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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趕出家門(4)曾經赫赫有名的萬元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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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雯莉跟祝鴻來離婚之後,祝有財便請了個護工照顧祝鴻來。

這事房秋實並不想關心,但是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祝翠蓮真的跟祝鴻來結了婚,讓祝苗苗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所以她還是叫陸茂行盯著點祝有財,沒事找他套套話,看看接下來想怎麽安排。

祝有財為這事跑了好幾個部門,民政部門回他,國家沒有明確的法律條文禁止服刑人員結婚,但是服刑人員喪失了人身自由,不符合婚姻登記的自由自主這條規定,所以需要他去監獄問問,看看監獄的領導願不願意讓民政部門的工作人員到監獄裏來辦理結婚登記。

等他到了監獄,監獄這邊又說祝翠蓮教唆房冬果犯罪的影響非常惡劣,如果這時候同意祝翠蓮結婚,由此帶來的社會輿論是他們所無法承受的。

所以,說來說去,還是祝翠蓮這個人,已經讓大家心生忌憚,就算沒有明確的法律條文不讓她結婚,這事也辦不成。

祝有財懵了。

苦哈哈地來找房秋實想辦法。

房秋實能有什麽辦法,她只能勸:“讓她在監獄裏好好表現吧,爭取減刑看看,說不定能提前出來呢?再說了,你娘馬上出來了,你大哥也不愁沒人照顧,急什麽?”

她沒說的是,她巴不得祝翠蓮出不來呢,就這麽耗著,耗到祝鴻來死了最好。

一個整天躺著,什麽事也做不了的廢物,指不定照顧他的人一個疏忽,他就一命嗚呼了。

到時候祝苗苗依舊只能是沒名沒分的野種,想想就解氣。

至於祝鴻來的那份產業,她就不信了,張穗穗原意眼睜睜看著自己閨女什麽都撈不著?

到時候就讓劉秀娘頭疼去吧。

一個是親外孫,一個是親孫女,看她怎麽選,最壞的情況,起碼也得是一人一半吧?

這麽一來,祝苗苗到手的家產怎麽著也多不起來。

只要能達到這個效果,房秋實心裏憋著的那口氣就能平息不少。

不過明面上,她還是要做個好人,免得落下把柄在人手裏。

半個月後,劉秀娘當真出獄了。

被關了這麽些年,忽然被放出來了,她還有點不習慣呢,到了家裏也不跟人說話,就往那一坐,像個精神不正常的癡呆人。

祝大山的身子也快不行了,要不是為了等她出獄,指不定上次中風就去陰曹地府報到了。

好容易熬到了她出獄,老夫妻兩個見了面,沒有兩眼淚汪汪,有的,只是一聲又一聲的嘆息和埋怨。

他埋怨她:“你說說你,家裏那些錢還不夠你用嗎?至於弄那麽多假|鈔?進去關了這麽多年,我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她回過神來,也埋怨他:“還不是因為你把錢抓得太緊一分都不舍得給我?我也是為了在人前充充門面。”

這麽一開始埋怨,兩個人很快吵了起來,以至於上頭後動手推搡起來,劉秀娘情緒激動,一時錯手,把祝大山推桌子角上去了,後腦撞上去,咣當一聲,當場人就沒聲兒了。

劉秀娘嚇得不輕,在院子裏咋咋呼呼喊救命,可這會兒張穗穗還在地裏幫著看龍蝦和水芹呢,哪有功夫在家裏伺候這麽一個心術不正偏心沒救的惡婆婆?

只有田甜前夫家裏有人在,聽到聲兒出來幫忙,把人送進衛生所後,祝有財才趕了過來。

急得在那直埋怨:“娘,你說說你,一出來就把爹送醫院來,還能不能好好過日子了?”

劉秀娘聽著兒子的指責,心裏很是不痛快,不但沒有自責和愧疚,反倒是埋怨起祝有財來了:“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那年被房秋實騙出去跑買賣,至於你親娘被抓的時候連個救命的人都沒有嗎?啊?我受了這老些年的罪,你看過我幾回?啊?你現在出息了,不但沒把房秋實這個賤人給踩死,反倒是成了她和你表弟的跟班兒了?我養你有什麽用?我不如養條狗!”

罵著罵著,劉秀娘就委屈得在走廊裏哭出聲來,剛嚎了兩嗓子,老知青就出來了,直接下了病危通知,讓他們準備準備,去鎮上西街的棺材鋪子趕緊定制棺材去吧。

劉秀娘一聽,更加如喪考妣起來,口口聲聲,都是房秋實這個掃把星害了他們全家。

等陸茂行出於親戚的情分過來看了一眼,聽到耳朵裏的全都是不堪的辱罵和指責,直接惱了,提起劉秀娘的胳膊,把人拎到了醫院後院那,隨後轉身,直接把走廊門關上。

眼不見為凈。

祝有財挺過意不去的,還想解釋點什麽,陸茂行不愛聽,直接擺擺手:“你趕緊去定棺材吧,我在這裏等著,萬一要交費,我先幫你墊著。”

“哎,那我去了,表弟,我娘關糊塗了,說話不過腦子,你別往心裏去啊,也別說給弟妹聽。”祝有財還是不太放心,他知道陸茂行再生氣都不如房秋實生氣的後果嚴重,畢竟陸茂行聽他媳婦的。

陸茂行沒回答,開什麽玩笑,他就算不是個碎嘴的人,也不可能特地幫著劉秀娘隱瞞的。

只要他媳婦問,他就說,不問就當沒聽見,免得他媳婦知道了鬧心。

只是他沒想到,今天房秋實沒在家,而是和張穗穗一起在地裏給龍蝦稱重呢。

所以祝有財這邊拜托廠裏的小趙去通知張穗穗過來的時候,房秋實也得到了祝大山病危的消息。

她本來不想過來的,不過她料想祝大山彌留之際大概會想見她一面,她得來一趟,給祝翠蓮上最後一次眼藥。

她猜得不錯,祝大山就是一根即將被風吹滅的殘燭,老知青已經放棄治療了。

她和張穗穗趕來的時候,祝大山已經回光返照了。

正撐著最後一口氣,跟陸茂行鬧著要見房秋實。

陸茂行轉身的時候房秋實走了進來,她站在祝大山面前,面帶微笑:“大姨夫,我來送你最後一程。”

“秋實,這麽些年來,你還是不肯原諒我是吧?”祝大山聽著那明顯帶著嘲諷的笑,只覺得自己失敗透頂。

房秋實沒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大姨夫臨終前沒有什麽要交代的嗎?大姨夫,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跟我說家和萬事興,多謝你的教誨,你看,我和茂行現在把日子過得多好啊。所以,大姨夫你難道不怕你走了之後,有財家裏和不起來也興不下去嗎?”

“秋實啊,你是個文化人,想說什麽不用跟我彎彎繞繞。不過我也聽得出來,我懂。”祝大山說兩個字就喘一喘,好像死神已經掐住了他的咽喉,他已經沒有幾句話能講了。

他的臉上,浮現著一片將死之人才有的神光,有點亢奮,也有點癲狂,他忽然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一手攥著領口,試圖從死神手裏再搶奪一點時間回來,一手扒著病床邊上,想靠房秋實近一點,再近一點。

捫心自問,他從看上這個姑娘的第一刻起,就堅定了讓她做自己兒媳婦的決定。

他祝大山雖然也有行差踏錯的時候,但是他看人的眼光還是準的,他知道,她一定是個可以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好的好女人,有這樣的兒媳婦幫他守著家,他掙下來的家產才不致於被祝鴻來這個窩囊廢給敗沒了。

可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祝鴻來不聽他的。

他悔啊,悔得腸子都青了。

要是早點看出來那兩個狗東西不做人事,就能早點下手絕了他們的歪心思,這麽一來,他的兒媳婦就不會跟別人跑了。

他好難受,好絕望。

到了生命將盡的這一刻,他的內心湧出無限的悔恨和自責。

他的眼淚一滴滴落了下來,砸在冰冷的床沿上:“穗穗,你去找有財,我有遺言交代給他。”

張穗穗從進來到現在就沒入過她老公公的眼,她知道自己不如房秋實,也不跟房秋實爭,就像當初房秋實在祝家的時候,她從來都是避其鋒芒。

她乖乖地應了一聲,出去找祝有財了。

等她一走,祝大山才顫顫巍巍從懷裏掏了個房本出來,房本裏還有一封遺書,寫著在死後將這一處房產贈與房秋實的遺言。

房秋實接過來看了眼,有點想笑。

兩輩子,他補償她的方法都是一套房子。

不過區別是,上輩子那是繁華地段的高端別墅,這輩子,只是揚江鎮上平平無奇的一套單元住宅。

三室一廳的,倒也不算小。

她不差這點錢,但是她不打算便宜了祝苗苗。

所以她還是接了過來,她想好了,等房子到手,就送給張穗穗。

人啊,想要一個得力的心腹大將,總得給出去點什麽。

她這麽一手借花獻佛,對於滿心想著買房子的張穗穗來說,無疑是天降甘露。

她相信,張穗穗這麽一個知情識趣的人,應該會懂得感恩。

似乎是看出來她的打算,祝大山有些感慨:“你這孩子,該多為自己打算打算了。”

房秋實並沒有徹底抵觸他的好意,笑著回道:“正在打算著呢。大姨夫這麽大方,我倒是受寵若驚了。”

“秋實啊,我還有個不情之請。”祝大山說著又喘了起來,呼哧呼哧的,肺裏好像鉆了密密麻麻的螞蟻,在啃咬他的每一寸血肉。

這樣的痛苦,讓他的臉上出現了一抹猙獰的紅暈,好像被人勒住了肺管一樣,隨時可能一口氣上不來就走了。

房秋實早就知道他想幹什麽,沒等他開口,直接說道:“你想看看我和茂行的三個孩子,是嗎?我都替你想到了,來之前已經給家裏打電話了,不出意外的話,我公公馬上就到了。”

房秋實話音剛落,病房外就響起了三個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音。

陸晉源懷裏抱著一個,手上牽著一個,還有一個,是剛剛請假出來的房玉庭,背著個小書包,格外的乖巧可愛。

正牽著妹妹可甜的小手,教她怎麽叫人:“那個是爸爸的大姨夫,咱們要跟著叫姨爺爺,知道了嗎?”

可甜懵懵懂懂地點頭:“姨爺爺,哥哥,姨爺爺是好人嗎?”

這個問題可把房玉庭難住了,不過沒等他想好答案,這個被討論的老爺爺已經出現在兄妹三個的視線中了。

花白的頭發,遍布褶皺的臉,深深凹陷的眼窩裏,似乎有紅色的血淚在往外冒。

一看就是快離開這個世界的人了。

房玉庭上次在同學家裏見到了年邁的狗子,差不多也是這個樣子。

他一下子就停住了腳步,扯了扯可甜,把可甜藏到了自己身後:“可甜,別怕,哥哥保護你。”

祝大山聽著小孩子防他如防魔鬼的話語,有些受傷。

更多的,是難受,是懊悔。

要不是他沒看好祝鴻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三個孩子,應該就是他的親孫子親孫女了啊。

如果真是這樣,他就是死也能笑著走啊。

他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砸,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

嚇得房玉庭忙把可甜往門外帶:“爺爺,走,出去,嚇到妹妹了。”

陸晉源應了一聲,客套地跟祝大山點點頭:“祝老哥,保重。”

祝大山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們出去了,兜裏準備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子的三只紅包,終究是沒給出去。

這還是他特地找隔壁鎮上的菩薩求了一卦,說是只要把百元大鈔用紅紙包起來,上面寫上他的生辰八字,下輩子這三個孩子就能投胎做他的孫子孫女。

沒想到,他終究是失算了。

那房玉庭眼睛太毒太尖,好像一下子看穿了他最後的小心思。

他失望透頂,重重跌回床上。

等祝有財趕過來的時候,祝大山已經快不行了。

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屋頂,嘴裏反覆念叨著:“把祝翠蓮趕走,把祝翠蓮趕走!不要讓她沾你大哥,不要讓她沾你大哥!”

一遍又一遍,一聲又一聲,等祝有財終於聽清楚了,答應了一聲:“知道了爸!”

那聲音便戛然而止了。

曾經赫赫有名的萬元戶,帶著死不瞑目的悔恨和不甘,在新年到來的前一個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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