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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真也好,假也好,夫子,我總是陪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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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寰在上官府住了些日子,才發覺出楚氏的手段高明來。

原本他以為上官府是龍潭虎穴,步步驚心,可誰知楚氏不論是待他還是待白璞都是極好的,衣食從不缺,時時還派人來問候。

白璞說,上官絕的遺囑在三位長老手裏,點名要他繼承家業,如果他一回家就死了,自然是惹人生疑。因此楚氏現在對他越好,只說明她的殺心越重。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杜寰於是就坐在門檻上,看廊下掛著的兩個紅燈籠,心裏無端就發悶。

“寰兒,夜深了,進屋來,別凍著。”白璞在屋裏喚道,杜寰卻理也不理。白璞在屋裏等了片刻,也走了出來,“在做什麽呢?”

杜寰轉頭看了他一眼,一聲不吭的,只是往邊上挪了挪。白璞看了他片刻,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怎麽不開心了?”

“夫子,”他撐著頭,看著天上的星星,輕聲道,“我有些事不明白。”

白璞不說話,等著他說,“既然上一任家主不喜歡你,為什麽要讓你繼承家業呢?”

這個問題不止杜寰,全天下的人都不明白。上官絕明明花了大力氣去培養上官錦,卻為何在臨死前又選擇了上官玉?難道是人老了想起他這麽一個兒子來心有愧疚?別開玩笑了,上官絕可不是這樣的良善人。

白璞楞住了,他回答不上來,也只好安安靜靜地看看星空,墨藍色的夜空晶瑩剔透,幾顆寒星閃爍,撫平人心的煩躁。這樣的星夜寂寥空茫,讓人安心。

“寰兒,”白璞道,“人心就像這星空,看上去很幹凈,實際深不可測。”他頓了頓,“有些事,不知道最好,無知無覺才是最幸福的事。”

他的聲音在這樣的夜裏有些涼,這涼意觸及到杜寰溫熱的心裏,讓他無端就想落淚。他知道,白璞一定是知道什麽的,只是不想說。也許是不想讓他煩惱,也許,是他自己都不想面對。

真相很多時候都是醜惡的,有的人窮極一生去追求一個“真”,結果卻被傷得徹底,而有的人,就在無知無覺的幸福裏過了一生。

他輕輕靠到白璞的肩膀上,也不說話,淺淺的呼吸縈繞在他耳側。白璞伸手攬住他,讓他靠進自己懷裏。

“真也好,假也好,夫子,我總是陪著你的。”

杜寰窩在白璞懷裏,突然擡起頭來看他,白璞的眼睛很亮,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讓他不由自主的,就想......

“寰兒......”後面的話被杜寰堵住了,杜寰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親吻著他。他的吻很莽撞,卻莫名地讓人情動,白璞在一瞬間的呆楞之後反客為主,與杜寰更加激烈地糾纏在了一起。

情至深處的兩個人都沒有發現,不遠處的樹梢上有一個頎長的身影一直註視著他們,神情莫測。

有些東西看上去沒有變化,卻實實在在的改變了。

杜寰躺在床上的時候總覺得白璞不是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他覺得他其實是明白的,甚至,他覺得他也是想要的。

可是覺得是一回事,在那之後白璞的若無其事又是一回事。

對於自己的心意,他怕白璞知道,又怕他不知道,最怕的還是他知道卻假裝不知道。而杜寰越來越覺得白璞就是在裝糊塗,哪一個夫子會和自己的學生有那樣深的親吻?換句話說,就算他真的別無他想,又有誰會相信,這樣親吻過的師生之間沒有逾越的情感?

杜寰越來越煩躁,白璞親吻時的熱情和他之後的淡漠把杜寰夾在了中間,讓他輾轉難眠。可是這樣的心事卻怎麽都無法說出口。他有時候也會惱恨白璞,為何不幹脆一點?愛與不愛哪裏就有那麽難分辨?

一夢驚醒後,他看看窗前流下的皎皎月華,再睡不著。坐起來發了會呆,想著反正也睡不著了,不如出去走動走動。

上官府不是尋常府邸,杜寰和白璞在這裏就是孤軍奮戰,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白日裏人多眼雜終是不便,如今趁著這月色,出去散散心也好。

想著他就披了件衣服出了門,在白璞的屋子前站了一會,輕聲嘆了一口氣。

白璞的院子比較偏,草木花叢特別多,杜寰在其中走著倒也不易被人發覺。他一個人走在夜色裏,曲徑上樹影婆娑,莫名添了蕭索。

他隨意地走著,不知怎地就轉到了榮靖堂東。只有一間屋子還亮著燈,他聽見裏面仿佛有聲音,低低的。這是上官錦的屋子,這麽晚了,他在和誰說話?

他留了個心眼,眼瞧著四周沒人,躲到了廊柱後,將身形隱入夜色裏。只是離的還是有些遠,聽不很清,更奇怪的是仿佛只有上官錦一個人的聲音,隱隱約約地聽到一聲“小玉”。

小玉?

聽到白璞的名字,杜寰懸起了心,難不成是在商量對策?看來他今兒夜裏是來對了。他想湊上前去,又怕被人發現,正想要不要幹脆上屋頂,門卻開了。

他趕緊藏好,卻發現裏面走出來的是一個少年,借著屋裏的燭光,他看出來那個少年那個少年仿佛就是那一日幫上官錦獻墨的小廝。

長得清清秀秀的,說不上好看,氣質卻極佳,看上去有些文弱。

他站在門口,向裏頭施了禮,也沒說話就要離去,卻被上官錦叫住了。上官錦從屋裏走了出來,只穿了一件中衣,露出大片胸膛,就這樣走到了少年身前。俯身勾起他的下巴來,輕佻地吻了上去,蜻蜓點水,很快就松開了他。

少年紅了臉,也不敢看他,又行了禮便離去了,走得很慢。

那個少年難不成是深藏不露,所以上官錦才會在深夜裏和他商量白璞的事?可是怎麽看都不像啊,再者,方才,上官錦似乎是......親了他?

“看夠了?”

杜寰一驚,這裏並無旁人,上官錦若不是喜歡自言自語,那就是在對他說話了。杜寰將目光從少年身上收回,果然看見上官錦正冷冷地看著他,眸光中比先前的不屑更多了些厭惡。

“是上官玉讓你來聽墻角的?”

杜寰有些慌,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白璞若是知道了恐怕又要教訓他了。於是胡謅道,“我餓了,出來找吃的。”

“廚房在那裏。”上官錦指了另一個方向,杜寰紅著臉道了謝,逃也似的離開了。

只剩下上官錦一直看著他的背影,在蒼涼月色下顯得有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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