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十二金飾(一更)陸茂行要讓他媳婦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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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晉源這幾天情緒有點亢奮。

兒子要結婚了,他穿什麽出席婚禮好呢?

遙想當年,他和劉敏娘一開始也是情投意合的。

那時他剛下鄉,既不會挑大糞,也不會耕水田,沒幾天就被鄉親們嫌棄了。

要麽嘲笑他是個臭讀書的,連自己都養不活還讀什麽書!要麽挖苦他不給鄉親們拖後腿就阿彌陀佛了,還談什麽支援建設?

一道道質疑的輕蔑的目光讓他渾身不自在,這時有個清麗脫俗的女孩跑到他面前,不但手把手教他幹活,還總替他把那些攻擊詆毀的言論給擋回去。

他怎麽能不心動呢?

加上劉敏娘動輒找他討論古代詩歌,《詩經》裏的名篇朗朗上口不說,還能自己動筆寫上兩首,這讓陸晉源覺得,下鄉雖然日子苦了點,但他生命的荒原裏到底還是開出了一朵出塵的別致的花朵。

他一頭陷了進去,結婚生子,水到渠成。

可是後來……

後來揚江鎮陸續來了別的知青,他家的這個文藝女青年,就開始看不上他了。

嫌他做的詩不如新來的那個好,嫌他寫的字不如新來的那個瀟灑,這還算有理有據,到了後來,開始嫌他做的飯夾生,嫌他洗的衣服不幹凈。

他冤枉啊,米飯明明都熟透了他不懂哪裏夾生了,衣服都洗得發白了他不懂哪裏不幹凈了。

“你是嫌我寫的詩夾生吧?”他被磋磨了好一陣子,總算是開竅了,“好啊,舒雷寫的不夾生,你找他過去吧!”

劉敏娘一聽,氣得不輕,指著他鼻子罵:“三年了!你寫的文章一點進步都沒有!你不思進取!你好逸惡勞!你不虛心向人家學習就算了,還讓我去找他?你怎麽這呢酸呢你?好啊,我這就去找他!我去跟他過了我看你拿我怎麽辦!”

劉敏娘本來說說氣話的,但是架不住那舒雷就住隔壁,全給聽耳朵裏去了。

後來……

後來舒雷完美演繹了什麽叫一朵楚楚可憐的小白花。

每當陸晉源被罵急眼了讓劉敏娘滾蛋,舒雷都會過來解圍,一邊體貼入微的表示自己能理解劉敏娘好學上進的心,一邊對陸晉源無情的捧殺——陸大哥其實很有學問的,只是他的精神內核我們這些凡夫俗子領會不了。

得,一來二去,劉敏娘也覺得自己這座小廟是留不下陸晉源這尊大佛了,畢竟陸晉源寫的東西是真的晦澀,她根本看不懂。

她就開始作妖了,天天捧著舒雷的文章大聲朗讀,一遍不夠兩遍,兩遍不帶勁就三遍。

哪怕陸晉源淋了雨發了燒躺那動不了了,她也顧不上照顧一下,還是坐在那裏拜讀舒雷的大作。

那一晚,陸晉源高燒40℃,是他年幼的年僅三歲的兒子陸茂行,冒著大雨跑出去找來了赤腳醫生。

病好之後陸晉源就走了,戶口落在這裏動不了,但是生產隊的活不是固定的,他請求調動,去了最臟最臭的豬圈那邊。

他還愛著劉敏娘,提不出口離婚這兩個字,他怕自己氣頭上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所以到臭烘烘的豬圈這裏冷靜一陣子,想清楚再做決定。

結果……

結果等他有天因為想念兒子回來看望的時候,發現劉敏娘已經跟舒雷同居了。

而他的寶貝兒子陸茂行,被丟在門口空地上,正撅著光溜溜的小腚用泥巴塊兒擦屁股呢。

“衛生紙都不舍得買嗎?茂行可是你的親生兒子,你怎麽忍心!!!”陸晉源徹底爆發了,跟舒雷打了一架,選擇了離婚。

原本是想帶著陸茂行的,可劉敏娘想把舒雷養在他們的房子裏,他受不了這個窩囊氣,就沒要陸茂行的撫養權,只為了讓宅基地留在他自己兒子手裏,只為了找個理由把舒雷轟走。

舒雷沒辦法,只好自己申請了一塊地,跟劉敏娘結了婚。

婚後沒多久,才發現小醜竟是他自己。

劉敏娘又覺得另外一個知青的文章好了!

陸晉源曾經經歷過的一切,他當做笑話,當做樂子,現在,現實告訴他,他也逃不掉。

舒雷沒有陸晉源能忍,孩子還沒生下來就開始跟劉敏娘動手打架,後來兩個人雞飛狗跳了幾年,也散了。

不過離婚手續都沒做,各自玩各自的去了。

還是後來為了回城,舒雷需要單身的身份,才去找劉敏娘談離婚的事,可劉敏娘恨他恨得牙癢癢,根本不願意放他走,兩個人大打出手,一個進了醫院,一個進了派出所。

再後來怎麽樣陸晉源就不清楚了,他回城了,不關心了。

臨走時帶上了宅基證,怕劉敏娘什麽時候腦子一抽再把兒子的房子拱手送人。

這些年他從沒有斷過陸茂行的生活費,就算知道這小子當兵了,也還是每個月打一半工資過去。

圖個心安吧,還能怎麽著呢。

陸晉源嘆息一聲,把唯一的一張三人合照倒扣在桌子上,失神地望著窗外,心情覆雜。

“三哥,茂行要結婚了,要是見著劉敏娘,她再讓你作詩怎麽辦?”陸曉晴覺得自家三哥挺倒黴的。

五個兄弟姐妹抽簽下鄉,他抽到了。

婚姻不幸福,他遇上了。

二婚原本還算滋潤,半路趕上政策變化,又能回城了,只好又離了。

他三哥這輩子,就是一個大寫的慘。

還好兒子認他,多少能慰藉一下。

陸晉源被自家妹子問得啞火了,悶了半天才回了一句:“不寫!”

寫什麽寫,當初就被寫詩給騙了!

什麽文藝青年,都是屁,是屁!

婚禮的日子定下後,陸茂行沒閑著,又去了趟縣城,在縣城轉了一圈,把最貴最排面的那家萬國酒店給定了下來。

“到時候婚宴就在這裏辦,再包幾輛鐵盒子,把親朋好友都接這裏吃!”陸茂行太想給自己媳婦撐場面了,婚禮必須豪華起來,奢侈起來。

房秋實錘他胸口:“掙了點錢就飄了是不?這裏吃多貴啊!”

“不貴,我都問過了,一百桌也就四五千塊錢,吃得起。”陸茂行要讓他媳婦風風光光出口惡氣,根本不在乎這點錢!

再說了,誰家辦婚禮不花錢的?這次去內蒙賺了靠近九萬塊呢,這年頭的物價就這樣,高不到哪去,婚宴再鋪張也吃不了一萬塊,怕什麽。

房秋實還是有點心疼,四五千啊,她得織好幾年地毯呢。

不過她想了想,還是沒再說什麽,畢竟結婚是兩個人的事,這不光是她的面子,也是陸茂行的面子,何況北京的一大家子親人都來呢,在小村子裏也確實有點不夠排面。

兩人邊說邊往車站去,路過金店的時候,又見著了王崗。

陸茂行有點意外,這大半個月沒見,換人了啊。

上次還是個斯斯文文的小姑娘呢,這次倒好,換了個潑辣的妮子。

爆炸頭,蟲合蟆鏡,喇叭褲,正揪著王崗的耳朵,把他往金店門口拽,嘴裏嚷嚷著:“我不信你,我姐都說了這是假的,我今天必須讓金店的人驗明真偽,你要是敢騙我,我就剁了你的子孫袋,讓你再也不能禍害別人!”

王崗一聽,急了,忙賠著笑臉哄她。

正說著,眼角餘光看到了旁邊的兩個人,立馬閉嘴了,腰板瞬間挺直了,臉上的諂媚不見了,鼻孔朝天,一臉冷漠。

陸茂行覺得這人挺好笑的,懶得搭理他,緊著房秋實的胳膊準備直接走過去。

沒想到,擦肩而過的時候,王崗忽然陰陽怪氣道:“都跟你說了,是真的是真的!金子是軟的你知道吧?你自己都咬過了,咬得動的不是嗎?要不你拿我堂妹的婚戒做做比較?她這可是鐵家夥,綁兒硬!一對比你就知道誰真誰假了。”

爆炸頭一聽,還有人用鐵家夥冒充金戒指?

樂了,忙湊過來拽了拽房秋實的手臂:“給我看看?”

房秋實立馬把手抽了回來,什麽人啊這是,神經病啊!

她警惕地看了眼王崗,該不會上手來搶吧?

正生氣呢,就聽陸茂行笑著在她耳邊說道:“媳婦,你看,旁邊就是金店,進去逛逛?我正覺得結婚還少了點什麽,這下有了!你想,手鐲總得給你準備兩對吧?耳環也得多買幾對,你那幾條裙子顏色款式都不一樣,要搭配著來。至於項鏈嘛,你脖子纖瘦,戴什麽都好看,咱就買它個七條,一周不重樣的戴!”

餵,陸先生你清醒一點,就算你想炫一下自己的錢包,也沒必要這麽鋪張浪費吧?

“還七條呢!我也沒長七根脖子啊!到時候都喜歡怎麽辦,我還都掛脖子上啊?”房秋實不好直接說不要,畢竟紅眼病在旁邊看著呢,這樣說多傷陸茂行面子啊。

可陸茂行卻說:“那就都掛著唄,誰敢說你,別人想要還要不起呢,走,進去看看。”

說著就把房秋實往裏帶,房秋實只好紅著臉跟了進去。

王崗見兩人真就毫不猶豫地往櫃臺去了,直接樂了:“吹牛皮也不怕吹破了!不是我瞧不起人,就這個瘸子,能拿得出來一百塊算我輸!也不怕牛皮吹破了把自己給摔死!笑死人了!”

爆炸頭將信將疑,她覺得這對小夫妻的樣子不像是買不起的啊,不然這不是上趕著丟臉嗎?

她甩開王崗,擡腿跟了進去。

進門的瞬間被晃了眼,只見櫃臺上一字排開十二只首飾盒子,小一點的方形盒子裏是耳環,大一點的方形盒子裏是手鐲,長條狀的裏面是項鏈。

金燦燦的,耀眼奪目,可好看了!

她沒忍住,跟過去艷羨不已地看著。

見著一款跟她脖子上款式差不多的,下意識摸了摸,問道:“她那個比我的貴嗎?”

櫃臺的售貨員一看,這不是巷子裏那家的嗎,專門制作仿冒的贗品,用廢棄的銀飾加工,外面噴一層金色的漆皮騙傻子呢。

光是色澤都不一樣,更別說其他了。

她是很看不起這種為了騙女孩子而買假貨的男人,心裏存了一份同情,便沒有拆穿爆炸頭,反倒是客氣地說道:“我們這裏都是知名金器大師的作品,光是設計費就不菲,自然價格貴一些。”

爆炸頭不服氣,追問道:“那她這個多少錢?”

“我們金店的足金飾品統一售價108元每克,這條項鏈凈重12.9克,所以售價是1393.2元。”售貨員還是很禮貌地回道。

行了,不用問了,爆炸頭一聽這個數字就知道不可能了,她脖子上的不可能有這個價。

她現在只剩最後一個問題,她把項鏈摘下,遞給了售貨員:“麻煩幫我看看,我的這個是足金的嗎?怎麽顏色看起來好像跟你們家賣的不一樣?”

王崗一聽,得,什麽也不說了,直接腳底抹油,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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