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思量也想不明白，顧初夏幹脆問道：“這是為何？若是此間珍妃為了解除禁足做些什麽，我們若是抓住了她的把柄，豈不省事？”

穆瑯嬛搖搖頭，溫言解釋道：“難道你忘了嗎，再過幾日，就是珍妃的生辰了。”

顧初夏恍然大悟，她怎麽將這件事給忘了。

“現在皇上最厭煩的就是前朝與後宮勾結著。縱然南宮家已經被貶出京，但是珍妃的父親還是渝州的知州。若要珍妃萬劫不覆，南宮家必須得除。否則的話，顧念著南宮家的勢力，皇上總有顧慮。”

穆瑯嬛接著道。

前朝與後宮的關系，一向都是相依相存。雖說不會因為母家出事就被牽連，但是宮中誰不明白，沒有母家的妃子，就算有皇上的萬千寵愛，終究也是根基不穩。

朝內的官員將自己的女兒妹妹不斷的送進宮，就是想依靠女人與皇帝的裙帶關系加官進爵。

同時，若是這些女人不是像胡韻秋那麽傻，犯了大罪，牽連家族。一般情況下，就算進了宮不受寵，對自家來說，也沒有多大的損失。

然而，一旦受寵的話，很可能一家子就是雞犬升天了。

因而這樣一本萬利的事情，大臣們都願意做。

也沒有多少人會真正在意這些女人的命運。

這便是可悲之處。

珍妃的家族還想著要依靠珍妃的寵愛重回京城，珍妃自己也想自己的家族回到京城，重掌大權。

這樣她在宮中的地位也會更穩固。

如此一來，他們必定要相互勾結的。

只是珍妃要是不出來的話，又如何大展拳腳。

她想要出來為自己謀個錦繡前程，這個錦繡前程穆瑯嬛不能幫她謀，但是幫她出來卻是可以的。

顧初夏對穆瑯嬛的意思似懂非懂，穆瑯嬛看著她眉頭緊皺的樣子，輕輕一笑道：“姐姐不必如此費心，她早晚都是要出來的。咱們去求情，在皇上面前不也博了個大度的名聲。”

“姐姐接連晉升，前朝的那些老臣定會聒噪。姐姐賢惠大度，皇上也有理由去堵他們的嘴。”

穆瑯嬛說著，對顧初夏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顧初夏不由笑了起來，心中也安定不少：“妹妹不說，我倒沒有想到這一層。今日與妹妹一談，受益良多。”

“姐姐不嫌棄以後多過來坐坐。”

顧初夏掩唇一笑：“以後是要多和妹妹坐坐的，卻不是在這裏，而是要在永寧宮了。”

說起這件事，穆瑯嬛倒也是高興的。

無關南宮展宸，若是離得近些，她去看南宮瑞也方便些了。

“皇上讓我問過妹妹的意思，喜歡什麽擺設，我明日就著手去辦。”顧初夏嘴角含了一縷淺笑，眸子中透出的善意也是真心為穆瑯嬛高興。

對這樣的善意，穆瑯嬛有些詫異。

她前世處處與人為善，寬以待下，最後身邊能說得上話的人也僅有傅茵茵，最後還背叛了她。

今生她處處算計，卻無緣無故便收獲了這些好意。

她倒也不知道這是什麽道理。

短暫的出神之後，穆瑯嬛收回了思緒，臉上帶了親和的笑容：“姐姐看著辦便是，不過不能超出規制，否則定會惹人非議。”

這次穆瑯嬛的意思顧初夏明白了。

永寧宮向來都是位份為妃的人居住，雖然並沒有哪條律例規定，但這已經是默認的規則了。

穆瑯嬛僅僅是一個嬪便住了進去，已經是惹人註目了。

若是再恃寵而驕，那就是自己作死。

顧初夏明白，也佩服穆瑯嬛的理智。在如此順風順水的情境下，穆瑯嬛竟然還能如此的理智，能想得長遠。

這份心性，在宮中最是難得。

她也算是找對了盟友。

眼看著天色已經不早，顧初夏再閑聊了幾句就離開了。

穆瑯嬛先前睡得已經夠多，倒是沒有什麽困意，斜斜的倚在塌上翻開了一本書。

醉月進來，給她換了一盞亮一些的蠟燭，嘴上還不忘說：“這大半夜的，小主就別看書了，仔細眼睛，又不是要考狀元。”

穆瑯嬛懶懶的勾了勾嘴角，道：“讀史使人明志，看多了前人的教訓，才能時刻提醒自己，千萬不要步人後塵。”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不驕不躁，醉月卻覺得從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意。

忙呸呸的兩下，道：“小主說什麽呢？皇上對小主那麽好，什麽步人後塵，小姐可不要說這樣的話。”

“皇上對以前的傅氏難道不好嗎？”穆瑯嬛目光雖放在了書上，卻沒有焦距，似是透過書看到了其他的什麽。

“小主怎麽拿自己與傅氏比，傅氏是自作孽。在宮中驕縱不說，還與別人通奸。”醉月勸道。

穆瑯嬛神情縹緲，仿佛蒙上了一層迷霧：“是嗎？那你可知道太子的生母嗎？”

若說傅茵茵是自食惡果，那舒柒佰又作何解釋？

她一心一意的對南宮展宸，為他打點後宮，為他生下太子。舒家在南宮展宸尚未登基時，幫他費心謀劃，全力助他坐上了帝位。

他登基之後，舒家也是兢兢業業。

最後這些都換得了什麽？

舒柒佰被燒死在未央宮，舒家上下幾百口人血染午門。就連她剩下的唯一的孩子，都被南宮展宸交給了傅茵茵撫養。

要不是她重生而來，南宮瑞最後也會變成這宮中的一抹冤魂吧。

這就是她前世的真心所換來的結果。

聽到穆瑯嬛提起舒柒佰，醉月神色一凜，忙看了看左右，確定了殿中只有她們二人之後。才低聲道：“小主慎言，皇上不讓人在宮中說太子生母的。”

看吧，這就是她的滿腔真心換來的結果。她在這宮裏連讓人提一提的資格都沒有了。

南宮展宸這麽做，是想抹去她在這宮裏的痕跡麽？

還是說，就連他自己，都沒有辦法面對曾經犯下的罪孽？

他會不會怕某個夜晚，舒柒佰的亡魂就出現在了宮中，來向他索命？

他的夢中，會不會出現她舒家的人，那些曾忠心不二扶他上位的人？

很可惜，她不知道舒家的人有沒有入南宮展宸的夢，而她，舒柒佰的冤魂，卻是回來了。

不管是什麽債，總有要清還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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