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有的刻意壓低聲音的議論聲也消失了，周先予說著代沈棲遲喝，卻只是意思著微抿了口，到底也沒人多說什麽，敢去勸他的酒。

抄襲的事情在業內太多了，不過是一個小小員工，的確算不上什麽大事，放正常情況下就真的只有被逼走一條路了，本以為是運氣太好被上頭關註到了，現在看來別有原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沈棲遲的身上，探究、訝異還有似有若無的暧昧。

以後就算再出現這種事情，恐怕也沒人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來了，沈棲遲想。

包廂裏開了暖氣，窗戶關得嚴實，沈棲遲感覺到悶，有點喘不過氣，他在註視下站起身來，“我去趟洗手間。”

沈棲遲擰開廁所的水龍頭，洗了把臉，抽了幾張紙對著鏡子擦臉的時候，鬼使神差地他往下扒了扒自己覺得衣領，接著他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吻痕，已經淡化了很多，沒有那麽顯眼了。

縱然大家現在思想開放，他也告訴自己就當沒發生過，實際上還是無法接受自己跟沒有一點感情基礎的人隨便睡了一覺這個事實。

“不舒服？”

周先予的聲音響起的瞬間，沈棲遲嚇了一跳，下意識慌張地攏了攏衣領，把痕跡蓋住。

他轉過身，周先予已經到了他的身後，這樣一來他們就是面對面了，距離近到從後面看周先予像是把沈棲遲抱在了懷裏。

周先予伸手想要去觸碰沈棲遲的額頭，沈棲遲皺了皺眉，擋開了他的手，“我不需要你為我出頭。”

周先予收回手，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眼神沒有從沈棲遲臉上挪開過一秒，像是沈棲遲能憑空消失似的，“怎麽說我也是你的上司，算是個下面的人敲個警鐘，免得以後有人再犯。”

沈棲遲不想聽周先予這些打官腔的廢話，想離開有他的地方。

他一動，周先予便邁步擋在了他身前，“我送你回去吧。”

明明分手這段時間裏一直都保持著距離，跟陌生人差不多，像是真的斷幹凈了，今天是第一次不依不饒地往上纏。

沈棲遲擡眸冷冷地望著他：“你有完沒完？”

“這裏很難等到車，我送你回去吧。”周先予跟沒聽到他的話一般，也不介意沈棲遲的冷漠，話說出口後大概是覺得太過於武斷，他語調柔和，補充著問道：“還是你打算回去等他們結束，然後看有沒有人願意捎你一程？”

對於周先予這種油鹽不進的態度，沈棲遲完全沒有辦法。

酒店飯菜價格貴到離譜，來的一般都是老顧客，因為有喜歡的菜式而特意過來，加上預約困難，所以每日接待的客人並不多，而且位置偏僻，基本上沒有計程車往這邊跑。

他更不打算再回包廂，周先予緊跟著他出來，也不知道大家會怎麽想，他不想回去被大家用眼神解剖。

沈棲遲沈默著思考了一會兒，接著繞過周先予往外走去，“走吧。”

周先予沒料到沈棲遲會答應得這麽快，受寵若驚地盯著沈棲遲的背影看了好幾秒這才後知後覺地跟了上去。

走出酒店車子已經停在門口了，司機正等著他們。

服務員把車門拉開，沈棲遲坐進車裏後就閉上眼睛開始假寐，也避免了相顧無言的尷尬場面。

周先予坐在沈棲遲身邊，知道沈棲遲抵觸自己，他連靠太近都不敢，只是靜靜地註視著沈棲遲的側臉。

自從分開後，沈棲遲對他避之不及，能躲多遠是多遠，那晚來之不易的親近不過是因為喝醉了。能仔好好的和沈棲遲待在一起，哪怕什麽都不做，在如今得成了奢望。

車子開動，哪怕知道沈棲遲看不到也不會在意，周先予還是故作不經意地往沈棲遲搭在腿上的手看去。

他看起來若無其事，實則內心已經陷入了難言的緊張和惶恐中。

沈棲遲的袖口往上跑了，露出一大截白皙的手腕。

那裏沒有新的傷口，周先予松了口氣。

沈棲遲已經把那天的事情忘記了，就算模模糊糊有點印象，估計也以為是在做夢。

周先予的視線重新回到沈棲遲的臉上，然後就再沒移開過。

沈棲遲還沒心大到真的睡得著，他能感受到周先予炙熱的目光，那讓他很不舒服。

沈棲遲睜開眼來，就這樣與周先予四目相對，他面無表情道：“別看了。”

“……”被抓包的周先予乖乖的、一聲不吭地移開了目光。

路程挺遠的，沈棲遲沒再裝睡下去，他扭頭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他們誰都沒有開口說話，氣氛卻並不似以前那麽壓抑了。

終於到了他居住的小區，周先予像是有話要說，沈棲遲先他一步開口，“你等我一下，我馬上下來。”

周先予應了一句“好。”沒再多說一個字，他們之間現在就是沈棲遲說什麽就是什麽。

周先予不知道沈棲遲想幹什麽，但看起來明顯沒有以前那麽抗拒他了，周先予感覺到久違的興奮的同時，還帶著未知的忐忑。

戒煙沒那麽容易，周先予下車點了根煙，沒有吸，只是夾在指尖，低眸看著橙紅的火星忽明忽滅，沒到一分鐘後又立刻掐滅。

他不想被沈棲遲看到。

不一會兒後，他聽到有腳步聲響起，擡頭的瞬間果不其然看到了朝他走來的沈棲遲。

周先予有片刻的恍惚，錯覺地認為沈棲遲要向以前一樣投入他的懷抱。

但他清醒得也非常快，因為此刻的沈棲遲看著他的眼裏只有冷漠，臉上亦是見不到絲毫的笑容。

沈棲遲在離他有一米遠的地方停下來腳步，他沒說話，只伸出手遞過來了一把鑰匙。

是公寓的鑰匙。

周先予沒接，鑰匙在沈棲遲手裏，他就能安慰自己，總有一天他回到公寓，推開門會看到回家的沈棲遲。

他低著頭，沈棲遲看不清他此刻具體的表情，手伸了半天見周先予只是看著遲遲沒有動作 ，便上前一步抓過周先予的手，把鑰匙塞到了他的手裏，接著往後退回安全距離。

“鑰匙給你了，我們之間應該沒剩什麽了吧？”沈棲遲說完也不管周先予到底是何種心情，淡聲道：“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公寓裏沈棲遲的東西一個都沒有留下來，沒有一點存在過的痕跡，別人好歹還能睹物思人，可沈棲遲把那些送給他的東西也扔掉了。

把他們拴在一起的是沈棲遲的愛，如今沈棲遲把愛收走了，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了。

本以為分手那天是最難挨的，原來不是，離開沈棲遲後，痛苦一日一日疊加在一起，綿延無絕期。

沈棲遲也不準備等他一個回應，轉身就要離開。

沈棲遲雖然倔得要命，但不是絕情的性子，不然到之前鬧的那麽難堪，最後真正分手時也不會還是溫和著選擇了好聚好散，還能和他說幾句話，如今再度和他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劃清界限，一定有原因。

周先予只想到了一個原因，他慌忙要去抓住沈棲遲的手，阻止他再次從自己身邊離開，“我那晚……”

“別碰我！”沈棲遲什麽都沒聽進去，聲調忽然提高打斷了他的話，受驚一般避開了他的觸碰。

周先予手伸過來的那一刻，過往親密的那一幕幕在沈棲遲的腦海裏飛快地閃現出來，只是床上那個與他十指相扣，把他手壓在頭頂的人的臉從周先予變成了梁殊。

話說出來後沈棲遲看到了周先予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神色受傷且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沈棲遲這才意識到自己過激的反應，他蠕動了一下嘴唇，最終卻什麽都沒說，轉身加快腳步往他所住的單元樓走去。

這次，周先予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沒有攔他，看著他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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