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周三下午，我來到和醇佰安國際的馬小姐約定的地點等她。

地點定在了CBD的一棟一百多層的綜合樓頂層的咖啡廳裏，我先到的，找了個臨窗的座位，我點了杯咖啡坐著等她。

過了約定時間已經十分鐘了，她還沒來，我心裏有些不悅，她該不會是忘了吧？

正當我拿出手機準備給她發信息時，她風風火火地朝我走來，看她一臉歉意，我就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我站起來跟她握了個手。

馬小姐雖然只長我四五歲，但她面相上卻顯得長了我足足一個輩分，這讓我不自覺地對她產生了敬畏感。

馬小姐屬於不怒自威型，她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打量的眼光，不過她辦事爽利，說話親切有條理，所以我喜歡跟她打交道。

我後來知道自己跟她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當時的我卻絲毫沒發覺，因為她總是很認真地聽我講話，笑嘻嘻地跟我交談，這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那就是她很看中我這個人。

多年後，我仔細思索才發現，她那時很輕易地就抓住了我的弱點，把我利用到了盡頭。

“對不起，路上堵車遲到了，讓你久等了。”馬小姐邊坐下邊說。

見她道歉得誠懇，我瞬間就原諒了她。

坐下後，點了咖啡，她笑著對我說：“安小姐，我好長時間沒見到你了，其實我一直都想約你來著。”

她這一招先發制人，馬上讓我產生了內疚感，我最近確實忙於自己的私事，疏於聯絡合作夥伴了。

“是啊，是好久不見了。”我陪笑著說。

她的咖啡很快來了，喝了一口，她向下掃了眼窗外鱗次櫛比的大廈說：“這裏我第一次來，我一直聽說這裏的咖啡很出名，果真名不虛傳。”

她自然不是為了來喝這一杯名不虛傳的咖啡的，我也不是，她並不主動問我今天約她的原因，仿佛我倆就是為了見面喝下茶散心閑聊的閨蜜。

我倒不是不願意跟她喝茶談心，只是今天的正事要緊。

看她眼神終於收了回來，我組織了一下語言道：“馬小姐，我今天約你呢，主要是想談談我們之間的合作問題。我們之前一直合作得很愉快，希望我們以後還能接著合作下去。”

馬小姐放下咖啡，依然一臉淺笑，她眼神中的審視和猜度一閃而過。

“安小姐，我也是。”

聽她這麽說，我有些迷惑了：“之前我秘書跟我說......”我話說得很慢，等著她自己接著說。

“哦，我確實跟你秘書說過一些事，”她很自然地接過了我的話頭，“確實有新的公司找過我們，但是我更傾向與你合作。”她的話聽上去很誠懇。

我還是忍不住問了：“你說的新公司，老總是不是姓洪？”

馬小姐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怎麽知道？”

“我碰巧有認識的人知道。”我說得很迂回。

正當她想跟我進一步解釋，我感到她的目光看向了我身後。

很快我身後傳來一把有些低沈的嗓音，說不上來的有點熟悉：“馬小姐，你也在這裏？”

馬小姐站了起來：“洪小姐。”

順著她的聲音，我回過頭一看，是紅油臉？！怎麽這麽忖，在這裏也能碰到她。

雖然我只見過她一面，而且那次酒吧光線也沒那麽好，但她那有些囂張的淺黃短發和鼻釘讓我記憶猶新。

要不是她今天穿著正式，氣質冷清，我會以為她是個不良少女。

她這一整身打扮出奇地和諧有氣勢，有一絲高高在上的壓迫感，她對馬小姐並不熱情，但也不冒犯，語氣很淡，但也給人些面子。

紅油臉，不，洪幽憐似乎知道我在這裏，但她並不分半點目光給我，只同馬小姐打招呼。她們簡短說了兩句後，洪幽憐就離開了。

看著她略顯冷硬的背影漸行漸遠，我心中被她無視的不適感才慢慢消散。

馬小姐回到我們的談話中，我感覺她說話的語氣開始變得漫不經心，到底是為什麽我也說不上來。

不會吧？！那個洪幽憐不會就是姓洪的那家子裏的人吧，這個念頭突然闖入我的腦海，一瞬間我的心竅仿佛開了。

“那位洪小姐我認識。”我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馬小姐臉上的神情再次一變，她似乎在飛快地思索我和洪幽憐的關系。

她鎮定心神，問我：“你們是朋友還是......”

我知道她在打探我，但我並不打算隱瞞什麽，我直言道：“我跟她只見過一次面，有過一次小誤會。”

馬小姐臉上的表情明顯地放松了一些，跟我講話時的語氣又恢覆了最初的專註。

她很認真地跟我談了項目合作的事，專註地聽我說的每一句，也給了很多及時的反饋，最後她說：“安小姐，我很高興我們今天能這麽深入的交談。如你所知，我們的合作合同還有兩個月就要到期，現在也有新的合作夥伴在接洽我們。倒不是我們想吊起來擺架子，而是對方的條件確實很誘人。當然我希望我們還能繼續合作，後續的詳細情況，我會讓我的秘書進一步跟你的秘書聯系的。”

她的話讓我覺得我們還有得談，我覺得她還是坦誠的，至少她告訴我，她們確實接洽了別人。

如果我還在牌桌上，我就不算輸。

和馬小姐友好地告別後，我決定找舒慈摸摸那個紅油臉的底。

上次為了舒慈在酒吧打了紅油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事我跟那女人結下了梁子。

我隱隱覺得我這邊的合作方問題多半是紅油臉弄出來，我給舒慈打電話約她，她竟然說自己沒空。

掛完電話後，我直接就去了她的服裝設計工作室，我需要跟她當面談談。

我閑步進去，坐在她的工作臺對面問她：“舒慈，為什麽不理我？”

舒慈似乎知道我會來，她連眼皮都沒有擡：“因為我討厭你。”

討厭這個詞有點重，我有點受傷，也很不服：“為什麽？”

舒慈說：“我討厭你想什麽時候來找我就什麽時候來找我，你現在在切割我的時間。我明明說了我沒時間，你還是來了。”

我胸口一堵：“我的時間也可以這樣對你敞開啊。”

舒慈皺了皺眉頭：“我不需要。”

我真的不知道我怎麽就招她惹她了，最近我也沒煩她呀，更沒向她炫耀吹噓我和游萸的事，她至於嗎？

“舒慈，我有事要問你。”雖然她很不待見我，我還是得說。

“什麽事？說簡潔點，我在趕一個很重要的客戶的訂單。”她終於擡頭看我。

“洪幽憐，你跟她還聯系嗎？”我決定開門見山。

她沒有馬上回答我，看樣子事情沒有我想得那麽簡單。

“她怎麽你了？”舒慈的問題直達要害。

我現在沒有實際證據，我總不能直接給人家扣個鍋，我猶豫了一下說：“沒事兒，我前兩天剛好碰到她了，所以想起來問問你。”

“你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唉，這個對話進行得讓我越發不爽，我幹脆閉嘴不說話了。

舒慈看了我一眼，語氣有所緩和：“那個游萸怎麽樣了？”

明明是我來問她問題的，現在倒掉轉頭成她問我問題了。

她願意問，我當然願意說，我開始滔滔不絕，口若懸河指天畫地地說了一通，越說我心情越好，把之前的不快全部忘掉了。

舒慈剛開始還耐著性子聽，後來她口氣和表情越來越不好了。

我也不是個木頭，我也懂得看人臉色，可是不跟她說，我目前也確實找不到合適的人說。

“說完了吧，說完可以走了。”她冷冷地說。

我的得意忘形確實挺招人煩的，我試著想了想我和舒慈認識的這麽多年裏，我認為理所當然的事確實太多了，因為我一直很信任她，認為她從來不會厭棄我，但是她把我往外推的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我也說不上傷不傷心，只覺得心裏堵得慌，她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潑得我透心涼。

我失落地起身離去，舒慈在我身後說了句“慢走不送”。

我不回頭，徑直出去了。

我坐上自己的車，正在生悶氣，舒慈的短信進來了，我拿起來一看：“我跟洪幽憐分手了，不過她偶爾還是會來找我。”

“你為什麽還見她？”我回過去。

“你管呢。”這三個字看得我一懵，我要不是把她當朋友我才懶得多管閑事。

“你問問她是不是在搶我的客戶。”我決定直說了。

“是又如何，你要是有本事，你的客戶就不會被她搶走。”原來舒慈並沒有打算站在我這邊。

我不知道舒慈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從L國回來後對我態度一直很奇怪。也許我在她人生中已經變得可有可無，是她想親近就親近，想疏離就疏離的人來。

我想了想，算了，任何關系都得隨緣，強求也沒意思，她不想讓我打擾她，我就不打擾她好了，省得自討沒趣。

但舒慈的話也不無道理，我要憑本事留住客戶，不能讓那個洪幽憐得手。

接下來的幾天我打起十二萬的精神去跟剩下的合作對象談，結果是穩住了一個，失去了兩個，還有兩個在搖擺。

這幾天折騰下來，我極為疲累，我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麽輕易就失去了兩個合作方，我真是小看了對手。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向我襲卷而來，並很快填滿了我的整個胸腔，讓我憋悶得慌。為了不把我緊繃的情緒傳遞給游萸，我只給游萸發過幾次簡短的信息，我不敢給她打電話，怕她聽出些什麽來，盡管我很想聽聽她的聲音。

她告訴我她的畢業論文目前進展比較順利，讓我不用擔心，我也告訴她，我這邊一切也還不錯，讓她安心。

“安小姐，有興趣出來喝一杯嗎？”我正盯著手機想事情，屏幕上顯示了一條新信息，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有些警惕，對方很顯然知道我是誰，我回過去：“你是哪位？”

“舒慈的朋友。我和舒慈在等你，你過來吧。”

紅油臉！一定是她，我今天正好去會會她，我果斷回了過去：“地址發我。”

地址收到了，果不其然，是上次我們發生鬥毆的酒吧。

我換了一身很有氣勢的套裝，鼓起鬥志，雄赳赳氣昂昂地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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