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刑鈺的喉間泛起癢意，他連忙抽出一旁的紙巾捂著嘴咳嗽，等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消失以後，刑鈺才微微喘息著平覆呼吸，垂眼看著白色紙巾上鮮紅的血跡，口腔裏也滿是鐵銹味。

他眉頭緊蹙，將紙巾扔進了垃圾桶，嘆了口氣仰頭坐在轉椅上，幸好開了痛覺屏蔽，否則就以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恐怕連覺都睡不好。

手機鈴聲停止了一瞬，但很快，電話又重新打了過來。刑鈺清了清嗓子，聲音中依舊帶了些沙啞，他一接電話，那頭霍英縱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你在哪？剛才怎麽不接電話？”那頭很安靜，看來霍英縱已經離開酒吧了。

“我在公司。”刑鈺說。

霍英縱看看時間，已經淩晨一點多，他忍不住皺眉，問到：“這些天你一直在公司待到這個時候？”

“嗯。”刑鈺垂眸，神情平靜，似乎也不太想和霍英縱浪費時間。於是他截下了霍英縱緊隨其來的關切，低聲道：“還有事嗎？”

霍英縱呼吸一滯，夜晚的涼風倒是讓他的腦子變得清醒起來，良久，他才沈著聲音如同退讓的狼犬：“我想來見你。”

刑鈺輕笑一聲：“大半夜不陪男朋友，找我做什麽？”

“不，刑鈺……”聽見對方又提起那個所謂的男友，霍英縱捏緊了手機，可直到指尖發白，他也依然說不出任何話來。

刑鈺轉了轉椅子，將手機放在桌面開了免提，那頭傳來霍英縱粗重的喘息聲：“我在聽。”

“不是你想的那樣。”霍英縱語氣幹澀，他抿著嘴，終於還是洩了氣，將野獸最柔軟的肚皮露了出來，“自始至終，我只喜歡你一個。”

“嗯。”刑鈺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所以呢？”

“...所以你可不可以回頭看看我？”那頭的聲音變得艱澀無比，刑鈺甚至可以想象出來霍英縱此時的表情，一定又是那副兇巴巴的可憐無助。

“英縱。”刑鈺嘆了口氣，“現在有男朋友的人是你。”

霍英縱狠狠咬牙，無比唾棄之前一時鬼迷心竅，“是我錯了，但我只是、只是想讓你吃醋，你如果不喜歡，我立刻和他結束關系。”

刑鈺輕笑一聲，作為霍家唯一的繼承人，光有頭腦還不行手段也必須得硬。可看著霍英縱如今的模樣，怎麽想怎麽覺得傻。

“不用。”刑鈺搖頭，“你要是想玩也可以，但沒必要鬧得人盡皆知滿城風雨，更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和父母鬧得不愉快。英縱，你該成熟一點了。”

霍英縱楞住，他似乎在跑步，不穩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了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你以為我只是玩玩？”

刑鈺不說話，仿佛又想到那天晚上霍英縱的熾熱，良久，他開口道：“很多時候，我們都身不由己。”

“是真的身不由己，還是你不想面對我的感情？”

刑鈺一擡頭，就看見霍英縱氣喘籲籲的站在辦公室門口，他臉上微紅眉眼深邃，抿著一張削薄的嘴唇，好像在強忍怒氣。男人喘著粗氣掛斷電話，他身上還留有酒吧的煙酒氣。

他一步一步朝刑鈺走來，如同野獸緊盯著自己的獵物，偏執的不願放棄。

刑鈺無奈：“你怎麽過來了？”

“我如果不過來，就聽你在電話裏逗我玩嗎？”霍英縱咬著後槽牙，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來。

刑鈺垂眸，雙指並攏輕輕在桌子上點了點，“我沒逗你。”

“為什麽？”霍英縱質問到，他走到刑鈺面前，按著對方的肩膀將人推倒在椅子上，垂眼看著男人墨色的雙眼，一時間心臟絞痛不知該怎麽面對。

刑鈺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霍英縱輕笑一聲，直起身子放開刑鈺，他朝後退了兩步，眼神兇狠的問到：“我實在看不透你，你究竟在意什麽？”

說完，他準備離開，可還不等擡腳，就聽見刑鈺叫住了他的名字。

“霍英縱。”

可良久，沒了後文。

這時霍英縱才後知後覺，對方是在回答他剛才的問題。

只這一句話，他就丟兵棄甲被打的潰不成軍。

霍英縱揉著昏漲的腦袋坐在沙發上，二人相對無言。

“要喝點熱水嗎？”刑鈺主動打破了寧靜，重新勾起嘴角，恍如剛才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霍英縱皺眉，正準備再說些什麽，卻餘光一瞟，看到了垃圾桶裏染紅的紙巾。

“這是怎麽回事？你身體還沒好嗎？”霍英縱又想到那場大病，站起身走到刑鈺身前，仔仔細細觀察著男人，剛才實在氣急了，沒註意到對方蒼白的臉色。

“沒事，只是有些上火。”刑鈺溫聲道，仿佛對駭人的血跡毫不在意。

霍英縱皺眉：“這是你的身體，你應當多上心一些。”

刑鈺點頭，無奈笑著：“我真的沒事。”

霍英縱的拳頭緊了又松，最終他微微傾身抱住了刑鈺。男人的身上還帶著冷氣，搔動的刑鈺的嗓子又有些發癢，但他最終還是止住了，緩緩擡手，拍了拍霍英縱寬厚的脊背。

“有些時候，真想回到小時候。”霍英縱將臉埋進刑鈺的頸窩，悶聲道。

“嗯。”刑鈺輕輕應和著。

但霍英縱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回到我不再愛你的時候。如果這份愛讓他如此痛苦，那他寧願從一開始都未曾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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