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華東大水(三更)那地裏的稻子可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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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軒這個名字,並沒有讓房秋實停下腳步。

她心中自然是希望他能好好的,可她只能以朋友的身份送上祝福,僅此而已。

人的一生,或多或少都會有些遺憾,她的遺憾,大概就是沒能在一開始的時候打消他的念頭,如今看他自苦,也只能蒼白地說一聲,照顧好自己。

別無他法。

日子還要過,事業還要搞,看他弄了一屋子花草魚蟲鳥獸貓狗,想來這就是自我排解的法子吧。

坐在火車上,她收回視線,低頭反覆溫習著工作簿上的內容。

她離開了湖南,回到揚江鎮便找了鎮長黃克勤,申請了一個由鎮上牽頭的試驗田項目。

黃克勤幫她動員了不少鄉親們,一共承包了一千畝地給她,這一千畝地,選的是相對不那麽分散不那麽碎片化的,是兩個大的自然村中間連成片的土地。

這在中國農村來講,幾乎是不可能找到的完美地塊。

畢竟自從推行農田包產到戶以來,我國農村的耕田就在破碎化的道路上一去不覆返了。

破碎化的農田是不適合推行機械化生產的,所以房秋實在美國學到的不少東西,需要進行本土化改造,否則的話,只能是空談。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美國與我國國土面積相近,可我國的平原面積只有12%,美國卻足足有一半的領土都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因此,美國的耕地足有28億畝之多。

這些平原西起落基山脈,一直延伸到阿巴拉契亞山脈的密西西比河流域,地勢平緩,土地肥沃,是極其適合進行機械化生產的,所以,美國雖然只有不到2%的人從事農業生產,卻生產出了世界上10%的農產品,美國的農產品出口額,更是占到了全球的的20%左右。

反觀我國,提到平原大家第一想到的便是河南的中原大地,可即便是河南,也只有1.2億畝,平均到每戶,一家不過十畝左右的地,還要因為農田肥沃程度和遠近程度進行搭配分配。

這就導致,就算你有機器,也沒法一次性完成收割,東邊一塊地西邊一塊田的現狀,就是制約我國農業邁入現代化的最大阻礙。

而美國中部的小麥帶玉米帶農戶,戶均田畝數足有四五百畝,完全沒法比較。

房秋實想搞稻田養蟹,一開始就要考慮到破碎化農田的影響。

所以,她考慮再三,才找黃克勤搞了這麽一個公家牽頭的實驗項目。

正好小麥割了,秧苗剛下地,現在圈圍蟹田還來得及。

黃克勤讓這兩個村的村主任自己跟房秋實溝通,缺人了就在村支部喇叭那喊,有閑的婦女可以過來幫忙,一天給五塊錢工錢。

圈田的方式倒也簡單,用竹竿把塑料薄膜支棱起五十公分左右的高度,圍著對應的蟹田一圈,底部再用泥土夯實了。

緊接著便是在蟹田四周挖溝,寬度八十厘米左右,用於換水和投餵飼料。

這麽緊趕慢趕,總算是在三天之內把一千畝地圍好,隨後再在最外圍拉上防止螃蟹逃跑的絲網。

“蟹苗選好了嗎?”房秋實看著田間一塊塊支棱起來的塑料,擦了把汗。

張穗穗這兩天跟在後面忙前忙後,聞言應道:“好了,我叫克儉叔介紹的蟹農,說他家的蟹苗可靠。現在要嗎?我去催一下。”

“是指甲蓋大小的扣蟹吧?太小的不要,不然時間趕不上。”美國那邊一畢業她就回來了,就是為了趕這個時間,不過從出差考察到回來承包田地,再到圈田圍田,到底還是耽誤了一段時間,只能從大一點的蟹苗開始投放。

每畝大概一千只左右,再多就擁擠了。

“對,我去看過了,都是指甲蓋那麽大的,我去催一下。”張穗穗說走就走,等到了下午,已經坐在卡車上,拉著滿滿的一車水回來了,水裏都是小蟹苗,隨便一撈,密密麻麻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房秋實立馬張羅那些農婦幫忙投放蟹苗。

為了蟹苗的安全,也為了防止有人偷苗,還得安排幾個人巡守著,房秋實想了想,幹脆把這個活交給了兩個村的村支書:“你們看著選人,白天晚上各兩個人巡守,一天管他五塊錢工錢,月結。不過,工資雖然不低,但如果出了問題,是要他們負責的。”

兩個村支書已經打聽過了,這位可是美國回來的高材生,專門回來幫助農民增收的。

便特別積極地響應了她的要求:“實在不行,我們老哥倆都能幫著看一陣子。”

那就好,房秋實在水田邊洗了把手,回去了。

陸茂行也剛回來,見她一褲腿的泥巴,便直接把她抱上樓沖澡去了。

這年頭村裏還沒有鋪設自來水管道,樓上浴室用的是電機從水井裏抽上來的水。

洗著洗著,水有點犯渾。

房秋實忙把水龍頭關了:“江水漲了?”

“肯定漲了,不漲的話,水不能這麽渾。你等著,我去下面接兩桶,等水沈澱了燒了給你提上來。”陸茂行也有點擔心了,要是江水漲了,那上游肯定發大水了。

拿起浴巾裹在房秋實身上,隨後去客廳擰開了電視機,調到了中央臺,準備看看新聞裏怎麽說。

等他把水沈澱了燒好了提上來,電視機裏果然傳來了播音員康輝的聲音。

完了,兩人幾年沒在國內待,忘了今年有華東水災了。

他們恰好就在長江邊上,還是下游,指定要遭殃。

這麽一想,房秋實剛剛承包的那一千畝地……

他把水提到衛生間,兩人互相用水瓢舀著幫對方沖洗。

洗完,兩人坐在電視機面前,看著電視上的畫面犯愁:“怎麽辦,後天洪峰過境,可別把我的蟹苗全給沖了。”

“我現在帶人去築堤吧。你別管了,在家裏陪陪孩子,玉庭好像後反勁上來了,四年沒怎麽見著親媽,剛在底下就跟我嚷嚷了,晚上要跟你睡。”陸茂行說著便起來了,趁著沒下雨,趕緊出去找人幫忙。

他把祝有財,王崗和譚曉東都喊了過來,各人負責招募十個青壯年男同志,他再找他發小喊十個人,四十個人,兩天時間,築個一米多高的堤壩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

問題是泥沙從哪找?

總不能全都挖旁邊農戶地裏的,挖路上的。

正著急,港河後面傳來了沙船的鳴笛聲,陸茂行有主意了,找方慧把沙子全給買了下來,還催她趕緊再送幾船過來。

再到村裏找有拖拉機的人家,借人家拖拉機把沙子運過去。

這麽來回折騰了一天半,總算是趕在洪峰過境的時候完了工。

“這次受災,咱們省62%的人口都被波及到了。我怎麽就給忘了,真是的。”房秋實懊惱不已,果然再好的理論,實踐起來就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

天時地利人和,從來都是老祖宗的至理名言啊。

房秋實看著門口路上嘩嘩往港河匯聚的水流,再看看門外遮天蔽日的大雨,擔心得不行。

“放寬心,堤壩築得挺高,應該能扛過去的。”陸茂行也覺得農民太不容易了,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一年忙到頭,還不如他賣幾件衣服掙錢,上哪說理去。

房秋實同感,一時間覺得自己任重道遠。

連著幾天吃飯沒胃口。

夜裏實在睡不著,爬起來要去蟹田那邊看看,陸茂行勸不住她,只好陪她一起去了。

臨走時把陸晉源喊醒,叫他聽著點孩子們。

等陸茂行冒著大雨開著車,陪她到了蟹田一看,水已經快漲到堤壩頂部了。

兩人嚇得不輕,只能咬咬牙,開個口子放水。

“叫譚曉東帶幾張孔小的網來,能攔住多少蟹苗算多少,總比潰壩了全都跑了好。”房秋實欲哭無淚,她家不缺錢,所以她是不指望田裏的收成吃飯的,即便如此,她還是愁成了這樣,就不用想那些以務農為生的農民了。

譚曉東匆忙找了幾個漁具店,帶著網冒著雨趕過來,三個人大半夜的,在田邊掘口子放水。

“還好你選的是指甲蓋大的,這網子眼小,都攔住了,要是選了剛孵化的,那就完了。”陸茂行忍不住擦了把汗,太累了,一直和譚曉東在這裏支著網,手臂都快沒知覺了。

也是沒辦法,形勢緊急,來不及再找東西支網了,而且手動的有個好處,可以根據水流調整。

一千畝的地,只敢掘了盆大的一個口子,三個人一直堅持到第二天上午九點才覺得可以收工了。把口子用沙袋堵上,累得差點癱倒在地。

“農民實在太不容易了,咱們這還是有辦法的,那地裏的稻子可慘了,全都淹掉了。”譚曉東嘆了口氣,誰能想到呢,魚米之鄉也有可能會顆粒無收。

太難了。

洪峰終於過去後,房秋實總算松了口氣,卻沒敢撤掉蟹田周圍的堤壩。

原因很簡單,這種大洪水,一般後面還會跟幾波小的洪峰,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這堤壩一直留到了七月的艷陽天裏,她才在反覆斟酌之後,撤掉了。

這半個月真的是在跟洪水鬥智鬥勇,她太累了,反正到暑假了,孩子也不上學,她便貪了一次覺,睡到下午才醒。

陸晉波上來看了幾次,都沒喊醒她,這會又來,見她醒了,才把郵差送來的信函遞給了她:“湖南來的,給。”

還不止一封。

一封是袁老寫來的,關心了一下有沒有因為洪水造成損失,並鼓勵她,失敗了不要怕,科學的道路上從來都沒有一馬平川的坦途。

房秋實特別感動,立馬坐在書桌前寫了回信。

在信中,並沒有過多著墨自己和其他人一起搶險抗洪的辛苦,反倒是在反省自己,做決策之前沒有把天文水利等因素考慮進去,最後詳細咨詢了一下袁老,認不認識老一輩的可以觀天象預測天氣的,她想學一學。

第二封信是楚軒的,跟袁老一樣關心了一下她的試驗田有沒有遭到重創,並附上一張唱片,應該是他自己的歌。

她想了想,還是把唱片放進收錄機裏,播放了起來。

第一首是寫鄉愁的,題目叫《秋日的小徑》,聽完,她寫下點評:哀愁中帶著一絲近鄉情怯的不安,不安中又有一絲不願耽擱的急切,讓人很容易產生共鳴,且旋律朗朗上口,我給五星。

第二首是寫少年意氣風發的,題目就叫《少年》,歌詞裏出現的意象都很美,操場,紅領巾,窗外打鬧嬉戲的麻雀,空中盤旋的白鴿,以及黑板上板書的聲音,教室裏郎朗的書聲,她覺得比第一首更打動人,很有《童年》那首歌的味道,給了六星。

第三首是寫愛情的,上次唱給她聽的那首,題目叫《你》,她想了想,還是寫下一句:愛誰都不如愛自己,評分給了五星半。

第四首則是抒發壯志豪情的,偏搖滾風,題目叫《翔》,旋律一開始低沈婉轉,到後來陡然轉高,變得激昂亢奮,到最後,再歸入一種時光荏苒歲月無聲的柔情,很棒,她覺得可以跟明年的唐朝樂隊一較高下,給了七顆星。

最後又寫了一句:五星是滿分,你很棒,期待你在樂壇一鳴驚人。

寫完裝入信封,隨後找來一張舊唱片,洗了,第二天去鎮上買了另外一臺收錄機,一臺播,一臺錄,錄完再把楚軒寄來的這份留下,自己錄的那份寄回去,以免他沒有留備份。

期間陸茂行問了一聲,她也沒有隱瞞什麽。

陸茂行想了想,沒說什麽,只是提醒她:“你最近瘦了,多吃點。”

人都是她的了,孩子都生了三個,寫封信而已,他不該斤斤計較。

他這麽說服了自己。

不然的話,他會變成一個小心眼,會面目可憎,給楚軒可乘之機。

他太聰明了,絕對要大度到讓楚軒一點希望都沒有。

其實房秋實自己也清楚,這樣做可能多少會讓陸茂行不舒服,可她也有別的考慮,她怕楚軒走入誤區想不開,回頭抑郁了鬧自殺什麽的,好好一個人,別就這麽沒了。

她想傳達一個信號——我可以做你的朋友,並且,永遠帶著善意的祝福。

她希望,楚軒可以慢慢好起來,然後走入一段新的感情,綻放新的活力。

而她,也會依然如故,送上最誠摯的祝福,這就夠了。

男女之間,並不是非相愛不可的,做朋友,也許比做戀人更長久,更可靠。

楚軒收到信件的時候,轉身就進了心理診所。

過了好久他才開口:“上次你提議的脫敏療法,我想試試。”

“那你準備一下,第一個療程三個月,需要你到她身邊,盡量放大她的缺點,讓自己從根源上,不再被她吸引。”醫生如是說。

“那我讓袁老幫我立個項目吧,不然師出無名。”楚軒雖然這樣說著,可心裏卻想,她能有什麽缺點,我不信。

幾天後,他果然也弄了個稻田養蟹的項目,掛了個空頭,過來取經了。

房秋實在田間一身泥巴裹腿,見著他的時候,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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