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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從此只是憐取眼前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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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錦看白璞這幅神情,也就不再說什麽了,轉而道,“念錦他想要到處去看看,我這就帶著他去秦國。過些日子也會去蜀國,到時候還要太傅大人照拂一二。”

白璞原本是有些失意,可看到上官錦這樣不正經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他這個大哥,自小雖不算一板一眼的無趣,可也是個不茍言笑的人,如今倒是轉了性。

再想想自己,從前那樣自卑,不愛見人,陽光從來照不進他的心裏,現在卻也會露出那種最溫暖的笑來。

人總是願意為了一個最重要的人而改變,把過去的殘缺填補完整,這也是愛情最美的地方吧。

“我與大哥繞了一大圈才能有今日這番際遇,從此只是憐取眼前人罷了。”

上官錦笑著抿了一口茶,不置可否。只是想到那個沈默溫柔的,笑起來有梨渦的少年,心裏就圈圈點點地泛起漣漪,他從前做的混賬事不少,所幸一切還來得及。

上官錦和杜寰他們一起走了幾日,進入蜀國境內後各自告別,一個往錦官城去,一個則往鹹陽去。

眼看上官錦他們的馬車行遠了,杜寰才問白璞,“他怎麽又活過來了?”

這些日子上官錦像是故意的,總是纏著白璞,杜寰和白璞已是好幾日沒好好說過話了。

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手段,那日他看到杜寰拿著魚糕就覺得有異,聞了聞的確是有砒霜的味道,便確定了這是楚氏的陰謀。他怎麽可能看自己已有些瘋魔的母親殺了自己喜愛的弟弟,便搶了過去。

楚氏雖然對他很好,可是那種感情與其說是母子親情,倒不如像是一個商人在看自己的貨物,算計著能為自己帶來多大的利潤。他自己也是商人,他清楚他們的眼神,帶著貪欲的渴望。這樣的母親又怎麽值得他去留戀?

何況他陰差陽錯地知道了楚氏毒殺上官絕的事,本來嘛,楚氏也就沒打算瞞他。上官絕是個嚴父,可對於上官錦來說卻是最為重要的存在之一,其實小時候,上官絕對他是很好的,就像是一個普通的父親,會對他露出讚賞的笑來。

而楚氏謀殺親夫的事實更讓上官錦對她敬而遠之。楚氏恐怕到死都想不到,那把她至於死地的鐵證,正是自己苦苦幫扶的兒子偷來交給白璞的。

杜寰聽完了事情始末沈默了許久,看不出來上官錦雖然處處和他作對,倒真是個好人。

他伏在窗框上看眼前越來越熟悉的風景,突然間還真是有些想家了。

錦官城外,杜鴻親自帶了人來接兒子,這寶貝兒子雖然是他趕出去的,到底是自己的骨肉,怎麽能不想。何況又經歷了那些事,差點小命都沒了,因此在人前雖然不好太過失態,眼底的憂喜參半還是藏不住的,看得杜寰心裏暖暖的。

杜鴻雖然很不靠譜,卻真是疼惜他。比起上官絕來,他簡直是一代慈父典範。

帶著這麽些小感動,杜寰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兒臣參見父皇,父皇可還康泰?”

“好,小兔崽子,你回家了就好。”

之前的應該是假象吧,杜鴻果然還是只用不靠譜來形容就好了。

正常的皇帝會在群臣面前說“小兔崽子”這樣對他本身也不利的話嗎?

可是他不知道,杜鴻因為“小兔崽子”被柳棉嗆過之後已經改口叫他“王八羔子”了,不過這畢竟是個大場面,這種話還是粗俗了些。

杜寰跟著杜鴻進了宮,白璞則回府打點一下,免得杜寰晚上回來的時候東西都不齊全。

甲子奉命送白璞回府,有些好奇,“這些事交給下人就好了,大人何必自己動手?”

“下人做的未必合寰.....合殿下心意。”

白璞答得自然,甲子卻是個人精,加上這些年被杜鴻和柳棉的熏陶,哪裏還看不出來這師徒間的貓膩?

再想起先前白璞被困上官府時杜寰說的話,後背漸漸發涼。

太子殿下似乎比他老子還要出格,且不說愛上了自己的夫子已是不合人倫,那一句“得白璞,失江山,很劃算”也讓他有些害怕了。

太子殿下的性子他是清楚的,不撞南墻不回頭,撞了南墻都要把它給拆了繼續走,勸他是沒用的。倒是這位白璞,恐怕還知些是非。

一路靜默,兩人各懷心思。

到了白府,白璞自己下了車,便和甲子告別。甲子本來想說些什麽,可是他也只是個奴才,這些話也輪不到他來說。

白璞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便把身邊上來接他的下人打發了,道,“甲子有話說便是,可是陛下有什麽吩咐?”

“沒有,”甲子頓了頓,“只是想起了先前殿下說過的一句話,覺得還是告訴先生比較好。”

白璞點頭示意他說,甲子便一字一句告訴他,“先時先生被困,屬下為了殿下的安慰勸殿下回京,殿下說‘得白璞,失江山,很劃算’。屬下實在是感動於殿下和先生的......師徒之情。”

白璞楞在了那裏,他想,他明白了甲子的意思。

杜寰太過於看重他了,在那種情況下幾乎失去了理智,這不是一個帝王應有的。

他是他的夫子,卻會成為他帝王路上的牽絆,這樣合適嗎?

上官錦說得對,私德對帝王來說太重要了,多少原本聖明的君主就因為私德有損而遭人非議。

甲子去遠了,白璞卻不能回神。

他可以安慰自己那是今後的事,可是當現在所以為的以後到來——總會到來的——他又要怎麽去面對?

他可以為了他枉顧倫常,卻不能為了他自己而耽誤了杜寰的人生。他可以是一個優秀的皇帝,他不能因為喜歡自己的夫子而飽受世人詬病,那對他來說不公平。

他渾渾噩噩地進府,像個木偶人一樣打理一切。這些事情他太熟悉了,杜寰喜歡什麽,討厭什麽他都記得清清楚楚,他的一切對他來說就好像是自己的呼吸那樣熟悉。

從小他就像父親一樣照顧杜寰,所以以後,他也只應該退回到夫子的位子,免得以後彼此為難。

燈也不掌,他坐在書房裏,一坐就坐到了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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