和別人發展到那一步，那這是不是就代表著，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裏，沈棲遲真的已經徹底放下他，愛上了別人？

不對不對，這什麽都不能代表。

“我沒有嫌棄你臟，你只是想玩一玩，對嗎？你是在懲罰我對嗎？”這些話簡直是自欺欺人，沈棲遲哪裏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周先予聲音發悶，繼續道：“我知道錯了，都是我的錯，你回來吧沈棲遲，你回來我身邊好不好？”

沈棲遲的心狠狠地縮了一下。

周先予對待這件事情的態度是他根本沒有想過的，周先予愛他，可同時他也深知周先予那偏執到近乎扭曲的占有欲，有了這樣的事情，他以為周先予一定會放棄他的。

他猜錯了，他低估了周先予。

沈棲遲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剛試著動了一下，想掙脫周先予的懷抱，結果就被變本加厲地箍得更緊了，跟要把他揉進身體裏似的。

“沈棲遲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有冰涼的東西猝不及防地滴落在沈棲遲的頸脖上，冷得他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那是周先予的淚。

意識到這個，沈棲遲一下子僵住了。

“我好難受。”周先予抓住沈棲遲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痛苦地哀求道：“沈棲遲你抱抱我吧，我好難受，沈棲遲，我好難受。”

從周先予肌膚傳來的溫度很高，他燒還沒有退。

沈棲遲沈默著，一手被迫抵在周先予的胸口，感受著他用力的心跳，一手舉在半空中作勢要推開他，良久後那只手放回到了身側緊握成拳，就這麽任由周先予死死地抱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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