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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同歸於盡(二更)趙芳確實做了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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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芳醒了,醒了一周了。

但是這一周,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整天往床上一躺,什麽也不做。

房世元天天罵,叫她起來做飯,她卻一動也不動。

兩只眼珠子像是吊死鬼一樣看著屋頂上的椽子,嘴唇不斷哆嗦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房世元後來實在是氣不過,找來幾根藤條抽了她一頓,她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她的身體已經徹底屏退了知覺。

房世元罵罵咧咧的,把藤條摔在地上:“老子就是不信這個邪!今天非把你這個賤人打死不可!”

說著就沖進廚房,把那割豬草的鐮刀找了過來,拽起趙芳的手腕就割。

趙芳還是一動不動,連半分掙紮的欲望都沒有,甚至在她因為失血過多即將休克的時候,嘴角還揚起了一抹詭異的笑。

還好謝斐文下班回來看到,急忙把人送去了醫院。

人是搶救回來了,這一次,卻又變了個人。

房世元罵她,她就對著罵。

房世元打她,她就去廚房找來剁骨刀,追在房世元屁股後面砍,嚇得房世元三魂丟了二魂,一路跑到村口才停了下來。

村裏人問他咋地了?

他沒法解釋這邪門的事,只能大喘著氣罵娘:“我日了趙芳她祖宗十八代!這個臭娘們兒居然敢跟老子抄刀子,活膩歪了她,老子這是被偷襲了,沒有心理準備,等老子回去,看老子不打得她滿地找牙!”

氣呼呼地,房世元歇了會又精神了,越想越覺得這事邪乎。

擡起腿,邁開步,卻不是往家走,而是去了後村的一個劉奶奶那。

這劉奶奶是十裏八鄉都有名的神婆,有著活菩薩的美稱,但凡有那常理無法解釋的事情,找她就對了。

深秋的鄉村,到處都是飄零的落葉,家家戶戶都在忙著打銀杏,俗稱白果。

一路走來,耳邊全是竹竿在樹梢間搖晃敲打的聲音。

起初他沒在意,可走著走著,這聲音好像直往腦子裏鉆。

閉上眼,好像是他自己在打白果,眼前的樹太高,有一大枝的白果都夠不著,他只好往樹上爬。

正爬著,腳下一滑,人從樹上栽了下來,摔了個半殘。

躺在床上,整天被他兒子罵。

一會兒嫌棄他尿床上了,一會兒因為他拉了一床單而暴跳如雷。

幫他換床單是不可能的,直接提了一桶水過來,往他身上澆。

深秋的季節,一個老胳膊老腿的殘疾人,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折騰,當晚就發起了高燒。

痛苦的哼哼聲在不大的泥瓦房裏一直響,吵得房冬果睡不著,幹脆爬起來,去廚房燒了一桶熱水,提過來全都澆在了他身上,嘴裏還罵著:“我讓你喊,讓你喊,不是嫌我用涼水給你沖澡嗎?好啊,這水熱乎,你慢慢享受啊!個老不死的,我讓你喊,我讓你喊!”

剛剛燒開的水,兜頭蓋臉地澆在他身上,臉腫了,眼睛瞎了,就連舌頭都燙了一堆泡泡,嘴巴都被撐得合不攏了。

第二天早上,他就斷了氣。

房冬果不想給他收屍,直接把床單一卷,拉到門口茅坑踹了進去。

他房世元,一輩子要兒子,一輩子寵兒子,最後竟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這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房世元忽然從楞神中清醒過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一只腳踏進了劉奶奶家院門檻,另外一只腳卻還在外面。

一定是劉奶奶故意嚇唬他,要收他的孝敬錢。

他身上有錢,不怕。

這錢,還是大丫和三丫留給趙芳這個臭娘們兒養身體的。

真不知道這死老婆子有什麽好養的,連飯都不給他做,養了也是白搭,還不如給他喝酒!

他攥了攥口袋裏的錢,另一只腿也邁了進去。

沒成想,劉奶奶根本不願意見他,只不斷擺手催他離開。

他不理解,這劉奶奶是抽的哪門子瘋,放著好好的錢不賺,腦子被門夾了吧?

“走就走,老子去別的村找!”房世元就不是被尿憋死的人,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結果,他一連跑了三四個遠近聞名的活菩薩,都沒有一個願意見他的。

他懵了。

回到家裏,依舊是冷鍋冷竈,趙芳也不知道死哪去了。

他只能一邊罵趙芳家祖宗十八代,一邊哭他的兒子,居然不回來給他養老,害他一把年紀還要自己學著做飯。

這飯夾著生,根本不能吃,等他加了一瓢水,把米飯回了鍋再次燒開,卻又煮成了粥。

算了,粥就粥吧,湊合吃吧。

“個臭娘兒,等你回來老子打不死你!”吃完這比豬食好不到哪去的一頓飯,房世元還是意難平,罵罵咧咧的,揣上兜裏的錢,買酒去了。

趙芳不在別處,而在房秋實這裏。

母女倆才幾天沒見面,但房秋實總覺得,她娘變了。

變得冷靜了,也變得冷漠了。

房秋實丟下手裏的筆,擡頭看了眼:“什麽事,要錢嗎?前幾天不是剛給你一百?你別總給他買酒,再多的錢也不經喝。”

“三丫,你很恨我吧?”趙芳答非所問,環顧一周,自己找了個藤椅坐下了,“你恨我也是應該的,你學習那麽好,你考上了大學,我該讓你上的。你二姐也說要讓你上,學費錢都給我了,是我沒本事,叫他父子倆一哄,就把錢給出去了。”

“什麽?”房秋實忽然站了起來,“二姐給過我的學費?”

“夏苗氣性太大了,知道那錢被我們昧了,喊著叫著要來燒死我們。我到底是當娘的,哪裏受得了自己閨女這樣不把我當人,氣頭上說了些混賬話。”趙芳並沒有看著房秋實,她似乎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自顧自訴說著往事,“我說你早就跟祝鴻來睡了,還說你懷孕了,不多不少,正好兩個月。就是高考完放暑假的這兩個多月搞上的。”

“你說什麽?你——”

趙芳才說完,房秋實便踉蹌著跌坐在了藤椅上。

幸虧陸茂行體貼她懷孕辛苦,給她墊了軟墊子,不然這一屁股坐下去,怕是要出事兒。

這一刻,趙芳嘴裏吐露出來的真相,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鋼針,嗖嗖嗖地往她心口紮。

她又急又氣,一時間熱血上湧,沖上天靈蓋,噗嗤一聲,爆裂成熊熊的怒火。

她扶著藤椅把手,大喘氣看著面前的這個女人。

這還是人嗎?

這是魔鬼啊!

親手斷送了她的未來不說,還親自編造了一段謊言,用子虛烏有的臟事來打消二姐救她的決心。

可是她不信,她不信二姐會這麽輕易就上當,二姐這麽聰明,二姐……

慢著,謝斐文去年流產過一次,算上時間,正好是那時候兩個月。

如果是用她的名字去做檢查,那就可以天衣無縫地把趙芳的謊言遮掩過去。

她忽然擡頭,看向這個惡毒的不配稱之為母親的女人,質問道:“你讓謝斐文幫你騙我二姐?”

“瞧瞧,我早說了,三丫就是聰明。是啊,文文那次用了你的名字,你二姐看著化驗單,也只能信了,恨鐵不成鋼地哭著走了。”趙芳說著,還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在懊惱自己做了糊塗事,還是懊惱沒騙到二丫更多的錢。

這一聲嘆息,落在房秋實耳朵裏,無疑是最誅心的嘲諷。

這個惡魔一樣的女人,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嘆氣,有什麽資格在這裏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像是惋惜一樣的,來提醒她自己有多可憐有多無辜?

她真的是她親娘嗎?

天理何在啊!

房秋實徹底崩潰了,忽然大叫一聲,抄起桌子上的鋼筆,對準趙芳的肩膀紮了上去:“你走,你走,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你走!!!”

這瀕臨奔潰的哭喊聲,讓剛剛放學回來的劉未明嚇了一跳,他停了車子沖上樓一看,這個老婦人他認得,來了好幾次了,每次來不順點東西走就渾身難受。

不過哥哥嫂嫂知道後都沒說什麽,他也不好多管閑事。

可是現在,看嫂嫂的樣子,好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他不能袖手旁觀啊,嫂嫂還……

不,這事還不能讓人知道,他要裝作不知道,免得被祝鴻來聽了去,害了嫂嫂。

他定了定神,走過來把房秋實從趙芳身上扯開,隨後將她摁在藤椅上,轉身扯著趙芳往外走:“趙阿姨,我嫂嫂覆習可辛苦了,你可不能打擾她,你是不知道,我哥連我都罵,要是知道你打擾了嫂嫂,指定跟你急。”

趙芳還不想走,當即掙紮了起來,視線越過劉未明的胳膊看向那裏大喘氣的房秋實:“對了,三丫,我忘了告訴你了,其實那個祝翠蓮,知道你要嫁給祝鴻來之後,也給了我一筆錢,想買通我拒絕這門婚事。我本來不想收的,就是吧,你爸說不要白不要,正好你弟弟把人打傷了急用錢,我就收了。所以她一定也特別恨你吧,哎,三丫,你不要生氣,我現在把這些都告訴你,你該知道,像我跟你爸這種人,就是死了臭了,曝屍路邊沒人收那都是正常的,活該啊,自己作的孽,苦果總要自己嘗的。”

說完這些,趙芳終於不跟劉未明撕扯了,乖乖被推下去,離開了小洋房。

走到門口路上的時候,趙芳轉身,對著房秋實所在的窗口,磕了一個頭。

隨後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陸茂行回來,聽說了趙芳古怪的行為,再結合趙芳最近連著兩次瀕死的經驗,總覺得趙芳會不會是看到了上輩子的事兒。

比如,她和房世元的下場,是不是特別淒慘?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他們養了那麽一個白眼狼吸血鬼兒子,他們能有什麽晚年可享呢?

大概連壽終正寢都是一種奢望吧。

不過這個想法他只是自己想想,沒敢跟房秋實說,怕趙芳這個名字刺激到她。

她現在就像一個炸毛的小貓,一想到自己被親人這麽傷害這麽輕賤,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防備的姿態。

晚上他把她摟在懷裏,她都是抗拒的,是不安的。

甚至會用惶恐的眼神看著他,像一只受到了驚嚇的小鹿。

這個時候,語言是蒼白的,是無力的,他實在是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只好默默承受她的拳打腳踢,默默接受她的暴躁和喜怒無常。

三天後,通江村傳來噩耗,趙芳和房世元,紛紛食物中毒,搶救無效,死在手術臺上。

老知青看著胃裏殘留物的化驗報告,道:“應該是把樂果混在了骨頭湯裏,這玩意兒劇毒,喝一口都未必能救過來,而我看報告裏的劑量,起碼倒了兩三瓶在裏頭。”

房秋實聽罷,身形一晃,倒在了陸茂行懷裏。

她想明白了,怪不得那天趙芳奇奇怪怪的,說了那麽多只要她不說就能帶進棺材去的真相。

怪不得她一直強調,她一定是恨她的。

怪不得臨走還說了那麽一句話,那時候,她是不是已經下了尋死的決心了?

真可惜啊,沒能問一句,上輩子趙芳到底怎麽死的。

被親兒子活埋?被親兒子打死?又或者,被親兒子活活餓死?

都有可能,畢竟,那可是他們捧在手心裏,當祖宗一樣養大的寶貝呢。

深秋的風裏,已經沒了桂花的香氣,房秋實站在墳前,一滴淚都落不下來。

原諒她冷血自私,她居然有種解脫了的感覺。

沒了這兩個老的作妖,她和兩個姐姐終於可以松口氣,好好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了。

至於房冬果,誰管他死活?

雖然她也恨趙芳,雖然趙芳確實做了倀鬼,可到了最後,到底是做了件人事,拉著房世元一起死了。

她決定,她和趙芳的恩怨,一筆勾銷了。

原諒是不可能原諒的,只能在日覆一日的前行中,時時提醒自己,被親人背刺被親人傷害的滋味,以此鞭策自己,千萬不要做這樣的人,千萬不要,辜負了身邊每一個努力對自己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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