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聽到夏歸璨的聲音後身形一頓, 有些不自然的轉過身，好像剛剛掌握這幅軀體，還不太熟練一樣。

“越先生？你怎麽會在這裏？”夏歸璨把手揣進兜裏, 向越慎之走過去。

要不要如實回答？

越慎之在心裏糾結了一瞬，很快便給了夏歸璨答案, 盡量用著稀疏平常的語氣：“我來看演出，你們表現得很不錯。”

看演出, 不應該是在觀眾席嗎？

這裏距離主舞臺所在的演播廳可是有著很長的一段距離啊。

夏歸璨一瞬間便斷定越慎之是在撒謊, 但是他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撒謊。

“下一組的表演已經開始了。”沒有說完的後半句是，那你為什麽還在這裏, 不回觀眾席看演出。

夏歸璨擡起頭, 定定的看著越慎之, 眼睛一片清明, 看得後者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彰顯著主人的不安。

越慎之有些緊張，不知道該怎麽接夏歸璨的話, 他總不能直接說出事實, 告訴他“我只想看你的演出，不想看其他人的演出”吧？

他做不到, 所以只能沈默。

但夏歸璨卻不依不饒，不但沒有放過越慎之, 反而還逼近了一步：“越先生不回去嗎？再不快點, 可能都要結束了哦。”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越慎之貪婪的盯緊夏歸璨, 將他裏裏外外、上上下下都反覆看了好多遍, 心想其他人的表演再精彩, 又怎麽比得上你在我面前。

然而他還是不說話，只抿著唇，抱著夏歸璨趕自己走也無所謂，反正能多看一秒就是賺的想法，似乎要用沈默抵抗到底。

要是茍助理在這兒，必然要在心裏嘲笑他的老板，背地裏砸了那麽多資源，真碰上了卻這麽慫，連句話都不敢跟人多說。

夏歸璨大概也覺得越慎之這人太奇怪了，難道自己很嚇人嗎，把他嚇得都不敢說話了？

可明明第一次在電梯裏見到他的時候，一身總裁範兒拿捏得很到位啊，連正眼都沒給自己一個。

越慎之越是這樣，夏歸璨就越是起了壞心思，存心想要逗逗他。

“越先生不想跟我交流嗎？是我哪裏得罪您了？”

越慎之一口否決：“不是，絕沒有。”

“那為什麽……你好像在躲著我的樣子。”夏歸璨再靠近了他一點兒，突破了人與人之間會覺得對方太過冒犯的距離，幾乎是和越慎之面對面了，彼此之間只留下了一個肘擊的距離。

這樣的距離已經足夠親密了，親密到至少如果現場有狗仔，拍張照片可以直接打上“夏歸璨後臺私會男性友人”的標題。

“不過也不一定是躲著，有的時候，你好像很想和我見面。”

越慎之那點隱秘的心思完全被夏歸璨戳中，不可自抑的微微放大了瞳孔，心中的震賅程度不亞於剛剛經歷了一場地震。

他，他都知道了？

那未曾說出口過的愛意，掩藏在涓涓細流下的在意，難道已經全都被應該接收到的這個人感知到了？

夏歸璨見越慎之一副反應很大的樣子，忍不住好奇的問：“你內心活動好豐富啊……我剛剛說完那句話後，你在想些什麽？”

想些什麽？

越慎之垂眸，盤問著自己，他究竟在想些什麽呢。

在想，小孩兒是不是已經知道了自己對他的不同尋常；

在想，他知道這份心意後，會不會覺得惡心；

在想，也許會回應自己也說不定吧？

如夏歸璨所言，他的確是在那短短的幾十秒裏想了許多許多，想了無數可能，甚至已經想到了他們以後要在哪裏結婚。

或許，浪漫聖地巴厘島怎麽樣？

但現在，看著夏歸璨清澈如水的眼睛，越慎之必須把自己不切實際、四處亂飛的思緒拉回來。

“我想的東西……暫時還不能告訴你。”越慎之有些無處安放的低下頭，哪裏也不敢看，“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這幅樣子，像極了沒寫作業挨班主任批的小學生。

看起來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卻被夏歸璨逼在一個退無可退的小角落裏，看起來還有點可憐。

哪裏還是那個風光無限、氣場逼人的越總。

在夏歸璨面前，他心甘情願拔掉自己的利齒，撕碎自己淩厲的羽毛，將一個完全無害的越慎之呈現給這個心尖上的人。

夏歸璨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噗嗤”笑了一聲。

“餵，你這個樣子，不知道的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說完這句話，他便笑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比越慎之見過的任何一顆星星都還要亮。

越慎之不免看楞了，跟個傻子似的，話都說不出來，一個勁兒的盯著夏歸璨看。

隨著這忽然而至的燦爛的一笑，夏歸璨刻意營造出來的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頓時消失不見。他踮起腳，輕輕拍了拍越慎之的腦袋。

“別緊張，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他又是一笑，甜甜的，把越慎之一顆心臟都要甜化了，“上次網上惡意造謠針對我的事，應該是你在背後幫忙吧？我還沒謝謝你。”

局勢忽然變了又變，變化快到越慎之都還有點反應不過來。等他回過神後，頭頂的小手早已收了回去，還沒品嘗到什麽滋味，就這麽可惜的錯過了。

“不用謝，這是我自己想要為你做的。”越慎之斟酌著，一字一句都說得很謹慎，他對待夏歸璨，總是像對待最珍愛的、卻易碎的收藏品那樣，小心翼翼到了極點。

他又一次重覆了原來承諾過夏歸璨的話：“你可以相信我。”

你可以相信我，會傾盡所有，給你全世界最好的愛。

但後半句剖白心意的話，卻總是被越慎之珍重又珍重的藏在心底最隱秘的位置。

他想，告白是一件這麽重要的事，愛一定不能隨隨便便就說出口。

他一定要找到一個最好的機會，在最隆重的場所，再鄭重的向夏歸璨說，

“我愛你。”

但夏歸璨福如心至，他是一只不通人情的貓，從來沒有在第一時間就了解到人類那些彎彎繞繞的真實想法過，卻在這一刻，在看到越慎之漆黑的眸子時，似乎捉到了什麽。

是顆星星？

還是一朵花兒。

無論是什麽，總歸，是夏歸璨一看，便覺得新奇無比、快樂無比的東西。

他隱隱約約覺得，越慎之可能喜歡自己。

但這個人總是不說，拖拖拉拉，磨磨唧唧。

夏歸璨不喜歡猜來猜去，但他知道，要是直接問的話，越慎之肯定又會顧左右而言他，哪怕他吐出的每個字都甜膩膩的，就像蛋糕上最好吃的那層奶油。

人類為什麽總是喜歡掩飾一些根本掩飾不住的東西呢？

愛一個人的話，明明就會像眼前這個家夥一樣，眼睛裏、話語間，甚至是一舉手、一投足，都透露出甜蜜的東西。

夏歸璨無論如何嘗試著去理解，但總歸不太明白，他想，他對人類的了解還是知之甚少。

狹小的空間又安靜了一會兒，這裏是一個安全通道，但因為長年都掩著門，黑燈瞎火的，鮮有人來，所以遠離喧鬧，是整個體育館最僻靜的地方。具體有多僻靜，就體現在他們兩個在這裏待了這麽久，也沒被工作人員發現。

放在其他地方，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即便如此，被過道上安裝著的擴音喇叭放大後的舞臺原聲還是一字不落的傳到了這裏，與之不同的另外一個天地，正反覆上演著歡呼、尖叫、眼淚，和意難平。

襯托得夏歸璨和越慎之所處的這一方小天地更加安靜。

喇叭裏傳出主持人劉悅的聲音，他正慷慨激昂的宣布著最後一組選手現場點讚環節即將開啟，實時情況一字不落的傳進他倆耳朵裏。

“你看，你說是來看大家二次公演的，但現在最後一組都已經表演完了。”夏歸璨似乎真情實感的替越慎之覺得惋惜，“我聽說，牧澤宇那一組的實力很強，不比我們差多少。你沒看到，真是有點可惜。”

你不明白嗎，

“那不重要。”

越慎之看著夏歸璨，神色是面對他時，一如既往的認真專註。

他其實更想說，舞臺再大，我能夠看到的，也只有你一個人所散發的光芒。

與越慎之而言，即便萬千星辰，也只有夏歸璨才是他獨一無二的璀璨。

“一公你也來過？”

“嗯。”沒有遲疑。

“三公你會來嗎？”

“會。”斬釘截鐵。

“決賽呢？”

“一定。”毫不猶豫。

“那要是這樣的話，只有初舞臺，你沒見過咯？”

越慎之卻搖了搖頭：“不是的，你的初舞臺我也看見過。你的每一次舞臺，我都沒有錯過。”

夏歸璨忽而笑了起來：“你答應我了，要是到時候我往觀眾席看的時候，沒有找到你，我會生氣的。”

越慎之卻異常鄭重的承諾他：“我永遠都不會讓你生氣。”

“好吧，我記住你的話啦。”

夏歸璨好像很高興，越慎之記憶中，他從來沒這麽高興過，於是他也跟著高興起來。

雖然他連為什麽要高興都不清楚，但這不妨礙他為夏歸璨的高興而高興，就像在這之前，他為夏歸璨的厭煩而厭煩一樣。

還在出神，唇邊卻突然碰上了一個溫溫軟軟的觸感。

與此同時，擴音喇叭裏，全場觀眾正因為夏歸璨再一次拿到了全場點讚王而歡呼喝彩。

在浪潮一樣洶湧的喝彩聲裏，夏歸璨像流星一樣，在越慎之的心裏留下一道燦爛的、絢麗的痕跡。

作者有話要說：

撩完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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