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棲遲跑出公司，這才感覺自己冷靜了些，他看著周圍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剛才會是那麽激烈的反應，畢竟他已經習慣了忍氣吞聲。

既然已經早退了，沈棲遲原本是打算休息的時候搬家，現在有了時間，也沒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便打了電話給中介約著看房子。

沈棲遲跟著中介來回跑，一直到深夜，終於找了個整體合適，價位也能接受的房子。他本想立即搬進去，但房子顯然是有段時間沒清理了，簽合同的時候中介說如果急著住，他們那邊會找個清潔工來，明天就可以入住，沈棲遲同意了。

也正因為如此，沈棲遲沒有時間去想公司裏的那點破事，回公寓後真是累極了，匆匆洗了個澡便打算睡覺。他在入睡前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沒有主管的小群裏都在討論他抄襲的事情。

梁殊連續給他發了好幾條信息，問他沒事吧，沈棲遲沒有回覆。

打算退出的時候沈棲遲才註意到通訊錄那裏顯示著一個1，點進新朋友，發現是何以添加他為好友。

他和何以的確是好幾年的朋友了，雖然不知道在何以的心裏他到底是怎樣的分量，但他是真的還挺在乎這個朋友的，所以在周先予說不要來往的時候他還為何以說了話。

那天在電影院外，翻著何以的朋友圈，看他和周先予一樣去參加了葉瑾的生日會，突如其來的氣憤讓他直接把何以刪掉了。

後來也有後悔過，覺得自己太沖動，想加回來又想著或許何以並不在意，就不了了之了。

沈棲遲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通過了好友申請。

緊接著何以的消息立刻就發過來了：你刪我幹什麽？我什麽時候招你了？

沈棲遲的手指來來回回在鍵盤上按著字母，編輯著又刪除，好幾遍後，他重新輸入了一行字發過去：我們是朋友嗎？

何以：怎麽突然煽情？你沒是吧？你是沈棲遲吧？

哪怕認為是朋友的這幾年裏，沈棲遲也不曾和何以談過心，傾訴過什麽，倒不是他不信任何以，而是習慣性地把事情往心裏堵。

可就是這樣，讓他在感情裏栽了個大跟頭，與周先予變成如今這樣，縱然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對方的愛，卻沒有辦法繼續在一起了。

於是面對現在的一連三個問句，沈棲遲回道：想刪就刪掉了，你算什麽朋友，你明明知道我討厭葉瑾，你還去參加他的生日。

消息發出去，那邊遲遲沒有回覆，後沈棲遲開始後悔自己發了這麽一段話過去，真是太矯情，太不像他了。

他不敢再看何以待會兒會發什麽來，抱著逃避心理想直接把手機關機睡覺，結果何以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沈棲遲本來想掛斷，慌忙中卻把電話接通了。

“你以為我想參加他的生日會，我願意見他那狗眼看人低的樣子？那不是知道周先予會去嗎，我有合作要談呀，平時見周先予一面都難，好不容易有機會了，不舔上去怎麽辦？”何以劈裏啪啦就說了一大堆。

“那……”沈棲遲莫名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一下子就結巴了，“那你可以告訴我，你可以來公寓，這樣的話就可以見到周先予了。”

“你的意思是說你會幫我是吧？我看你臉皮薄，在一起這麽久錢都沒撈一點，怕你為難才沒開口，所以才委曲求全地去當葉瑾的狗腿子，”何以越說越來勁，“既然這樣的話，周總現在睡你旁邊吧，你讓他接我電話，我跟他談談我們幾個億的合作。”

“……”沈棲遲不說話了。

“你看你看，你要是有葉瑾一半的厚臉皮，你一人得道我這跟早就升天了。”

沈棲遲覺得何以這話聽起來怪怪的，糾結好一會兒後，他打算如實相告，“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什麽？分什麽？”

沈棲遲重覆道：“分手。”

“艹！生日會上葉瑾表白，周先予拒絕了他，我還以為你們走完腎要走心，就這樣互相折磨一輩子呢。”何以聽起來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激動。

沈棲遲弱弱地八卦道：“葉瑾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他有猜到葉瑾會和周先予告白，可周先予不光拒絕了，居然還差點弄死葉瑾，這是他怎麽都想不到的。

正確的走向應該是周先予和葉瑾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吧，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喜歡個屁，他是怕周先予因為你而避險疏遠他。”何以說完又問，“是不是你提的分手？”

沈棲遲一怔，他沒有想到何以這都猜得到，“你怎麽……”

“我怎麽知道是吧？至於這麽驚訝嗎，按照別人來看自然只有我們大名鼎鼎周總甩了你的可能，可我看見得多了啊。”何以道：“上學那會兒，周先予不管工作多忙，隔三差五的都會去接葉瑾放學。有一次他去晚了，葉瑾沖他發了好大的火，叫他滾，說沒時間就別來。周先予的的理由是工作忙遲到了，但是沈棲遲，他根本沒遲到，在那之前我遇見他在教訓欺負你的那群人。”

“葉瑾個傻逼肯定很高興，有人挨他罵，忙得要死還來接他，有人好愛他。可那些舉動下，周先予在意的另有其人。”

何以說的那些沈棲遲根本不知道，也沒有想過，那個時候他只覺得周先予討厭他，就算他死在周先予跟前，周先予都會嫌他擋了路。

現在細想下來，那些人不再欺負他的時間，恰好是周先予來過之後。

這些潛藏的愛來得這麽晚，沒有了任何意義。

沈棲遲道：“……別說他了。”

“好啊，那聊聊別的唄，聽說你換新工作了，感覺怎麽樣？”

沈棲遲笑了笑，“還不錯。”

電話另一邊有人在喊何以的名字，何以應了句馬上來，接著對沈棲遲道：“以前你什麽也不說，我也不好說什麽問什麽，就算是朋友，也得給彼此空間對吧，但你因為我參加葉瑾生日說我不是你的朋友，那可真就太傷人的心了。”

這樣吵吵鬧鬧的可比之前說的任何事情都要顧及會不會踩對方的線輕松，沈棲遲說不出什麽煽情的話，沈默了好一會兒，這才磕磕巴巴地開口，“我……我……”

“行，你知道你不對就行，我不和你計較。”何以接過他的話，“誰讓我以前欺負過你。”

沈棲遲因為工作而壓抑的情緒因為這通電話緩解了許多，掛了電話，他腦袋是空的，什麽都想不了，閉上眼睛後沒多久就睡著了。

沈棲遲睡覺不老實，夜裏把被子踹到地上，就這麽凍醒了。

迷迷糊糊間，他沒有動，只微微蜷縮起來，下意識地等著人替他重新蓋好被子圈進懷裏。

等了好久也不見旁邊的人有一點兒動靜，冷意讓沈棲遲逐漸徹底清醒過來，他緩緩地爬著坐起來，把自己踹到地上的被子拽回了床上，重新窩進被子裏的時候，聞到他一直沒在意的、熟悉的味道。

那是屬於周先予的，像是香水味，很淡，他叫不出名字，有點類似於檀香。

恍惚間沈棲遲想起了何以的話，想起最開始被打落在地的那顆糖，想起在爭吵最激烈、最難受的時候，周先予一句句的我愛你，和那晚分手時周先予痛苦地抱著他問他怎麽辦的場景。

此刻沈棲遲被熟悉的氣息包圍，有種被周先予抱在懷裏的錯覺，分手的時候他平靜異常，如今才嘗到心間那難忍的疼痛感。

這是他住在這裏的最後一晚了，這個他原以為會是他的家，他永遠的棲息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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